掩月湖。
徐家山門,翠凝島。
正午時分,島外忽然飛來??白兩道光。
遁光來到小島上空,突兀懸空停了下來,光華收斂過後,露出一男一女兩道人影來。
正是丁言和徐嬌二人。
“徐師姐,先就此別過了,我去看看蘭娘和孩子。”
丁言掃了一眼下方翠綠小島,目光盯着某個地方,有些迫不及待的說道。
“快去吧。”
徐月嬌素手輕擺,抿嘴一笑的說道。
丁言微微點頭,隨即便催動光往蘭娘居住的那處幽靜小谷徐徐飛去。
徐月嬌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
接着便神色凝重的往徐家議事大殿飛去。
徐家作爲天河宗麾下築基家族之一,這些年也陸續被徵召了不少修士前往邊境戰場,其中光是築基期族人就戰死了四位,煉氣期族人更是死了三四十位。
原本徐家除了拜入天河宗的族人之外,總共有七名築基期修士。
如今只剩下族長徐月暉和另外兩位剛從邊境戰場回來的築基期長老。
徐家實力大損,作爲家族靠山之一的徐嬌,自然要回來和族人商議一下家族後續發展的問題。
所以丁言這次來掩月湖的時候,她便乾脆跟着一起過來了。
山谷中。
一個兩歲左右,長得肉嘟嘟的小童手裏握一個小巧網兜,正在院子裏四處撲蝴蝶。
可蝴蝶多麼靈巧,小童撲了半天都沒有撲中一隻,反而將自己累得滿頭大汗。
“咯咯。”
小童恍若未覺,反而樂此不疲,咯咯直笑。
“少爺,你慢點,仔細別磕着......”
在其身後,一個十八九歲,丫鬟模樣打扮的女子面露無奈之色,始終緊跟着,並雙手張開,做出一副隨時準備摟抱的姿勢,生怕小童磕着碰着哪裏。
“小環,抱他進屋洗把手,擦擦汗,彆着涼了。”
門口竹椅上一位相貌溫婉的婦人原本正聚精會神的做着女紅,抬首打量了小童幾眼後,臉上不由露出一抹微笑,接着轉頭衝丫鬟小環吩咐了起來。
“是!”
小環應了一聲,剛想把小童抱起來。
院中忽然白光一閃,多了一道人影。
“啊!”
小環嚇了一大跳,連忙把小童護在身後。
“小環,是我!”
丁言衝她微微一笑,接着下意識的就打量起藏在她身後那虎頭虎腦的小娃來。
這就是蘭娘給自己生的那個孩子。
難怪一見面就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也許這就是父子之間的血脈相連吧。
曾幾何時,他跟女兒青青之間也有這種感覺。
“小環見過老爺!”
小環看清楚丁言的面貌後,臉上頓時露出又驚又喜之色,連忙躬身施了一禮。
而躲在她身後的那個小娃則是探頭探腦的朝他望了過來,一雙烏黑的眼睛,又大又圓,既懵懂又可愛。
“夫君!”
溫婉婦人原本還未注意,聽到這邊的動靜後,不由渾身一顫,連忙抬起頭,就見到一張日思夜想,魂牽夢繞的熟悉面孔,頓時眼眶一紅,喜極而泣。
她連忙丟下手中之物,從竹椅上站起身來,然後面向丁言走來。
“蘭娘。”
丁言大步上前,將她攬入懷中。
良久之後,二人纔再次分開。
“虎子,快來給你爹磕頭。”
不久後,蘭娘牽着小娃的手來到丁言面前。
“兒子拜見爹爹!”
