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光灑下來,長街兩側房舍,投下爪牙畢露的暗影。
楚凡戴着惡鬼面具,靜立空場。
他全身細得如拉滿之弓,半分不敢大意。
自修成“金剛不滅身”,他自覺已有匹敵“入勁境”的手段。
不意竟撞上一位?凡入品的高手!
對面的段天虹,一身黑衣負手而立。
即便是面蒙黑布,卻也遮不住其眸中倨傲如霜、寒意似鐵。
夜風掠過長街,血腥氣隨風吹入鼻端。
“你,可知我是誰?”
段天虹開口,嗓音低沉,竟帶幾分磁性:“你,可知自己招惹的,是何等存在?”
他每一字都刻意放緩,帶着似能掌控人生死的韻律,在靜夜中盪開。
楚凡默然,無話可答。
眼前這男人,衣袂翩躚,意氣軒昂。
便是蒙着面,也如暗夜中的流螢,奪目出衆。
行於途,衆目皆隨;
言於席,諸客皆傾。
其憂鬱眼波、磁性嗓音,連說話都比旁人慢半拍,處處透着天才的傲態。
這是一個......
徹頭徹尾的……………
裝杯貨!
他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裝模作樣。
彷彿......他生來便是爲了裝杯!
楚凡微微失神,不意竟見着這等人物,心中真是萬馬奔騰!
“你們,招惹了不該招惹的存在。”
段天虹語速依舊慢得惱人。
他一邊說着,一邊伸手向腰間劍柄摸去。
楚凡眼角一跳,面具下傳出沙啞聲,慢而低沉:“哦?堂堂段家天才,要殺一個未破築基五關的小卒,竟也需用劍?"
“激將法對我無用。”段天虹面無表情道,“但你倒說對了......”
“這等未破築基五關的貨色,如螻蟻一般,本公子一指便可碾碎。”
“若真用劍殺你,倒落了下乘,平白惹人笑話。”
“跪下,將你從段家人屍身上取走的物事還來,本公子可讓你死得痛......”
“快些”二字還未出口,楚凡便是動了!
呼!
他如受驚鬼影,足下“鬼影幻身步”一展,身形飄忽,瞬間拉近丈許,右手五指微張,“極夜寒獄手”施出,一掌拍向段天虹心口!
段天虹眼中閃過訝異,未料這螻蟻竟敢主動出手。
他話頭被斷,後半句“快些”和“否則,必將你碎屍萬段”,硬生生憋在喉間。
但他畢竟是凡入品的存在,雖驚不亂,體內元?微吐,身形不退反進,一拳轟出。
這一拳看似簡單,由他使出,卻是勢大力沉,教人心驚!
其拳上裹着淡淡天青色元?光芒,一拳出便帶起了尖銳破空之聲!
在他看來,對付這等無元?的貨色,一拳便夠了!
呼!
段天虹這拳,竟砸了個空。
楚凡躲開這拳的瞬間,已?身而進,鬼魅般一掌拍在了他心口!
嘭!
段天虹臉色驟變,連連後退!
他不敢信,這未破築基五關的小子,學法、步法竟這般厲害!
自己這蛻凡入品的身手,拳法在他面前竟如稚童一般!
不等他回神,楚凡已再次欺身,雙手在空中帶起串串殘影,時時拳,狂攻不止!
江湖世家、幫派的拳法,多用來搬運氣血、打熬筋骨,以求突破築基五關,並非爲生死搏殺而設。
肉體凡胎,怎敵得過刀槍劍戟?
楚凡一句話激將,便教段天虹用拳法來殺他.......
可段天虹那套大成的段家拳法,怎及得上他這大圓滿後已破限一次的“極夜寒獄手”?
段天虹空有一身強橫元?,卻招招落空,轉眼間,已被楚凡拍中三堂!
這三掌力道雖不算強,但“極夜寒獄手”的陰寒之氣,藉着“寒襲透骨”的特性,已滲入段天虹體內!
遠踢近打貼身摔。
近身猛肘狠膝撞!
