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楚凡回來帶兩隻燒雞,已是尋常人家喫不起的。
今日竟帶了這麼多.......
“這、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趙嬸聲音裏滿是心疼。
“小凡,你在七星幫掙錢不易,何必這般破費?”
小豆包卻按捺不住,拍着小手在桌邊蹦跳。
“肉肉!好多肉肉!小凡哥哥最好啦!”
楚凡笑着揉了揉小豆包的腦袋,招呼趙虎夫婦坐下。
“趙叔,嬸嬸,坐吧。”
“這些年若不是你們照應,我楚凡早已餓死街頭。
“今日這些,不算什麼。”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詭異的鈴鐺聲。
清脆裏帶着幾分森然,在暮色中悠悠迴盪。
趙虎臉色頓時有些陰沉:“又是拜月教的鈴鐺聲......”
“唉,自從血刀門那幾人死後,這片地方就越來越亂了。”
“拜月教天天在附近轉悠,想拉人入教。”
“有不少鄰居都賣了宅子,搬去其他地方了。”
趙嫂打了個寒顫,忙打斷他:“說這些做什麼,別嚇着孩子。”
楚凡沉默不語。
他今日回來,就是爲了這事。
昨日想起這事時,他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是以今日一大早,才急着回家一趟。
當初他讓趙虎把宅子賣給黃家,又請趙虎一家住進自己祖宅,本是爲了查探黃家大量購置房產的目的。
後來才知,是黃羽在追蹤拜月教
而拜月教,似乎在找什麼“鑰匙”。
楚凡雖不能確定,自家祖宅下的鎮魔碑,是否就是拜月教要找的東西。
可萬一真是呢?
那他讓趙虎一家住在這裏,豈不是將他們置於刀尖之上?
若拜月教真找到這裏,最先遭殃的,就是趙虎一家!
想到此處,楚凡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頭頂。
他本意是報答趙虎一家當年的恩情。
若反而害了他們,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趙叔,嬸嬸,”楚凡神色肅然道:“你們搬去內城吧。”
趙虎夫婦一愣,臉色頓時黯淡。
趙嫂眼圈微紅,說道:“小凡,是、是我們哪裏做得不好嗎?”
“你若是覺得我們住在這裏不方便,我們可以......”
“不是的!”楚凡急忙打斷:“嬸嬸,你們待我如親人,我怎會趕你們呢?”
“只是外城越來越不太平,血案頻發......”
“內城安全許多,不僅有官兵巡邏,幫派勢力也不敢在那裏撒野。”
“所以我纔想讓你們搬去內城。”
“內城的房子哪是我們買得起的?”趙虎苦笑搖頭:“聽說小小一間土屋都比這宅子還貴呢。
“若是你真覺得不便,我們可以買個搬走鄰居的宅子......如今不少人低價賣房,附近空了一大片......”
“錢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我來出。”楚凡語氣堅定道:“內城不僅安全,也更繁華。
“你們可以在那兒做點小生意,不必再受那些個幫派欺壓。”
“小豆包也到了讀書的年紀,內城的私塾更好,將來或許還能考個功名。
趙虎夫婦怔怔地看着楚凡,一時說不出話。
搬去內城,這是他們從來不敢想的事。
讓小豆包以後考取功名,也就只在夢中出現。
兩人對視一眼,趙虎顫聲道:“小凡,這如何使得?"
“你掙錢也不容易,況且你練武更需要錢,我們怎能讓你這般破費?”
“趙叔………………”楚凡神色認真:“當年我餓得快要昏倒時,是您每天給我幾個紅薯,讓我活了下來。”
“趙嬸連夜爲我縫補衣裳,手都扎破了。”
“劉大幾人將我家砸了,把漁網都給撕了,也是你們在寒冷冬夜爲我送來了被子......”
“這些恩情,我從未忘記。
“如今我能耐有限....但保你們平安周全,還是能做到的。”
趙虎夫婦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趙嬸用袖子擦着眼角,哽咽道:“可,可這宅子是你祖上留下的,我們若走了,誰來看顧?”
“我自有安排。”楚凡安慰道:“過段時間,我也會將這宅子賣掉的。”
“我先給你們二百兩銀子,今日你們便去找牙行,去內城看房子。”
“儘早搬過去,我也好安心。”
“若是不夠,回頭跟我說一聲便是。”
“二......二百兩......”趙虎夫婦看着楚凡拿出的銀票,都呆住了。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楚凡卻不讓他們多話,只將銀票塞進趙虎手中,快步又出了門。
出了北城門,與趙天行匯合後,兩人沿着黑水河岸的森林一路往下。
半個時辰後,趙天行跟着楚凡,到了一處山崖下。
楚凡與趙天行對視一眼,往後退了幾丈,突然快速前衝。
嘭!