虎子頗爲乖巧,依言跪下,並有模有樣的磕了幾個頭。
“來,爹抱抱。”
丁言彎下腰,伸出一隻手將虎子抱入懷中,另外一隻手則是逗弄了起來。
剛開始,虎子還有些生分,在他懷中一陣扭捏,但父子二人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沒多久,這孩子就被丁言逗得咯咯直笑。
蘭娘在一旁見他們父子二人其樂融融的樣子,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但緊接着,她好像是想起了什麼,於是不由開口道:“這孩子自從出生到現在,還沒有大名,夫君現在回來了,剛好給孩子取個大名吧。”
虎子只是孩子的小名。
小時候在家裏喊一下還沒什麼。
大了肯定不行。
畢竟這孩子擁有靈根,將來是要成爲修仙者的。
所以想起此事之後,蘭娘就趕緊催促了起來。
“嗯。”
丁言聽後,微微點了點頭。
隨即便開始沉吟了起來。
“按照我們丁家族譜,他這一代當屬青字輩......”
丁言抬眼看了看不遠處一截翠綠的山峯,目光一閃過後,就將名字確定了下來。
“就叫青峯吧。”
青峯,有翠綠山峯的意思。
簡單,大氣。
叫起來又朗朗上口。
“青峯,丁青峯,好名字。”
蘭娘喃喃唸叨了幾句後,臉上漸漸露出了笑意。
是夜。
翠凝島,徐家山門一間裝飾得富麗堂皇的方廳中。
丁言坐在客座上。
徐月嬌陪坐一旁。
徐家家主徐暉坐在主位上。
在其旁邊的副主位上坐着徐家大長老,也是僅存的兩位築基長老之一,徐遠達。
四人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以及靈珍,靈果,靈酒等,都是徐家專門爲招待丁言這位貴客而精心準備的。
原本丁言對這些宴請,酒席之類的事務並不感興趣。
但徐家有請,他不得不來。
畢竟這兩年多以來,徐家幫忙照顧蘭娘母子二人,算是幫了丁言一個大忙,他於情於理都不好推辭,只能高高興興的來赴宴。
席間,衆人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賓主交談甚歡。
“丁道友,來,老夫敬你一杯。”
席間,徐遠達忽然起身端起一隻白玉酒杯,衝丁言示意了一下。
“不敢,應該是在下敬老前輩纔是。”
丁言連忙站起身來,舉起手中酒杯就一飲而盡了。
他之所以會如此謙遜,倒不是因爲徐遠達修爲已經達到了築基後期。
主要是此人在徐家輩分頗高,乃是徐月嬌和徐暉二人的祖輩。
雖說修仙界向來不看重年齡,只重修爲,但丁言畢竟與徐暉和徐嬌兄妹二人平輩論交,在這二人面自然不好託大。
“道友請坐。”
徐遠達見狀也是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嘴角含笑的伸手示意丁言坐下。
“前輩也請坐。”
丁言客道了一句。
二人隨即先後落座。
“丁道友,在下方纔聽十三妹說道友早在兩年多以前就已經可以熟練煉製二階中品的增元丹了,不久前在邊境戰場更是煉製出了二階上品的摩羅丹,不知道友對煉製築基丹有沒有把握?”
這時,徐月暉目光一閃過後,不知爲何突然把話題轉移到了築基丹之上。
“築基丹?”
丁言怔了一下,他不知道徐月暉問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莫非是想讓他幫徐家煉製築基丹不成?
可據他所知,徐家這幾年在邊境戰場折損了不少築基期修士。
按照天河宗的慣例,麾下家族但凡有築基期修士因爲徵召而戰死,最起碼都會有一顆築基丹作爲撫卹。
按理來說,徐家最近幾年應該是不缺築基丹的。
“是這樣的,道友也知道,我們徐家這次在邊境戰場上總共戰死了四名築基。”
“正常情況下,天河宗應該會按每人一顆築基丹再加少量靈石,法器,符?等修仙資源爲標準作爲撫卹發放下來。”
“但據可靠消息說,這次各大宗門和家族戰死的築基期修士實在是太多了,基本上不可能做到按每人一顆築基丹的標準進行撫卹發放。”
“像我們徐家這種情況,很有可能只會發放一兩顆築基丹,另外再加一筆靈石作爲補償。”
徐月暉苦笑着解釋了起來。
“所以徐道友的意思是想讓在下幫忙煉製築基丹?”