“金剛不滅身”配上“鬼影幻身步”,再加“極夜寒獄手”,一旦近身,便是凡入品的段天虹,也是招架不住,只氣得心頭火起!
可楚凡卻開心不起來.......
連續幾掌後,他從學上傳來的觸感察覺:這廝竟穿了內甲!
護體元?加內甲,化解了“極夜寒獄手”大半陰寒之氣!
否則,這三樣下去,段天虹怕已吐血三升!
即便如此,“寒襲透骨”特性仍讓陰寒之氣透隙而入,直襲段天虹筋骨臟腑,教他如遭冰針刺脈、玄霜凍髓,元?滯澀,倉促間竟招架不住,只能連連後退!
“找死!”
段天虹覺出體內寒氣,又羞又怒,竟不再格擋,也不閃躲,徑直一拳砸向楚凡打來的拳頭!
“一拳碎你拳頭,再將你骨頭寸寸捏碎!”
段天虹冷笑。
砰!
拳掌相交。段天虹只覺他這一拳擊玄鐵,裹拳的元?當場震散,拳頭也是隱隱作痛!
“怎會如此!”
段天虹臉色大變。
與此同時,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順着拳頭瘋狂湧入,瞬間就叫他半個臂膀都僵了!
“不好!”
段天虹心中大駭。
一個未破築基五關的傢伙,肉身竟比他這蛻凡入品的還要強橫?
而且明明沒有元?,竟能將氣血之力轉化成這般陰毒詭異的陰寒之氣?!
若非他拳上元?充沛,方纔這一拳對撞,他的拳頭怕已崩碎!
“你到底是......”
段天虹急速後撤,想化解體內寒氣,口中忍不住要問。
可他那慢悠悠的語調才起個頭,楚凡卻哪給他說完的機會?
“鬼影幻身步”如跗骨之蛆,“極夜寒獄手”化作漫天掌影,寒氣凝而不散,狂攻不止!
砰砰砰!
段天虹狼狽格擋,又接連中了三掌。
每一次接觸,“寒襲透骨”便將寒氣打入他體內,教他如墜冰窟,動作越發遲緩,氣血、元?都運轉不暢!
他引以爲傲的元?,在這詭異寒氣面前,竟也大打折扣!
若非身上有內甲和護體元?相護,此刻他怕已吐血三升!
“你這......”
段天虹又驚又怒,想喝問“你這到底是什麼邪功”,可那慢吞吞的腔調,又成了破綻。
楚凡眼神冰冷,攻勢如狂風暴雨,每次段天虹要開口,他的攻速便陡增一截,掌風腿影將段天虹後面的話全都打回喉嚨裏!
段天虹胸口一陣憋悶,險些真吐出血來。
這等被人硬生生打斷裝模作樣的節奏,連話都說不出的滋味,比捱上幾掌還難受!
他終於覺不對勁:這小子太過邪門!
肉身強得離譜,掌法陰寒歹毒,身法又詭異莫測......
他這輩子都沒遇過這般難纏的對手!
“死!”
段天虹怒吼一聲,強行催動元?。
他雖重傷未愈,實力不足全盛時五成,但凡入品的強者,豈是區區未破築基五關的螻蟻所能撼動的?
被這“螻蟻”壓着打,他的驕傲全化作怒火與屈辱!
他竟不顧楚凡攻來的手掌,右手掌心亮起天青色元?光芒,凝出一隻大手直接抓向了楚凡!
楚凡瞳孔一縮,“鬼影幻身步”急催,電光火石間避開了那元?大手。
轟!
元大手抓在空處,將地面抓出個大坑!
楚凡雙腳連踢,將地上碎石踢向段天虹。
趁段天虹元大手拍碎碎石的空隙,他已快速繞到大手另一側,再次欺身而進!
此時一一
咻!
遠處黑暗中忽起尖銳破空聲!
一道流光如撕裂夜月的毒牙,直射段天虹後心??是“月蝕箭”!
趙天行竟沒走,而是繞到了段天虹身後,射出了這一箭!
段天虹雖驚不亂,豁然轉身,元?大手一抓,便將那帶着凌厲勁氣的黑鷂箭抓住,然後狠狠一捏!
