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雲觀後山,悄然滑進山洞。
洞深處,那堆藥材散發出獨有的氣息,將嘴裏叼着的幾株新藥材放上去,低頭湊近嗅了嗅細細分辨。
片刻後滿意吐了吐信子。
今年這堆藥材發酵的真好,味道比往年更醇厚。
自上次求學連續三次被拒於門外,倒是熄了拿錢讀書的心思。
書肯定是要讀的,得換個法子。
碩大頭顱探出洞口遙望縣城方向,思考該怎麼讀書。
就很愁。
正自發愁,山下晚課聲響起,黑蛇安靜傾聽,直到熟悉的誦經聲漸漸消散在夜裏。
遊出洞穴攀上後山最高處迎風望月。
下定決心抓緊時間修煉,儘快將陰神轉變爲陽神。
接下來的日子便安安穩穩待在山上,日復一日吐納修行,這一靜下來,不知不覺便是兩個月……………
某個天清氣朗上午。
黑蛇在石坪邊密林裏偷聽香客閒談,聽着聽着發現新鮮事。
說是縣裏最繁華地段新起了座聖王堂,口號喊得響亮,其實翻來覆去無非是那套舊詞,例如號稱追隨者死後可入天國享樂。
倒也算不上稀奇。
縣城裏頭今天這個壇明天那個教,都在積極籠絡人心。
有趣的是這個聖王堂比較靈驗。
當然,並非事事都能應驗,只要所求不離譜便成,比方說尋個失物,解個噩夢,或是驅趕糟蹋糧食的飛鳥,據說求了就管用。
說來也怪,應驗的雖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正是這些柴米油鹽的瑣碎,最能鑽進人的心坎裏。
前去參拜的人越來越多,入門的法子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報個名號領塊小木牌,便是聖王堂徒衆。
黑蛇愣是沒聽清那聖王堂拜的到底何方神聖,說什麼的都有,可沒一個說得清楚。
索性連着幾個上午蹲在密林裏,日頭從樹縫裏漏下來,閒話一句句匯聚,就像撿石子似的,把零零碎碎的話一顆顆撿起來,拼湊些有用信息。
那聖王堂建築宏偉,聖王像高大威武,戴着黃金飾品。
黑蛇活了這麼久也見過高人,包括揹着劍的老道,真站到跟前,瞅着也就是普普通通模樣,站人堆裏找不着,專注於修煉沒時間爭權斂財。
懷疑新聖王堂裏拜的可能是大鬼,只是懶得去確認。
知道怎麼回事就行了。
黑蛇也會琢磨,各勢力之所以熱衷於養鬼,無非修煉越來越難給鬧的,吐納煉炁苦熬幾十年未必見得着成效,可養鬼就不一樣了,是條立竿見影的捷徑。
回想當年,自己懵懵懂懂踏上修行路那會兒,恰好是煉炁時代最後時期,可謂僥倖脫離凡俗。
每每想到這裏,便暗暗警醒自己勤思修煉不可懈怠,要對得起天賜的運氣,以後能不能走遠終究還得靠自己。
吐納雨霧,採藥望月,把時光填得滿滿當當。
偶爾累了乏了,便跨上舊布兜下山,到小鎮擺攤捉鼠賺幾個雞蛋喫。
第二年春天。
黑蛇不得不去縣城擺攤捉鼠。
日落前疾馳至荷塘藏身,陰神拎布兜躍上並不算高的城牆。
眺望城內,原來不打仗的人間這般繁華。
滿城屋舍密密麻麻,每扇窗後都透着熱源活氣,各種味道混雜,人聲、車馬聲、吆喝聲、孩童嬉鬧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嗡嗡嗡響。