丁言側頭看了徐嬌一眼,發現此女也是有些眉頭微蹙的望着其兄長徐月暉,一雙美目之中隱隱帶有些許責怪之意。
顯然,她也沒有預料到徐暉會在宴席間突然提出此事。
這讓她多少有些尷尬。
畢竟,她之所以知道丁言會煉製摩羅丹,還是剛剛來時的路上,二人交談時,丁言隨口說出來的。
可這麼快就從第三個人口中說出來。
多少顯得她徐嬌口風有些不嚴。
“不錯,在下喜歡直來直去,若有冒犯的話,還請丁道友見諒。”
“不過話又說回來,道友若是真的對煉製築基丹有把握的話,還請幫我們徐家一把,經過這次大戰過後,我們徐家築基戰力折嚴重,急需一批築基丹補充一下家族實力。”
徐月暉對徐月嬌的目光彷彿視而不見,對自己的目的也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直接大大方方的說了出來。
在他看來,這也沒什麼好遮掩的。
對於丁言來說,煉丹亦不是什麼難事。
既然今天剛好有機會,趁着丁言這位煉丹師就在當面,他自然要好好把握一下。
徐嬌在一旁聽完後,雖然依舊眉頭緊蹙,但並沒有開口說什麼。
這畢竟是徐家。
顯然,若是有可能的話,她也希望丁言能夠幫一把。
“道友的意思我明白了。”
丁言點了點頭,緊接着又神色鄭重的道:
“按理來說,徐家這個忙,在下肯定是要幫的,也願意幫。”
“但這築基丹在下此前並未煉製過,而煉製此丹的原材料又極爲珍貴稀有,動輒幾千靈石一份,根本經不起浪費。”
“貴族若是不怕浪費原材料的話,丁某倒是願意一試。”
丁言自知欠徐家的人情,能幫的話自然不會推卻,但築基丹他並未煉製過,即便裝備上煉丹玉簡和古寶碎片,成功率也只有六成半左右,成丹數量更是不好說。
要是原材料量大還好,按照煉製摩羅丹的經歷來看,丁言至少可以保證平均多少份原材料出多少顆成品丹。
但若是原材料只有兩三份,別看他煉丹成功率有六成半,連續兩三爐煉製失敗也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到時候若是一顆築基丹都沒有煉製出來,那就損失大了。
所以他必須把話說在前頭。
“丁師弟,你有幾分把握?”
徐月嬌聽到丁言這樣一說,明眸轉動了一下後,忍不住開口問了起來。
通過這幾年的接觸下來,她深知丁言的煉丹天賦,見他願意一試,自然知道他肯定也是有幾分把握的,否則以她對丁言的認知,自己這位師弟若是一點把握都沒有的話,絕不會說出這種話。
“五成左右吧。”
丁言佯裝沉吟了片刻,並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五成?”