咔嚓!
堅硬的黑箭竟被捏得粉碎!
可藉着這個機會,楚凡已將“鬼影幻身步”催到極致,身影如鬼魅,再次欺身而進!
此時段天虹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一一
楚凡眼中寒光一閃,所有氣血之力灌注在“金剛鐵腿”之上,右腳如鐵鞭般狠狠踢向了段天虹襠部!
這一腳帶尖銳破空聲,便是石頭人捱了,怕也要當場崩碎!
砰!
一聲沉悶得教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段天虹身軀不受控地向後倒飛而出!
落地後,他連連後退!
“草......”
楚凡在心裏罵了一聲。
這世上竟有這般不要臉的東西,連襠部都穿鐵甲!
方纔那一腳,他只覺踢在了硬鐵上。
這姓段的倒是謹慎,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被拜月教傷後嚇破了膽????上身穿內甲,連襠部都護着鐵甲!
若非他有“金剛不滅身”,方纔這一腳下去,非但不了對方,自己這隻腳怕也要廢了!
"......"
段天虹捂着襠部,獰笑起來。
他看着楚凡,那慢悠悠,帶着壓抑怒火的磁性嗓音又響了,但想挽回些顏面:“無知鼠輩,本公子......”
楚凡懶得聽他這慢吞吞的廢話,身形暴退。
“身輕如燕”的特性加持下,他身形如一片柳絮般向後飄飛,又輕又快,瞬間拉開距離!
“想走?”
段天虹輕笑一聲,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與混亂的元?。
他那慢悠悠的磁性嗓音裏,多了絲殺意:“你覺得你走......”
“得了嗎”三字還沒出口,便見那拉開距離的鬼麪人,已行雲流水般解下背上長弓,手指一抹,從箭囊裏抽出支紫色箭矢,彎弓搭箭!
嗖!
紫竹箭離弦而出,破空聲尖銳,直射段天虹面門!
段天虹眼中閃過絲不屑:又是弓箭?
方纔那躲在暗處的鼠輩也用箭,又能奈他何?
若是萬箭齊發,他或許要退避三舍。
可他剛一冷笑,笑容便是住了......
楚凡這一箭,比趙天行那一箭快了數倍,勢頭也猛得多!
段天虹還沒來得及催元?大手,紫竹箭已帶着月牙般的尾跡,到了跟前!
“該死!怎會如此之快!”
段天虹喫了一驚,右手急抬,猛地一抓,味的一聲便將那紫竹箭抓在了手裏!
可他手掌剛觸到箭桿??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尖銳詭異的力道猛然爆發,不攻肉體,卻是直撞他識海深處!
“呃啊??!”
段天虹如遭萬針扎頭,發出淒厲慘嚎。
他整個身軀猛地一震,眼前瞬間發黑,意識一片空白!
而他抓箭的手也是無力垂下,紫竹箭啪嗒落地!
“嘭!”
段天虹再也撐不住,單膝嘭的一聲跪倒在地。
他雙手抱頭,渾身不受控地顫抖個不停,?上青筋暴起,冷汗直往下淌!
【裂魂:箭矢命中目標或觸及其手中兵器時,會湧一縷無形“裂魂勁”,直衝敵人精神或神魂。輕則令其意識恍惚、打斷施法或運氣,重則可直接湮滅神魂,造成永久創傷】
這裂魂勁,能直傷神魂!
這一箭帶來的痛苦,比楚凡先前所有拳掌加起來的肉體傷痛還要烈。
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教段天虹痛不欲生!
遠處楚凡眼神冷靜,毫不出奇。
他射這一箭,本就不是爲了殺人,更多是想試試“月蝕箭”破限後得的“裂魂”特性,對蟻凡入品高手有沒有用。
如今看來,效果竟出奇的好,簡直是陰人的神技!
機不可失!
楚凡當即再彎弓搭箭,嗖嗖嗖三箭射出,呈品字形射向跪地不起的段天虹!
可段天虹畢竟是凡入品的高手,雖遭重創,求生本能與戰鬥經驗仍在。
他感危機臨近,強忍着靈魂劇痛與眩暈,嘶吼一聲,勉力催起體內元!