他腳掌在地面一踩,發出悶響,人已衝飛而起。
趙天行難以置信地看着??楚凡腳掌踩在突起的石頭上,再次快速拔高,如履平地一般衝上了山崖上方!
“何時學的輕功,如此厲害!”
趙天行有些羨慕的咧了咧嘴。
兩人在七星幫住一塊,但他竟不知楚凡輕功已如此了得!
這時,上方的楚凡丟下來一根準備好的繩索。
趙天行雙手抓繩,雙腳踩在崖壁上,騰騰騰衝上了山崖。
山崖上方,是一片黑松林。
晨霧裏,混着腐葉與溼土的氣息。
兩人放慢腳步,在大石縫隙下換了衣服,戴上了惡鬼面具。
隨後如獵豹般,彎腰往黑松林北部走去。
山風捲着松針刮過臉頰,針尖刺得皮膚微癢。
楚凡足尖在崖壁凸起的青石上一點,身形如輕燕落在了黑松林邊緣。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趙天行。
趙天行揹着長弓,一手抓着松枝穩住身形,玄色勁裝已被碎石劃破數道口子。
兩人透過交錯的松針望向下方。
下方是一座山谷。
谷口兩側峭壁如被巨斧劈開,裸露的巖石泛着鐵鏽般的暗紅。
谷中種滿各色藥草,淡紫色靈仙藤順着木架攀爬,金色陽炎花在石縫間綻放。
濃郁的藥香順着山風飄上來,讓人下意識想多吸兩口。
再望遠處,隱約可見山谷內有人走動。
“這個位置有些遠……………”趙天行道:“須得靠近谷口右側那凸起的位置,才能進入我弓箭射程。”
楚凡沒說話,只微微點頭。
兩人往後退了數丈,起身往趙天行說的位置摸去。
森林裏只有鳥叫聲。
兩人悄無聲息出現在靠近谷口的位置。
那裏有幾塊巨大山石,山石邊還有一棵黑松樹,最適合弓箭手埋伏。
“多加小心!”
趙天行取下背後的崩嶽弓,右手握住一支紫竹箭。
就在楚凡準備從崖壁跳下時,趙天行突然一驚,拉住了他。
“你看那邊!”
楚凡一愣,順着趙天行所指的方向看去,頓時瞳孔一縮!
只見西面崖壁上,兩名黑衣人正抓着藤蔓,快速往下落!
“竟被人捷足先登了......”
楚凡皺眉:“是哪一方勢力?”
“也只有兩人?”
兩人查看四周,沒發現其他人。
趙天行有些遲疑:“怎麼辦?”
“等他們先打起來,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楚凡沉默不語。
這藥草園與漁欄不同。
他對漁欄瞭如指掌。
可這藥草園裏有什麼高手坐鎮,他一無所知。
所以早做好準備,一旦遇上香主級別的人,便第一時間逃跑。
有“身輕如燕”在,他能借地形快速擺脫追兵,從黑松林翻過去,再逃入山林。
如今有另一方勢力插手,對方實力也是未知......
“最穩妥的辦法,自然是先觀望一番!”楚凡說道:“若是雙方都沒有香主級別的人,我下去將他們全除掉,再挖光藥草園的藥草!”
“若任何一方有香主級別,那就按兵不動。”
三大幫派的香主,都是“入勁境”。
楚凡如今是“熬筋境”,雖說能用“月蝕箭”與“入勁境”鬥上一番,卻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殺死”入勁境”。
能不冒險,自然還是不冒的好。
這時,山谷中傳來兵刃交擊的脆響。
那兩個黑衣人,已與血刀門弟子打了起來。
只見兩人都用劍,長劍吞吐着駭人劍芒,掃過之處,胳膊大腿亂飛!
“好強,這是......"
相隔太遠,楚凡感應不到對方氣息,但從劍法看,絕非泛泛之輩!
就在這時,一聲怒吼傳出!
藥草園深處的木屋突然被推開,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衝了出來!
那人玄色勁裝染着暗紅血跡,左臂被白布包裹,顯然受了傷。
但他速度奇快,提着彎刀就衝到兩名黑衣人面前!
“鼠輩,受死!"
隨着暴喝,他手中彎刀竟出現長達十米的血色刀芒,一刀橫掃向黑衣人!
“蛻凡入品!”
趙天行倒抽一口冷氣:“這絕對是蛻凡入品!”
“曹師跟我說過,只有凡入品的武者,刀芒才能這般凝練,這般長!”
楚凡也喫了一驚,低聲道:“那傢伙受了傷還這麼悍勇,不會是血刀門剩下的兩名堂主之一吧?”
趙天行看了眼楚凡,眼中滿是駭然!
以他們兩人的修爲,對上凡入品的堂主,無異於以卵擊石!
突然??
嘩啦啦!