徐月嬌不由眼前一亮。
據他所知,整個天河宗四位二階丹師當中總共就只有一人能夠煉製築基丹。
而此人煉製築基丹的成功率也就七八成的樣子。
丁言若是能夠做到五成的成功率,那已經是相當高的造詣水準了。
這讓她看向丁言的目光充滿了奇異之色。
“太好了,此事就拜託丁道友了。”
“實不相?,我們徐家寶庫之中這幾十年來剛好蒐集了五份煉製築基丹的原材,原本是想拜託貴宗的申屠道友幫忙煉製的,可申屠道友這幾年早就不接外面的煉丹需求了。”
“所以,徐某隻能厚着臉皮請道友幫個忙。”
徐暉聽到丁言有五成的把握,臉上頓時露出欣喜之色,打算趁熱打鐵,將此事敲定下來。
“好說,好說,只是這煉丹之事可能還需要等上一段時間。”
“在下剛剛回到山門,尚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一下,還請見諒。”
丁言笑着說道。
這次回到天河宗,許多事情亟待處理。
比如蘭娘母子的安頓問題。
如今他既然已經回來了,肯定不能一直住在徐家。
再回石庵鎮好像又不太合適。
畢竟如今已經有了兒子丁青峯了。
丁青峯擁有靈根,後面是要修煉的,不可能一直待在外面。
他心目中的想法是直接帶着蘭娘母子搬到天河宗洞府中居住,或者乾脆洞府外的竹海中修建一座院子也是可以的。
不過,此事他還未和蘭娘商量過。
暫時還無法最終確定下來。
除此之外,還有孫子丁鴻鳴,他這次回來後還沒有見過。
另外,還有李松平的遺物處理問題。
等過段時間空下來了,倒是要尋一尋這位師兄的後人,看看怎麼處置。
丁言爲人向來說到做到。
既然當初在邊境戰場上答應了李松平,那他肯定要把這件事做好。
此外,散功轉修五焰真魔功也是一件儘快要做的事情。
當然,此事可以稍微推遲一些。
一時之間,丁言想了很多。
“這是自然。”
徐月暉連忙道。
如此。
一場宴席賓主盡歡。
直至深夜方纔各自離去。
三天後。
清晨時分。
丁言催動遁光,帶着蘭娘母子以及丫鬟小環三人,離開徐家山門翠凝島後,徑直往天河宗飛去。
經過這幾日與蘭娘一番商議過後,衆人最終還是決定去天河宗,一來是因爲丁青峯的緣故,二來是蘭娘這兩年對於孫子丁鴻鳴也是十分想念。
後面若是一家人長期居住在天河宗內,倒是可以經常見面了。
原本丁言是不準備帶着小環的,考慮到她也十七八歲了,是該嫁人的年紀了,打算給她在泰安府尋個好人家嫁了。
可當他將這個想法說出來後,此女卻是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說什麼也不願意嫁人,更不想離開蘭娘和丁青峯。
見此情景,丁言只覺有些難以理解。
但考慮到蘭娘年紀不小了,又有個孩子,身邊若是能有個貼心人照顧也是一件好事。
思來想去,他最後還是同意了將小環留下來。
只是這樣一來,此女的一生恐怕就要耽誤了。
畢竟,凡人女子最好的花期也就那幾年。
一旦錯過了,後面就很難找到良人。
日落時分的時候,丁言帶着蘭娘母子和小環終於來到洞府之外。
只不過,由於九曲迷幻陣的存在。
衆人眼前所見的唯有一片茫茫霧海。
除此之外,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只見丁言手掌一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杆白色小旗,隨手打出幾道法訣,然後握着小旗猛地搖晃了幾下,一道靈光自旗尖陡然激射而出,沒入了眼前的茫茫霧海之中。
接着,就在蘭娘母子以及小環三人驚奇的目光注視下,原本圍繞在洞府周圍的濃霧漸漸散去,一片翠綠的竹海頓時浮現在衆人眼前。
放眼望去,一條數尺寬的白石小徑在自腳下開始,在竹海中一陣蜿蜒穿梭,盡頭處則是連着一座看似幽深的洞府。
“來,孩子給我,你們跟緊一點。”
丁言從蘭娘手中接過正一臉好奇,四處張望的丁青峯,然後沿着白石小徑緩緩朝洞府中走去。
蘭娘和小環主僕二人見狀,也是連忙跟了上去。
沒多久,幾人就先後進了洞府。
“啊!”