“青元盾!”
一面天青色,半透明的元?護質瞬間在他身前凝出!
噗!噗!噗!
三支紫竹箭接連撞在護盾上,激起圈圈漣漪,終究沒能穿透,皆是無力滑落在了地上!
楚凡見狀,知良機已失,是該離開了。
先前那番猛攻,雖把段天虹打得狼?,寒氣也侵入其體內,可對方那雄渾元?加貼身內甲,已抵消了“極夜寒獄手”大半殺傷力。
再纏下去,若這姓段的舍下面子用劍,到時再想逃,恐怕就爲時已晚。
“極夜寒獄手”的寒氣強弱,全看他氣血之力。
可他如今只是“熬筋境”,氣血之力在段天虹那強大元?面前,根本不夠看。
便是有“金剛鐵腕”加持,也很難破對方元?加內甲的防禦。
怕要等他突破到“入勁境”,氣血之力轉化的寒氣,纔有可能重傷甚至打死段天虹了。
如今段天虹有了防備,再想用裂魂箭偷襲,可就難了。
就算換成黑箭,也很難破開他的元?
等他緩過勁來,再用劍,麻煩就大了。
這些念頭在楚凡腦中一閃而過。
他收起長弓,將“鬼影幻身步”催到極致,再加上“身輕如燕”特性,身形如融入夜色的鬼魅,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長街盡頭的黑暗裏。
而在他逃之前,趙天行也早沒了蹤影!
“混......賬......!"
段天虹單膝跪地,望着楚凡消失的方向,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想追,可魂魄受創,意識仍恍惚,雙腳也發軟,連站都有些站不穩,哪裏還能追得上?
那股憋屈、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堂堂段家天才,蛻凡入品的高手,竟在一個未破築基五關的小輩手裏喫這大虧????肉身被寒氣侵蝕,靈魂還受了傷!
“拜月教......此仇不報,我段天虹誓不爲人!”
他低吼着,聲音因痛苦與憤怒變了調,再也維持不住那慢悠悠的磁性腔調。
離青陽古城北城門不遠的一條小巷裏,三個身影現了形。
趙天行關切問道:“沒事吧?”
他先前雖在遠處策應,卻也看到了幾分驚險。
梁雨痕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鬼麪人,心裏頭的驚濤駭浪還沒平。
一個未破築基五關的人,竟能把凡入品的高手打得那般狼?,最後還能輕鬆逃脫......便是親眼見了,她仍是難以置信,只覺像是在做夢。
“無妨。”
楚凡搖頭,看向臉色仍有些白的梁雨痕,道:“三日後子時,把那一千兩銀子帶來這裏,別耍花樣。”
梁雨痕眼中閃過絲懼意,低聲道:“三日後,一千兩銀子,必定奉上。”
“很好。”楚凡點頭,不再多言。
他倒不擔心梁雨痕耍花樣。
經此一戰,他對自己擁有“金剛不滅身”後的實力,已有了底。
今日雖殺不了段天虹,可明天他便能突破到骨境,實力再漲一截,與蛻凡入品高手的距離又近了些。
梁雨痕若找香主級別的高手來尋事,那是最好不過一一
他今夜出來“摸屍”,本就是因前幾日摸了雷香主和拜月教白衣人的屍身,得了不少好處。
梁雨痕若能引來幾個香主,他求之不得!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或許還能從那些香主身上,再得幾株寶植呢!
楚凡和趙天行藉着夜色掩護,悄聲息地回了七星幫。
回到自己住處,楚凡才緩緩吐了口氣。
今夜與段天虹一戰,雖沒分出生死,卻讓他對自己的實力有了更清楚的認知。
“金剛不滅身”的攻防,“極夜寒獄手”的陰寒與特性,“鬼影幻身步”的出其不意,還有“月蝕箭”破限後的“裂魂”特性,都是他能以弱抗強的本錢。
可他的氣血之力,還是太弱了。
別說與蛻凡入品的高手相比了,便是比入勁境的高手,也差得遠。
在蛻凡入品之前,氣血之力,本就是所有拳法、掌法的根基!
