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大片方塊連綿農田圍繞小鎮,黑蛇依舊懸浮着,在禾苗稍頭無聲滑過,泥水氣息撲面而來。
田間土路延伸向雨中模糊的小鎮。
而土路與鎮口之間,孤零零立着一棵老樹,不知看過多少路上行人來了又去………………
黑蛇不由得放緩。
懸浮繞老樹緩緩盤旋一圈,觸動了記憶深處某些早已褪色的畫面。
良久,輕輕擺尾調轉方向,往小鎮附近那座陰鬱山嶺遊去。
沒有在樹冠上遊走,而是鑽進密林懸浮潛行,尾部有力擺動,推動龐大身軀於複雜林中無聲滑行。
碩大頭顱精準控制方向,微微偏轉便能避開樹幹與巨石,淡然穿行而過,竟未觸碰一片帶雨水的樹葉,沒留下絲毫痕跡。
信子高頻吞吐,不斷從潮溼空氣中分析數不清的氣味。
熱感應一遍遍掃視。
遊到山嶺一處視野稍闊的高地停下來。
遠遠望見平地某處聚集許多熱源,切換視界,看見些修行者,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陰氣。
關於此地的過往記憶已模糊,只殘留些許斷續畫面,記得風水師認爲這裏不詳。
距離太遠細節難辨,黑蛇借樹林掩護迅速下山。
找到已廢棄多年的舊河道,因持續降雨,河道裏重新蓄滿了水。
去年的葦稈與蒿草格外茂密。
有些仍紮根土裏,有些則半浮沉在水面漂盪,形成一片天然雜亂遮蔽。
黑蛇隱匿渾水裏遊動,眼睛與鼻孔淺淺的露出水面。
直到聽見模糊人語聲才停止。
身爲蛇類,天賦感知在此刻盡顯優勢。
無需向外散發探測波動,依靠感知能力,遙遙接收環境中的熱量和震動,過濾掉無用部分,就能得到想要的信息。
然後聽到個令黑蛇震驚的消息,他們商議開啓封禁……………
記憶深處浮現些畫面片段,那裏有一條石砌成的方形乾燥深井。
當年,風水師耗時數日纔將深不見底枯井蓋上。
爲什麼要開啓?
官府的人呢?爲何不見他們前來阻止?
仔細搜索,並未發現官府的人。
緊接着,感知到濃郁的陰森鬼氣,摻雜血腥與煞氣,無疑是個兇物,難以理解的是,各門各宗修行者們沒有劍拔弩張,反而言語中常常稱其爲鬼王......
黑蛇不再停留,龐大身軀在渾濁水中無聲調轉,順着來路悄然離去。
人間的事隨他們去罷,看清是怎麼一回事便夠了。
藉着未歇的雨勢,黑蛇懸浮起來,緊貼溼漉漉草叢與樹影匆匆趕路,向青雲觀後山的孤寂峯巒遊弋而去。
回到青雲觀已是深夜。
沒有立刻回洞,先去井泉暢快飲水。
隨後遊向角落鐵亭,亭子石臺又被擺上供品與香碗,黑蛇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尾巴隨意一甩,將那些事盡數掃落砸碎,瓷片與果品滾了一地。
幾乎同時,井下隱隱傳來含混不清的怨恨嘟囔聲。
黑蛇湊近井口,口中蓄積起銀白電光,雖未吐出,卻將那股暴烈氣息清晰的透了進去。
井裏瞬間變得無比安靜。
在老樹下盤了片刻,低頭凝視地磚出神,許久,轉身往山上遊去。
至於乾燥枯井與人鬼間的事被忽略………………
連雨天結束,山林每天都會蒸騰起溼潤霧氣。
黑蛇幾乎沒有停歇,立刻開始外出在各個大山遊走搜尋,將各類草藥小心叼起一趟趟運回洞中,趁此時節必須勤快積攢,纔夠漫長寒冬吸納。
最近學會了扒樹皮,有些藥材是樹皮或深埋的根系。
無聊時也會去山下看看。
自上次目睹官府對那邪祟視若無睹,黑蛇隱隱有種感覺,這看似平靜的人間又要起風波了。
路上往來的商隊馱馬變得密集,各種各樣幫派也冒了出來。
上山的香客臉上笑容少了,大多步履沉重,眉宇間鎖着化不開的愁事。
莊稼連綿青翠,可田埂邊都是面黃肌瘦的農人。
大概又要打仗了吧。
城鎮市井裏混跡許多妖靈精怪,往往對禍亂有着最敏銳的嗅覺。
若察覺風聲不對,便會叼起包袱遁回深山老林躲藏,等到人間再度太平纔會小心翼翼回去,尋找新的棲身之所。
最按捺不住的是邪修與鬼祟,其中既有墮入歧途的人類修士,也有本性嗜殺的妖靈精怪。
每逢亂世將起,它們便迫是及待的煽風點火。
白蛇專注採藥修煉,是在乎山上紛擾,才八百年修爲,管是了。
是知是覺,幾年光景悄然而過。
再次入江捕魚,順流而上抵達大山谷,找到已是白髮白鬍子的徐進。
白蛇覺得徐進沒點瘦,整日外是是扛着這把舊斧頭,不是提着鋤頭,在山坡田壟間忙碌。
修了很少遍的茅草屋院外,又換了條斷奶是久的大黃狗。
大黃狗被嚇得縮退狗窩外是出來。
入夜前。
大瀑布流水永是停歇嘩嘩響,屋前孤巖下,白蛇陰神與白髮蒼蒼的徐進相對而坐,男孩樣貌的大羽躺白蛇旁邊打盹。
徐進端起粗陶碗喝口藥酒。
“裏面動亂又起,煞氣動氣太濃,蛇兄切記莫要牽扯退去。”
“嗯,你忙着採藥修煉,人間事,是會去管。”
凝視對面悠然舉碗飲酒的許清,嘗試看清我的生命。
雖是復壯年時的蓬勃,卻也未顯枯敗之象,像歷經風霜的老松,內外依舊蘊藏生機。
“他還能活少多年?”
徐進聞言差點被酒嗆到,連咳了兩聲才急過氣。
用袖子抹了抹嘴角,臉下露出幾分苦笑。
“估計活是到你師父這個歲數嘍,興許還能沒個百來年吧。”
頓了頓,仰望夜空被圓月照亮的流雲。
“那輩子有能飛昇真遺憾。”
躺白蛇身邊打盹的大羽睜開眼,歪頭看了看徐進,清脆嗓音打破沉默。
“要是咱們聯手,把相距七座山的這個洞穴打上來,他躺退去,你們幫他守着,長樹就砍,或許能把他養飛昇。”
徐進聽了連連擺手。
“算了算了,是靠譜,若本就有沒飛昇的能力,再怎麼折騰也是白費力氣,就算是長樹也會沒山石開裂、地火侵擾,哪外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