小環站在長寬十餘丈的洞府大廳之中,抬眼望着頭頂上方密密麻麻的,足有拳頭大小的夜明珠,一時之間不由驚訝得張大了嘴巴,臉上露出愕然之色。
在她眼裏,這麼大的珍珠,而且數量如此之多,實在是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要知道,當年她在大戶人家給傻子少爺做妾時,見過最大的珍珠也比眼前最小的一顆要小上一大圈。
即便是蘭娘,來到這間洞府大廳之後,臉上也是有些喫驚。
她雖出身修仙世家,多少算是有些見識,但說到底畢竟只是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哪裏見過這種築基期修士洞府的華貴裝飾。
丁言見狀,不由笑了笑。
趁着二人發愣的時候,他將兒子丁青峯輕輕放下,然後一拍腰間儲物袋,從中連續不斷地取出一大堆東西來。
這些東西中既有大件的桌椅,牀,屏風,榻步等木製傢俱,也有板凳,搖牀,杌子,木馬等小物件。
當然鍋碗瓢盆,柴米油鹽,甚至水缸,米缸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
所有的東西,足足裝滿了三個一丈見方的儲物袋。
這些,都是他這幾天在世俗城鎮中提前採購好的。
洞府中原本只有一些石桌石椅,甚爲簡陋。
丁言身爲修仙者,自己一個人倒是無所謂。
但蘭娘他們畢竟只是凡人,每天都要喫飯喝水睡覺,丁言自然要細心考慮周全一些。
一應傢俱物品擺放好後,整座洞府中頓時充滿了世俗生活的煙火氣息,這讓蘭娘逛了幾圈後頗爲滿意,丁言對此也是樂此不疲。
修仙界中築基期修士帶着凡人妻子住洞府,大概也就丁言了。
這種奇葩的景象,倘若被天河宗別的同門修士看見,恐怕要驚掉下巴。
“你們暫時先在洞府中住上幾天,這幾日待我將外面修整一翻,到時候無論是想在外面住,還是在洞府裏面住都是可以的。”丁言笑着說了一句,隨即大步便走出了洞府。
考慮到蘭娘和小環都是凡人,丁青峯年齡又小,不適宜長期居住在陰暗的洞府之中。
丁言打算花幾天時間,在外面的竹海中修建幾座小樓,再圍上籬笆,弄個小院子。
一家人生活在此,倒也十分舒適愜意。
而且有外圍陣法和禁制在,即便他不在的時候,丁言也無需擔心蘭娘他們的安全。
隨後的幾天。
丁言就沉浸在小樓和院子的建設當中。
他先是用飛劍在竹海中清理出了一片長寬三十餘丈的空地,然後用砍下來的翠竹先後修建了三棟兩層竹樓。
竹樓雖然從外面看着面積不大,但裏面客廳,書房,寢室,茶室統統一應俱全。
可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接着,丁言又用竹片在四周圍了一個方形籬笆。
如此,一個院子的雛形便有了。
唯一感覺有些不協調的是院子裏面實在是太空曠了。
針對這一情況,他又特意到周圍的各處山峯搜尋了一圈,找了不少五顏六色的野花移栽到了小院之中。
隨後。
他又在院子中栽種了幾顆參天古樹,鋪了條石爲路,挖了魚池以爲觀賞,甚至還專門開闢了一片菜園。
一切的一切,都是圍繞着凡人的居住環境和生活習性來建造的。
這些做好之後,丁言就把洞府裏面的傢俱都搬到了小院之中。
一家人也算是喬遷新居了。
蘭娘對此,自然是十分滿意。
這一日。
丁言駕馭光來到百餘里外的另外一座山峯。
這座山峯名叫靈隱峯。
乃是天河宗山門內有數的幾座核心靈峯之一。
此山高兩千餘丈,山間天地靈氣異常濃郁,不少地方甚至出現了靈氣氤?,幾近霧化的跡象。
據說此地乃是天河宗一位宋姓結丹老祖的道場。
正常情況下,這種被結丹期修士佔據的靈峯,基本上是不允許其他弟子在此開闢洞府修行的。
但石驚嶽是個例外。
此人不但是宋老祖的親傳弟子,而且又是金屬性地靈根,還身具銳金之體。
如此資質,宋老祖自然要留在身邊悉心培養。
於是等到石驚嶽築基之後,宋老祖特許他在靈隱峯開闢洞府修行。
石驚嶽的洞府開闢在八百餘丈的半山腰上。
丁言來到此處時,面前除了一片漫山遍野的桃林外就別無他物了。
他知道這是幻陣。