築基五關武者的力量,便是來源於此!
油燈如豆,昏黃光暈散了角落暗,也將桌上那堆“戰利品”照得分明。
這些原是梁雨痕冒險“摸屍”所得,此刻盡在楚凡、趙天行手中。
“嘩啦啦??”
趙天行小心將幾個錢袋裏的物事倒在桌上。
多是銀兩,摻些散碎金子,還有幾件樣式尋常,值不得多少的玉佩,指環。
楚凡與趙天行目光掃過那堆黃白之物,神色平靜。
這般事,他們已不是頭一遭做。
錢財雖要緊,可他們更上心的,是雜物中或許藏着的真寶貝。
楚凡手指在零碎物事中撥弄。
忽覺一個看似普通的皮質囊袋,觸感有些不同。
這囊袋原裝着散碎銀兩,本不起眼。
楚凡將它拿起,入手竟比預想中沉些。
他解開繫繩,倒出內裏物事。
除幾錠銀子滾落,還有兩個用油紙仔細裹着的長條物,約莫拇指大小。
楚凡與趙天行對視一眼,都見對方眼中期待。
二人小心揭開油紙。
剎那間,奇香在狹小屋內沒開。
左邊是株形似微縮藤蔓,通體溫潤青玉色,表有天然螺旋紋,似含精純靈機:
右邊是顆如縮小紅棗的果子,表皮卻覆着細密火鱗,觸手微溫。
這兩樣雖不及月箭武館陳師所贈“元脈朱果”,卻也是難得的珍品!
楚凡與趙天行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明日先找曹師問一問,再看怎麼喫纔好。”
楚凡道,“先分了這些銀子,將寶植收妥。”
“好!”趙天行狠狠點頭。
摸屍這勾當,倒真容易上癮。
待趙天行走出屋子,楚凡在椅上坐下,瞥了眼面板:
【技藝:九霄御風真經(未入門)進度:(0/100) (特性:無)】
他從懷中取出從梁雨痕處得來的功法殘篇。
冊子封面上,正是“九霄御風真經”六字。
“殘篇......”
楚凡翻到最後,果見後面缺了許多頁。
即便只是殘篇,也教他欣喜若狂????這不是輕功,這是道術神通!
先前在長街煉化冊子時,他從冊子主人記憶裏,見了無數御風而行的景象。
只是未及細看,便遇了段天虹。
他看向面板上“識文斷字”一欄......
【觸類旁通,驚人悟性:心神洞明,慧光自生。觀微末可推演天地至理,覽殘篇能補全無上玄功。舉一反十,悟性超絕,已非凡俗所能企及,心念轉動間,可於不同領域知識中築無形橋樑,化它山之石爲己用,修行如水到渠
成】
楚凡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補全這“九霄御風真經”,似不算太難。
即便現在有些困難,待得“識文斷字”再次破限,讓他悟性再次提升,定能將這“九霄御風真經”補全!
真正難的是開頭??
想修此經,需在罡風絕地引“先天風種”入體,再將三十六條經脈化爲半虛化風脈,而後吞噬天地間遊離風靈進化,方能繼續。
什麼“風種”,什麼“風脈”,楚凡連聽都未聽過。
但查看他所煉化的記憶,他知引“先天風種”入體,以及將三十六條經脈化爲半虛化風脈,皆是極其兇險之事!