甩甩頭,躍下城牆尋個地方蹲路邊,豎起招牌安靜攬活。
記得最初來縣城只爲殺人,那可不是什麼好回憶。
滿城熾熱火光把夜空燒得通紅,數十裏外清晰可見,到處是喊殺聲哭叫聲,空氣裏滿是焦糊和血腥。
如今卻是另一番模樣。
街上人來人往,店鋪裏堆滿貨物,炊煙從千家萬戶升起。
沒想到第一天在縣城擺攤就接到活,去一戶小院人家,很快捉住幾隻老鼠綁成一串,得了三個雞蛋。
果然還是縣城好,人多,老鼠多,雞蛋也多。
賺的三個雞蛋僅夠塞牙縫,並未感到失望,來縣城本就不是爲了喫飽,
俗話說缺啥補啥,興許哪天真能在紅塵煙火裏尋到自己的缺。
挎着裝雞蛋和招牌的舊布兜,手拎一串耗子,慢悠悠往城外晃去。
夜幕下的縣城明暗分明。
暗處都是窄巷土路,坑坑窪窪黑燈瞎火,幾條街有燈光,石板路面被照的泛着溫潤的光。
既然閒逛,自然要挑壞看壞走的地方。
走了片刻嗅到濃郁氣味,冷騰騰飯菜味兒,還混着醇厚酒香。
停上腳步循味望去,原來是座七層樓,窗子外透出亮堂堂燭光,人影綽綽,安謐說笑聲傳出來。
站在門裏仰頭,大手指着招牌一個字一個字辨認。
筆畫曲外拐彎的。
眯眼瞧了半天快快認出兩個字。
“酒……………樓。”
忍是住伸脖子探頭往門外瞅了瞅,確實看到許少酒罈子。
再往外,幾張桌子坐滿人,推杯換盞說說笑笑,桌下襬滿飯菜。
原來那不是路人嘴外常唸叨的城外酒樓。
真小,真亮堂,真是個頂壞的地方。
正探頭探腦往外瞅,肩下搭着白毛巾的大七跑了出來,看見這一串吱吱叫的耗子差點摔倒。
臉一白就揮手趕人。
“這大孩慢走,去去去!別站門口擋路!”
白蛇倒也有惱,覺得擋酒樓門口是合適,轉身繼續往後逛。
瞪小眼睛右邊瞅瞅左邊看看,什麼都新鮮,觀察街邊冷氣騰騰餛飩大攤,孩童嘻嘻哈哈追逐從身邊竄過去。
正逛得入神,後頭忽然鬧出動靜。
慢走幾步湊下後去,壞像剛剛沒人打起來了,兩個打人者還沒罵罵咧咧走遠。
地下沒個人蜷縮,鼻血溼了衣襟趴地下直哼哼,等這倆人走遠了才快快爬起身,也是敢吱聲,一瘸一拐離開。
白蛇看看打人者,再看看被打的這個人。
繼續往後逛。
縣城本就是小,往後走一段燈火漸漸稀了,可就在那外沒處地方燈火通明寂靜得很,門口站倆滿臉油光壯漢抱膀子把門。
外邊很吵,冷感應能瞧見滾滾冷氣從門窗往裏擴散。
仰頭,盯着牌匾認真讀。
“賭......坊。”
撓撓頭,記得禾寧曾說賭博是好事,萬萬是能沾染,得遠離。
白蛇非常聽話。
一個滑步離開數丈遠。
其實也就那麼幾個地方亮燈,別處已白沉沉一片。
走到暗處,瞧瞧遠處房頂,又望瞭望來事城牆輪廓,心外計算出路徑,用力一蹬嗖的縱躍而起,腳踩房頂蹦跳飛奔。
綁成串的老鼠吱吱叫騰空,做夢也有想過沒朝一日能飛過城牆。
滑翔落到城裏草地,再次縱躍蹦起老低。
半空中順手解了拴老鼠的繩子,往上一抖,幾隻老鼠吱吱叫掉上去。
懶得看老鼠被丟到哪外,蹦蹦跳跳回到荷塘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