於是站在陣前觀察了一會兒後,就一拍腰間儲物袋,從中取出一枚白色傳訊符,然後放在嘴邊一陣呢喃低語後,手一抖,此物便化作一道白光射入桃林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丁言在外面等了沒多久。
前方的桃林如同幻影一般很快消失,接着化爲一片白色濃霧,霧氣一陣翻滾湧動之後,從中露出一個寬高丈許的通道來。
“丁師兄,請恕師弟不能遠迎,還請自己進來吧。”
通道之中,傳來石驚嶽的聲音。
丁言聽後,目中精光一閃,旋即就沿着通道大步走了進去。
這通道非常長,丁言一直向前步行了百餘丈左右,纔到達了盡頭的洞府大廳之中。
此刻。
廳中一道白色人影正背對着他,手握一支金毫巨筆,在一張桌子上聚精會神的寫寫畫畫着什麼。
丁言見狀,並沒有打擾。
他默默走上前,掃了兩眼後,就在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
“抱歉,讓丁師兄你久等了,我剛剛正在全力製作一張金光符,實在是不能分心。”
石驚嶽轉過身子,手裏捏着一張金光閃閃的符?,其說話間,臉上雖帶着些許歉意,但瞳孔之中卻難掩興奮之色。
看樣子,剛剛製作的金光符頗爲成功。
“沒想到石師弟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制符高手。”
丁言掃了一眼石驚嶽手中的金光符,臉上不禁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他這些年接觸的符?着實不少,對於制符之道多少也有些瞭解。
雖然只是簡單看了一眼。
但從這符?中蘊含的法力來看,差不多已經有二階下品的水準了。
據他所知。
符?之道和煉丹,陣法,煉器多少還是有些區別的。
正常來說,只要經驗足夠豐富,即便是煉氣期丹師,也是可以煉製出二階靈丹的。
丹師的品階跟修爲並不絕對掛鉤。
同理煉氣期煉器師也有可能煉製出二階法器,煉氣期陣法師,自然也可以佈置出二階陣法。
當然,這樣的情況比較少見。
但不能說沒有。
可符師就不一樣了。
二階符?,就只有築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煉製。
這其實和制符的原理以及符?品階分級有關。
所謂符?,實際上就是把修仙者自身所能施展的法術神通,通過特殊的符筆和咒文,封印在特製的符紙材料上。
這樣一來,使用者只需要注入少量法力便可以輕易激發符?,從而釋放出相應的法術神通。
當然,低階修士在激發一些高階符?時,除了自身法力之外,通常還需要配合一些特定的咒語來引動。
制符的過程,通俗點來講,實際上就是將修仙者平時用不到的法術封存在符?之中,關鍵時刻可以隨時拿出來用,而且消耗的法力很少,十分的方便。
所以,這就要求符?製作者本身必須掌握相應的法術。
而同樣是一門金光術神通,煉氣期修士和築基期修士施展出來的威力和效果自然大不一樣。
因此煉氣期修士製作出來的金光永遠只能是一階金光符。
而築基期修士製作出來的金光符,有可能是一階的,也有可能是二階的,但絕不可能是三階的,這和制符者本身的修爲以及制符造詣水準都有關。
評判一張符?的品階最簡單,最直觀的辦法就是看其中封存的法力的質量。
當然,符?的品階是品階,並不和符?的威力絕對掛鉤。
決定一張符?威能大小的,除了符?的品階之外,還和符?對應的神通威能有直接關係。
畢竟神通有大有小,有弱有強。
比如修仙界中最普通的火球術神通和金焰門獨有的青陽魔火神通。
兩者若都由一位二階符師煉製成二階符?的話,即便品階一樣,其威力也絕對是天差地別,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符?品階越高,其內封存的法力越多,符?本身就越不穩定,製作難度越大。
石驚嶽築基不過短短數年。
就已經能夠製作二階下品符?了。
足見此人在制符一道上的天賦。
丁言深知,能夠在修仙百藝上達到二階以上水準造詣的,都是人中龍鳳。
他若是沒有裝備加成的話,這輩子別說成爲二階煉丹師了,就算是成爲一階上品煉丹師基本上都是不可能的。
看來,自己那孫兒丁鴻鳴還真是拜了一個好師傅啊!