即便能引“先天風種”入體,後續修行,也得先破築基五關纔行。
如今想要修煉,卻是不能。
楚凡低頭翻着“九霄御風真經”。
【識文斷字經驗值+1】
翌日傍晚。
夕陽西下。
趙天行帶兩株寶植去尋曹師了。
院中,楚凡身影仍在輾轉騰挪,周身氣血蒸騰。
過了許久,他重重吐出口濁氣,走到院石桌旁坐下。
【修爲:築基第四境,淬骨99%】
只差最後一縷氣血,便能徹底跨過這道門檻,踏入“淬骨境”。
他未急於求成,反倒取出“九霄御風真經”,沉心翻閱。
煉化之後,這殘篇早烙印在他腦海,可這般翻看,仍能漲“識文斷字”經驗值。
半個時辰過去,楚凡合上冊子,眸中一片清明沉靜。
“是時候了。”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悠長深遠,似將周遭天地精華都納入胸腹。
隨即閉眼,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意識內觀,他已能隱約“看”到體內奔騰的氣血,如一條條赤紅色溪流,沿特定軌跡緩緩運轉。
那卡在99%的瓶頸,像一層無形卻堅韌的膜,阻着最終變化。
楚凡凝神,調動全身最後那些未結合的氣血之力。
這過程需極致專注與控制,如在奔騰江河中,精準引導最後幾股散流匯入主幹。
一絲絲,一縷縷微弱卻精純的氣血,從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中被提煉、匯聚,如百川歸海,向那瓶頸之膜發起最後衝擊。
起初無動靜,可當最後一縷氣血融入洪流??
"--"
他體內似響起一聲低沉轟鳴。
這不是真聲,是生命層次的震動。
那堅韌瓶頸,在足夠氣血衝擊下,應聲而破!
剎那間,楚凡周身氣血奔流速度陡增數倍,發出如江河咆哮的嘩嘩聲!
一股遠比先前強橫數倍的力量感,從身體深處湧來,瞬間充盈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他五感再次提升,竟是“看”到了自己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在澎湃氣血沖刷滋養下,正生奇妙變化??
密度增加,結構優化,表面鍍層淡淡金屬光,愈發堅韌緻密!
一種“根基本固”的堅實感油然而生。
“金剛不滅身”,竟又開始變強!
這便是“骨境”......
築基五關:“養血境”、“練血境”、“熬筋境”、“淬骨境”、“入勁境”。
“淬骨境”一成,肉身根基再進,骨骼強韌直接關涉力量上限,身體承受力,以及後續“入勁境”的順暢。
楚凡猛地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如暗夜閃電。
他下意識握拳,指節發出清脆“噼啪”聲。
一股強韌力量在拳間凝聚。
他起身,一邊感受着身體變化,一邊往院外走去。
走到院子外那一塊塊大石跟前,他開始一拳一拳砸擊。
嘭!
嘭!
嘭!
巨響聲連綿不絕。
一塊塊大石竟被他砸得翻?不斷!
“不僅力量暴增,協調性、柔韌性,連五感都敏銳了許多......”
感受着變強的力量,楚凡眼中露出了喜色。
先前與段天虹交手時,因境界差距帶來的滯澀與力不從心,此刻散了不少。
雖元?仍是鴻溝,但至少在氣血築基路上,他又紮實邁進一步,與蛻凡入品拉近些許。
突破瓶頸、生命層次提升的酣暢,湧上心頭。
如辛苦耕耘許久,終見碩果累累,所有努力冒險,此刻都有了回報......
楚凡抬頭,望向那霞光萬丈,心中滿是生機希望。
下一個目標,便是築基最後一關????“入勁境”!
這時,趙天行帶着李星軒回來了。
往日李星軒見了楚凡,總繞着走,今日卻是頭一遭主動過來。
“咦,貴客啊!”楚凡笑了。
“哼!”李星軒輕哼一聲道:“我只是聽說你送了株罕見寶植給我姐姐,專程過來道謝的。”
“道謝......空着手來?”楚凡挑了挑眉。
李星軒頓時就翻起了白眼。
楚凡笑了笑說道:“開個玩笑而已.......軒少,你對段天虹瞭解多少?”
“嗯?”李星軒一愣:“你問那裝杯貨作甚?”
楚凡道:“其實我想知道,清雪師姐、段天虹他們,具體是什麼修爲境界。”
“以前只聽說都是蛻凡入品,可蛻凡入品後的境界,我一無所知。”
“哼!”李星軒輕哼:“還在築基五關磨蹭呢,就想着凡入品後的境界了?"