鎖鏈晃動的聲音傳了過來。
楚凡定睛一看,見其中一名黑衣人,手中揮舞起了一條粗大鎖鏈!
那鎖鏈被藍色元?所包裹,揮舞如蛇,捲起了一道道颶風!
“方家二小姐?!"
這一刻,楚凡心頭一緊。
確認那人是方管等之後,楚凡也已經明白......下方三人全都是蛻凡入品的高手!
而那魁梧漢子身後,定然還有幾名香主跟隨!
此時,山谷中的局勢愈發緊張。
方箐箐與同伴雖是蛻凡入品高手,二人聯手戰那魁梧漢子,並未落下風。
可血刀門的門人越聚越多,手持長刀從四面八方圍來。
方箐箐的鎖鏈剛纏住一名門人的脖頸,另一側就有三把長刀同時劈向她後背。
她雖應對自如,但想殺死那受傷的魁梧大漢,卻也並不容易。
楚凡看着這一幕,默然不語。
這次若不是二小姐提前一步下去,他與那受傷的魁梧大漢對上,怕是九死一生!
想不到,竟有堂主級別的存在躲在此處療傷.......
方二小姐顯然也不是衝此人來的,否則也不至於只帶一人了。
Túj......
來都來了。
這藥草總得分一半纔行。
這一大批行走的靈蘊,若是全死在了方二小姐手中,可就虧大了。
“天行,你在這崖上別動,我去那邊加一把火。”
楚凡突然起身,取下背後的隕星弓。
趙天行喫了一驚,立刻攔住他:“不行!”
“我知你實力不凡,但絕不可能是蛻凡入品高手的對手......”
“此時捲入其中,任何一方都可能給你帶來殺身之禍!”
“持鎖鏈那人,我認識。”楚凡道。
“放心,我不下去,只用‘月蝕箭’幫他們解決掉幾個小嘍?,讓她能專心對付那魁梧大漢,她們應該就能佔據上風。”
“你看他們雙方......那魁梧大漢有傷在身,奈何不了那兩人。”
“只是血刀門人多,那兩人以一敵多,壓力有點大。”
“我出手解決掉幾個小嘍?,天秤的平衡便會被打破,她們纔好用最快的速度殺死那魁梧大漢!”
“......行吧。”趙天行臉色凝重地點頭。
等楚凡走遠,他突然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等等,你什麼時候學的‘月蝕箭啊?!”
楚凡疾跑如風,繞到了山谷另一側。
那位置,離戰場最近。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持弓,右手搭箭,弓弦拉滿如滿月。
咻!
箭矢破空而去,精準穿透一名正舉刀砍向方等等後背的門人後心。
那人應聲倒地。
周圍的血刀門弟子頓時愣住,轉頭朝楚凡所在方向看來。
咻!
咻!
紫竹箭再發,又有兩人倒下!
“有人偷襲!”一名弟子嘶吼着,揮刀指向崖壁。
“去幾個人,順着藤蔓爬上去,宰了他!”
楚凡卻不慌不忙,弓弦連震,三支箭矢接連射出,又射殺三名門人。
但因距離較近,已有七名弟子抓着藤蔓開始往上爬!
楚凡面沉如水,彷彿不知危險逼近,只一箭一箭射出。
幾息之間,往上攀爬的六人,就只剩一人!
最後那人在離崖頂兩丈時,竟騰空而起,直接躍上崖頂!
而此時,楚凡正伸手去箭壺取箭!
“死!”
那人獰笑一聲,手中彎刀帶着血煞之氣,橫斬楚凡腦袋!
楚凡肩膀一晃,身體如不倒翁般向左傾斜。
他原本去取箭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那人的脖子!
咔嚓!
那人甚至沒反應過來,喉嚨已被捏碎!
楚凡將屍體隨意丟下,又開始一箭箭收割那些血刀門門人。
不過一會的工夫,血刀門那邊就只剩下了四人!
但剩下的三人,竟是躲開了帶有“追索”特性的一箭!
“三個香主......”
楚凡看着剩下那四人中的三個,目光一凝。
他從箭壺中取出一支漆黑的“黑鷂箭”。
此時山谷中,方等等兩人正與魁梧大漢纏鬥。
那大漢左臂受傷,刀法卻依舊歹毒快捷,好幾次讓方等等的同伴險些陷入危機!
楚凡的黑鷂箭,緩緩移動,指向了其中一個香主。
那香主氣機被鎖定,只覺寒毛直豎,立刻抽身後退!
方箐箐趁機甩出鎖鏈,纏住魁梧大漢的右臂,卻被他猛地一扯,整個人被拽得向前踉蹌。
“就是現在!”
楚凡雙目微凝,體內氣血之力瘋狂湧動,心頭暴喝,箭尖方向一變,指向了魁梧大漢!
“月蝕?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