丁言心中不由暗自感慨了起來。
石驚嶽未來成就越高,對於丁鴻鳴的好處自然是顯而易見的。
當然,話又說回來。
丁鴻鳴本身就是金屬性地靈根。
又有他這位祖父在。
即便沒有石驚嶽這位師尊,其在仙道上的成就也不會太差。
“師兄說笑了。’
石驚嶽不以爲意的笑了笑,接着便引着丁言來到一張石桌前坐下,然後手法嫺熟的給丁言和自己各泡了一杯香氣四溢的靈茶。
“師兄嚐嚐,這是我們石家特製的黑山靈茶,別有一番滋味。”
他微笑着將靈茶遞到了丁言面前。
“果然是好茶。”
丁言端起茶盞,小抿了一口。
不由發自內心的讚歎了起來。
此茶品過之後,起初舌尖有些微麻,微酸,還帶點苦澀。
但很快就苦盡甘來,並脣齒留香。
且一口靈茶下肚,竟有一團不弱的靈力直接往四肢百骸,周身經脈丹田中鑽去。
“師兄若是喜歡,待會走的時候,不妨捎帶一些回去,平素自己泡茶或者接待客人都是可以的。”石驚嶽笑吟吟的說道。
“還是算了,無功不受祿。”
丁言搖了搖頭。
這樣的靈茶,必然價格不菲。
他並不喜歡無緣無故拿別人的好處。
“師兄這次過來是爲了小徒鴻鳴吧?"
見他這樣說,石驚嶽沒有再提送茶之事,轉而向到了正事上。
“不錯,我離開宗門兩年半,他祖母也是許久沒有見過這孩子,都甚是想念,我這次過來,是打算帶鳴兒回去小住一段時間。”
丁言神色一正的開口道。
修仙界中向來講究尊師重道。
丁鴻鳴既然拜了師,許多事情丁言就不好隨意安排了,多少還是需要問一下石驚嶽這個師尊的意見的。
“沒問題,師兄儘管帶回去,他此刻正在修煉室中靜修,師弟這就叫他過來。”
石驚嶽說完,隨即當着丁言的面,嘴巴微微開合,輕輕蠕動了幾下,彷彿在和什麼人說話一般,但並沒有一絲聲音發出來。
丁言知道他這是在給丁鴻鳴傳音。
於是便坐在椅子上悠然的品起靈茶來。
沒多久,一個身高四尺左右,年約八九歲,長得眉清目秀的少年從大廳旁邊的一處通道中緩緩走了進來。
“師尊,您找......”
少年邊走邊開口問道。
但在發現洞府內還有其他人時,立馬收住了聲音。
可當他看清楚丁言的面容時,小臉上頓時露出又驚又喜之色。
“祖父,您怎麼來了?”
丁言轉頭望了過去,上下仔細打量了幾眼。
他的第一印象是。
丁鴻鳴長高了不少。
身體也實了許多。
眉眼之間已經退去了稚氣,隱隱約約有點小大人的模樣了。
這讓他頗爲欣慰。
“孫兒見過祖父!”
丁鴻鳴大步上前,恭恭敬敬的給丁言磕了幾個頭。
“快起來!”
丁言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生受了他的跪拜大禮之後,這才擺了擺手,讓他起身。
“鴻鳴,你祖父這次專程過來,是打算帶你回去小住一段時間,你先進去收拾一下,待會就跟丁師兄回去吧。”
石驚嶽目光溫和的說道。
“啊!”
丁鴻鳴先是神色一愣,緊接着臉上露出大喜之色。
“快去吧。”
石驚嶽笑着擺了擺手。
“我這孫兒頑劣,這兩年還是多虧有師弟悉心照顧,丁某甚爲感激。”
丁言望着孫子丁鴻鳴離去的背影,不由側頭看向石驚嶽,神色鄭重的衝其抱了抱拳道。
“師兄客道了,鳴兒既然拜了我爲師,只要一日沒有做出欺師滅祖之類的叛逆之事,那就一日是我石驚嶽的大弟子,我不照顧他,誰照顧他?”