“但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
“破了築基五關,便是蛻凡入品。蛻凡入品有九重天,周天祕藏!簡單說,就是九境,每境五重天……………”
“那段天虹和各幫派堂主,多是第一境開靈境。”
“我姐姐是開靈境五重天,實力遠在段天虹之上,那不過是開靈境一重天。”
“開靈境一重天?”楚凡摸着下巴思索。
也就是蛻凡入品後的最底層?
未破築基五關的武者,與凡入品果然有難以想象的差距。
昨夜他底牌盡出,還用激將法讓段天虹棄了兵器,用拳腳廝殺,最後也沒佔多少便宜。
況且那段天虹,還重傷未愈......
可話說回來????
若段天虹沒穿內甲,沒穿鐵褲襠,昨夜怕已被他打個半死!
尤其是那一腳.....
若沒有鐵褲襠,不得廢掉其半條命?
楚凡眯眼:“軒少,你知道段天虹鐵褲襠的事麼?”
“這你也知道?!”李星軒喫驚:“知道這事的人可不多,你怎知曉?”
“我也是聽人說的。”楚凡道:“我就是納悶,怎會有這種人,竟穿鐵褲襠......”
“都是因爲我姐姐。”李星軒淡淡道:“那廝總跑到我姐姐面前裝腔作勢,被打了幾頓還不改,最後惹惱了我姐姐,一腳差點廢了他......”
“後來,他就穿上褲襠了??咳咳,這名字難聽,其實就是件內甲。”
“你可千萬別去外頭說,若被他知曉,定要發狂!”
“嘶!”邊上的趙天行倒抽了一口冷氣。
段天虹穿鐵褲襠,竟是因清雪師姐......楚凡哭笑不得。
那廝防着清雪師姐,倒陰差陽錯防住了自己!
若不是那鐵褲襠,昨夜那一腳......段天虹不死也得脫層皮!
一炷香後,青陽城北城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如巨獸合嘴,隔了城內喧囂燈火。
楚凡與趙天行揹着長弓,踏上通往白虎山的官道。
一百多裏路,對身負武藝的二人不算遠,可爲保狀態,並未急着趕路。
待星鬥初現,月光勉強穿透薄雲時,一片影影綽綽,似能吞光的龐大黑影,出現在視野盡頭。
白虎山,到了。
尚未靠近,一股混着腐葉、溼土與不知名植物的清冷氣息,便撲面而來。
白虎山邊緣的樹異常高大,樹冠如蓋,枝葉糾纏,遮了大半天光,內裏深邃漆黑,似藏着無數雙眼睛。
“就在外圍找處歇息,明日一早再進去尋白虎幫分舵。”楚凡聲音平靜,目光卻銳利掃過白虎山邊緣。
二人此次來,便是要廢了那白虎幫分舵。
趙天行點頭。
兩人在山腳下一處背風土坡尋了地方,清理出片空地,鋪上層蒲扇大的樹葉,坐了下來。
簡單喫些乾糧,定好守夜順序,趙天行便靠着土坡合衣躺下。
楚凡則警惕注視着四周。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突然響起悉索聲。
“什麼人!”
楚凡手中長刀,指向聲音來處。
只見亂石堆裏,走出個穿破舊紅襖、梳羊角辮的小女孩。
楚凡一愣??這小女孩,竟有些面熟。
但到底在哪裏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小女孩見了他,嗚嗚哭了兩聲,轉身進了森林。
楚凡沒動。
荒郊野外突然出現個小女孩,怎看都不對勁。
“天行!”
他叫了兩聲趙天行,可趙天行睡得極沉,竟無半點反應。
就在楚凡想推醒他時,身體突然輕飄飄飛了起來!
“怎麼回事!”
楚凡一驚,只覺冰冷夜風穿透身體,帶來刺骨寒意。
他想控制,卻無能爲力,只能任由一股無形之力牽引着,向森林深處飄去。
"ng......ngng......"
