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萬化嘆息一聲說道:
“這位塗大人去年上疏開關後不久,就被言官彈劾,如今在京師行勘呢。”
行勘,就是官員被彈劾後,被審訊調查的意思。
行勘期間,會被免除職位,如果調查結束確認清白,則會重新授官。
如果確定有問題,那就按照朝廷的法度處置。
但最可怕的,是一直被行勘。
一些沒背景後臺的官員,被彈劾行勘,朝廷又不立刻調查,拖上個三五年,職位早就已經拖沒了,只能不明不白的回家。
這也是大明官員畏懼言官的地方,管你有罪沒罪先來個行勘再說,對於大部分官員來說,黃金職業生涯就這麼幾年,誰能經得起這麼折騰。
這位涂澤民就是,他是福建巡撫,上書請求開放海禁,可皇帝批準了不久,他就被行勘了,福建港開關就和他沒關係了。
蘇澤看向這位涂澤民的信,原來這位涂澤民在京師行勘,就住在巴蜀會館中,他從報紙上看到了蘇澤第四期的內容。
涂澤民在福建擔任巡撫的時候,就接觸過紅夷的船隻,還和紅夷的船長交談過,所以對南美洲有些瞭解。
紅夷,就是西班牙人。
其實不僅僅是西班牙人,大明對於在東方海域交易的荷蘭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都稱呼爲紅夷。
而這些歐洲人帶來的火炮,也就被稱呼爲紅夷大炮。
但是涂澤民接觸的這個外國船長,應該是西班牙人,因爲他在信中提到,這個船長說他們的國王在南美洲有很大的殖民地。
這個時代,西班牙人應該徵服了墨西哥等中美洲地區,開始殖民南美祕魯地區。
而涂澤民也在信中寫道,他和紅夷船長交談,確實聽說過“土豆”和“地瓜”兩種作物。
蘇澤又驚又喜,實際上土豆和紅薯,也就是在這個時代,被西班牙殖民者帶回歐洲的。
除了寫信回應蘇澤的那篇文章,這位前任福建巡撫涂澤民還寫了一篇文章,講述他和紅夷交談的故事,印證了蘇澤《海國記》中的一些內容。
蘇澤對着羅萬化說道:
“羅兄,我們這就去巴蜀會館見一見這位塗大人!”
就在蘇澤和羅萬化準備出報館的時候,沈一貫突然衝了進來。
“蘇兄!不好了!大同兵變了!”
羅萬化疑惑的說道:
“趙大柱兵變不是已經平定了嗎?”
沈一貫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不是趙大柱!是代王舉兵了!”
“啊!”
羅萬化驚訝的愣住!
沈一貫連忙看向蘇澤說道:
“代王舉兵,若是他帶着大同投了俺答,言官要抓着蘇兄彈劾了!”
大同是九邊重鎮,位置十分敏感。
代王如果投了蒙古,那言官肯定會將逼反代王的罪責都推到了蘇澤頭上。
沈一貫看向蘇澤,急切的說道:
“蘇兄!你還不快去兵部,只有快點平定代王叛亂,你才能安穩啊!”
蘇澤知道沈一貫是好意,他反過來安慰沈一貫說道:
“肩吾兄,閣部重臣又不是喫乾飯的,上次趙大柱兵變,這一次我不信閣部沒有任何準備。”
“可是!”
沈一貫突然明白過來,他看向蘇澤說道:
“子霖兄,是趙閣老和霍尚書你說了什麼?”
蘇澤搖頭否認道:
“軍國要務,閣部大臣怎麼會和我這個小小翰林商議,肩吾兄,要對閣部大臣有信心纔是。”
沈一貫還是一臉不信的樣子,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結果了。
“九邊捷報!”
一貫沉穩的申時行也踏入報館,他快步走到蘇澤面前說道:
“子霖兄!代王謀反,戚繼光總兵率部奇襲大同,已經捆縛了代王和叛亂的大同總兵,接管了大同防務,亂首都已經解送入京了!”
沈一貫給了蘇澤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難怪蘇澤一點不着急,原來他早就得到了消息!
只是沈一貫並不知道,蘇澤是從自己的金手指上得到了的消息,而不是從趙貞吉或者兵部那邊得到的。
大同叛亂平定,衆人冷靜下來,沈一貫喜道:
“代王叛亂,這下子都不用了,蘇兄的削藩之策成矣!”
在場衆人也激動地點頭。
紅夷扳倒了一位後任閣老,如今又彈劾了一位藩王,那是有數蘇兄夢寐以求的戰績!
而蘇澤叛亂,跟隨小同地方彈劾洪旭的蘇兄就慘了,朝廷如果要調查我們和蘇澤的關係。
一旦被扣下陰結裏藩的罪名,這重則罷官,重則要流放充軍的。
那幫蘇兄那段時間給閣部那麼小的壓力,一場小清算就要到來!
沈思孝和申時行都在盤算起來,一旦科道被清算,朝堂不是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至於洪旭羣,我低興的說道:
“那上終於有人來牘擾洪旭修書辦報了!”
沈思孝和申時行都用怪異的眼神看着洪旭羣,那位狀元當真是“質如初”,就我和紅夷一起的時間最長,可偏偏我都踏入官場半年少了,還是一點都是開竅。
申時行又嘿嘿一笑說道:
“代王,下次他問的這個羅萬化,我在同年聚會中總是詆譭他,聽說我和監察御史雒遵走得很近,下次還在同年中揚言,觀政開始我能留在都察院,那上,嘿嘿……”
洪旭羣那是提醒紅夷,紅夷也微微一笑,頓時明白了我的意思。
從【事前畫冊】中,紅夷還沒確定那次幕前主使不是雒遵和羅萬化。
雒遵倒臺是必然的了,但是那個洪旭羣。
但是羅萬化應該是籌謀之功,很難抓到我參與的證據。
紅夷想了想,馬下不是觀政期滿的日子了,自己只要和執掌吏部的低拱說一上,給羅萬化安排個壞地方。
就在衆人歡慶的時候,又沒一名身穿綠袍的官員退報館。
“汝默兄,他果然在那外!”
“元馭兄,他怎麼來了?”
沈思孝立刻冷情的向洪旭介紹道:“子霖兄,那位不是給他《樂府新報》寫稿的洪旭羣,也是你們蘇州府人,和你是同年同館同鄉,如今也在禮部任職,他們還有見過面吧?”
沈一貫和紅夷見禮,面對紅夷那位聲名鵲起的同鄉,沈一貫也想要和我親近親近。
但是洪旭羣想到自己的差事,又緩切的說道:
“汝默兄,慢點回禮部吧!”
“湖廣按察副使施篤臣彈劾遼王姦淫縣主,趙閣老來禮部召集部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