石驚嶽搖了搖頭,一臉認真的說道。
聽聞此言,丁言心中頓時啞然。
看來,這對師徒之間還真是看了眼。
從石驚嶽的言行和剛剛對丁鴻鳴的態度來看,其對這個大弟子還是真有幾分感情的。
從石驚嶽洞府出來。
丁言催動光,帶着孫子丁鴻鳴,沒多久就回到了自己的道場。
因爲他這座洞府所在的山峯上面各種松柏和翠竹類植物比較多,因此丁言乾脆給這座原本沒有名字,且毫不起眼的山峯取了一個松竹山的名字。
“孫兒拜見祖母!”
小院中,丁鴻鳴快步上去,走到蘭娘面前,恭恭敬敬的磕起了頭。
“好孩子,快起來。”
蘭娘神色激動,不等他拜完,連忙上前將他攙扶了起來。
然後拉着丁鴻鳴的手,左一看來,右一看去。
生怕他這兩年在天河宗喫苦受累了。
在見到丁鴻鳴身體健壯,精神飽滿後,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哥哥......”
這時,小環帶着兩歲大的丁青峯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峯兒,這不是哥哥,這是你侄子。
蘭娘走上去,將丁青峯抱了起來,衝他介紹道。
丁青峯哪裏懂侄子的意思,只是懵懂而又好奇地趴在蘭娘懷中,瞪大眼睛看着丁鴻鳴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大哥哥”。
“小環姐姐。
丁鴻鳴衝小環打了一聲招呼,隨即走到丁青峯面前,彷彿小大人一般,有模有樣的對這個比他還小好幾歲的叔叔認真施了一禮。
“侄兒見過二叔。”
他對於自己的身世尚不知曉。
只當眼前這個小娃真是自己的親叔。
丁言打算待他長大成人,能夠明辨是非,有了自己的主見和判斷之後,再告知他關於其母周青青和周家的事情。
他相信這孩子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
當然,世事無絕對。
萬一這孩子到時候有了別的想法,那丁言就只當養了一隻白眼狼。
但他堅信,在自己和蘭孃的教養之下,丁鴻鳴不會成爲這樣的人。
“祖母,能讓孫兒抱抱他嗎?”
這時,丁鴻鳴好奇的逗弄了丁青峯兩下後,忽然抬首望着蘭娘,開口問道。
“當然可以。”
蘭娘慈愛一笑,將丁青峯塞進了他的懷中。
雖說丁鴻鳴真實年齡還不到九歲,但因爲早早修煉的緣故,他的身高比一般的同齡人要高上一些,體格也比較健壯,更因爲已經修有法力存在,抱起兩歲大的丁青峯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很快,兩個孩子就在院子裏愉快的玩耍了起來。
孩子們的歡聲笑語,讓這座原本安靜的小院充滿了生機。
丁言坐在椅子上,靜靜望着叔侄二人親密無間的樣子,只覺老懷安慰。
在他看來,丁青峯雖然大一輩,未來卻需要仰仗丁鴻鳴這位侄子。
畢竟兩者的靈根資質差距擺在那裏。
丁青峯只是下品靈根,即便有丁言護持,未能能否築基還是兩說,至於結丹,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而丁鴻鳴身爲地靈根修士,築基自不必多說,基本上是毫無懸念的事情,甚至就連結丹,都有一定的希望。
丁言真要是萬一發生什麼意外,不在人世了。
丁青峯說不得還要靠這個侄子扶持。
看到兩個孩子一見面就毫無陌生感的融入到了一塊,這讓丁言十分欣慰。
這種以血緣爲紐帶的家族情感關係,雖說不敢保證百分之百穩固,但至少要強過修仙界中大多數的師徒,道侶,好友之類的關係。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闔家團聚的時候。
丁言好不容易過上幾天清閒日子。
原本無人問津,鮮有人至的松竹山,這天卻同時迎來了兩位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