前方,細微斷續的哭聲傳入耳中,如蛛絲纏上意識。
他看到下方,方纔那小女孩正一邊抹淚,一邊跌跌撞撞在林間走。
她走到哪裏,空中的楚凡便不由自主跟到哪裏。
小女孩時不時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看一眼空中的他。
那臉上毫無血色,只有透明的蒼白。
她沒說話,只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而後轉身繼續走。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邁出,都能跨越老遠。
他們掠過樹梢,飛越溪流,周圍霧氣漸漸濃了,帶着陰冷溼氣。
突然,下方出現一座黃土夯築的堡壘輪廓。
堡壘不算宏偉,卻透着森嚴。
當楚凡視線掠過堡門時,藉着朦朧月光,清晰見了門上懸掛的牌匾????
“七星堡”!
三字鐵畫銀鉤,在夜色裏泛着冷硬光。
七星堡?
楚凡心中一震????這不是七星幫總舵所在嗎?
自己怎會“飛”來這裏了?
未及細想,牽引力又強了幾分,帶着他輕易從七星堡上空飛過,繼續向北,向森林更深處去。
下方景象飛速後退,樹木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最終,他們闖入一片被濃黑如墨的黑霧徹底籠罩的區域。
這裏的黑霧似有生命,蠕動翻?,隔了所有聲音光線,死寂得教人心悸。
小女孩帶着他,落在黑霧森林深處的一處懸崖邊。
懸崖深不見底,下方被更濃黑霧填滿,只有刺骨陰風呼嘯而上,吹得人靈魂都在顫。
小女孩不再走,只蹲在懸崖邊,雙手抱膝,將臉埋進臂彎,瘦小的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絕望的哭聲。
楚凡落在她身後,控制他的力量似弱了些。
他走上前,看着那顫抖的小小背影,沉聲道:“小妹妹,你是誰?爲何帶我來這裏?”
小女孩猛地抬頭,淚眼汪汪看着他,蒼白小臉上滿是無助恐懼。
她沒答楚凡的話,只伸出纖細手指,顫抖指向懸崖北方,聲音帶着心碎的哭腔,反覆喊:“哥哥......救救哥哥......”
楚凡順着她指的方向,凝神向懸崖下望去。
明明隔得極遠,下方又被濃黑霧罩着,可此刻他的視線,竟詭異地穿透黑暗距離,將下方某處景象看得分明????
那是片不大的窪地,或是說,屍骸坑!
坑中橫七豎八,堆着數十具孩童屍體!
他們穿着各異,可無一例外,身體乾癟,面色青紫,早已沒了生機!
更令人髮指的是,坑邊幾根削尖的粗竹子斜刺而出,如猙獰獠牙。
幾具幼小屍體被竹竿穿透胸膛或腹部,像破敗玩偶般懸在半空,隨陰風微微晃動......
凝固的暗紅血液,順着竹竿緩緩滑落。
那慘絕人寰的景象,如燒紅烙鐵,狠狠燙在楚凡視網膜上,烙印進靈魂深處!
一般無法形容的冰寒瞬間裹住全身,緊隨其後的,是滔天殺意與徹骨恨意!
如火山般在他胸腔裏猛烈爆發,幾乎要吞噬理智!
“啊??!”
楚凡猛地從地上彈坐起來,發出一聲壓抑的怒吼,額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衣衫!
邊上趙天行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猛地轉身,持刀警惕道:“老楚,怎麼了?做噩夢了?!"
楚凡劇烈喘息,胸口起伏,夢中地獄般的景象仍在眼前,清晰無比。
他環顧四周????還是那處背風土坡,遠處是黑暗森林輪廓,沒有黑霧,沒有懸崖,也沒有堆積的孩童屍體。
可那冰冷殺意與錐心恨意,卻真實殘留在心中,如毒蛇盤踞。
他深吸幾口冰冷夜風,強行壓下翻騰氣血,聲音帶着絲沙啞:“沒什麼......做了個噩夢。”
他抬頭,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迷霧罩着的森林深處,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銳利。
真的是夢嗎?
那小女孩的樣貌,爲何如此熟悉......
可到底在哪裏見過呢?
楚凡低頭思索。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想起來了??
他進七星幫的第一天!
那天他去北城外各大家族幫派施粥的地方,見一個小女孩被人推倒,他過去扶了起來,還讓他們兄妹去方家粥鋪!
方纔夢裏的小女孩,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