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樓空的涅槃殿一片寂靜,好像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當最後一抹斜陽消失在地平線盡頭,暗夜籠罩殿中一切之際,那神聖的南無無垢佛坐像卻透出奇異的光芒,眼眸之中尤見冰藍神採。
彷彿一襲微風拂過平靜的湖面,蕩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漣漪,只是一晃神的工夫,殿中現一條瀟白人影,竟渾然不知其從何而來,正所謂絕影超光、縮地成寸,如此絕頂輕功修爲,已然接近仙神之屬。
絕世容顏清麗無倫,高華氣質超塵絕俗,白衣女子左袖空垂,右手結印當胸一劃,向那南無無垢佛深施一禮道:“暮瑕應命而來,恭請師尊示下。”
南無無垢佛法軀之上光芒微閃,隨即只聽空靈語聲響起道:“吾徒不必多禮,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白衣女子微頷首道:“雖然時間倉促,難以面面俱到,但好在採薇悟性超人,日後定能融會貫通。”
“至於無垢城有耶殊麗婭坐鎮,她原本便是天竺溼婆教聖女,對兩國子民一視同仁,絕不會讓內訌慘劇重演。而且她得到師妹真傳,修爲與我相比也不遑多讓,足以擔起護城之責,延續蓮華宗傳承。”
空靈語聲輕輕一嘆道:“吾徒不必自謙,你之天賦遠超夢柔,更非耶殊麗婭可比,只可惜當年惹上紅塵情債,痛失左臂又傷及命魂。唉......爲師虧欠你太多,只嘆如今天命已至,恐怕也無法補報了。”
白衣女子神情一肅,躬身正聲道:“師尊對我並無虧欠,當年若非您好心收養,我早已凍大雪山中,此後我惹上情債,落得窮途末路,又是您出手救我性命,您對我恩同再造,要補報的應該是我。”
“我之天賦或許稍強於師妹,論及胸襟氣度卻遠不如她,如今無垢城一切順遂,足以證明師尊當年的選擇是何等正確。眼下我已再無俗事縈懷,能襄助師尊了卻那樁命定之責,正是此生最大的榮幸。”
空靈語聲略一沉默,隱見感慨的道:“吾徒能有此覺悟,足見廣大佛法已入本心,但將你撫養成人者另有其人,爲師不敢居功。”
白衣女子看向石臺下首那第二座牌位,眼眸中似有粼粼波光,語聲低沉的道:“是九陰鬼母還是九陰玄母,是竺元君還是無垢菩薩,我早已不能清楚分明,只知道您是我的師尊,而且......永遠都是。”
能爲通神的絕頂高人,歷盡悲歡的真情流露,此刻竟如初生赤子,只餘最純粹的感恩,也是最深摯的眷戀。
空靈語聲顯然也有所感,即便早已登臨忉利,號稱六梵天主,依舊靈心波動,滿含慈愛的道:“痴兒,痴兒,爲師只盼我佛垂憐,此次了斷一切因果,令你也能往生極樂,再續你我師徒之緣。”
白衣女子鎮定心神,點頭澀聲道:“暮瑕同爲此願,只是罪身修羅魔威滔天,師尊可有壓制之法?”
空靈語聲沉吟着道:“當年罪身修羅避入地冥魔族,迷惑附身血河魔宗,修羅血禍蔓延西疆,掀起一片血雨腥風。”
“子虛真人窮盡心智,排下一座四極封魔陣,足可壓制罪身修羅,令其無法脫困。”
“當時爲師已然點化竺元君,她乃是先天至陰寒體,與蓮華宗功體最爲契合,爲師附身之後如虎添翼。”
“梵蓮尊者亦與'十全才子”李公權同心相交,身合帝淵紫微神皇功體,夫子聖功爐火純青。”
“子虛真人身爲崑崙派掌門,修爲更加毋庸置疑,玄明空靈已得其三,唯憾靈之極巫山仙劍宗遭逢變亂,頂峯高賢避世不出,導致陣法難以成形。”
白衣女子似有所悟,緩緩點頭道:“所以師尊纔將波玡劍賜予陸界平,並且令其武徵天下,錘鍊八極神通,作爲陣法後補人選?”
空靈語聲接口道:“不錯,爲師看出陸界平武骨逆天,劍道天賦尤其驚人,或可彌補陣法缺陷,故而有意引導於他。此子倒也未令爲師失望,治下崆峒派亦堪爲西陲鎖鑰,令地冥魔族不敢太過猖獗。”
“對陸界平參與封魔之事,子虛真人原本持保留態度,但修羅血禍愈演愈烈,致使西疆生靈塗炭,制裁罪身修羅已是刻不容緩。”
“直至界平駕臨拔山頂,以一己之力挑戰天下羣雄,地冥魔族亦調兵遣將,欲圖一舉剿滅正道。”
“子虛真人查知端倪,終於下定決心放手一搏,我們三人聯合陸界平,設計將罪身修羅困於陣中。”
“那一戰之慘烈無以言表,萬幸四極封魔力無匹,對方又是以寡敵衆,最終血河魔宗肉身毀滅,罪身修羅神被封,一場驚天變亂消弭無形。”
白衣女子籲了口氣,思忖間訥訥的道:“既然封魔之戰功成,爲何罪身修羅仍然逍遙法外......難道是陣法還有缺陷?”
空靈語聲嗯聲道:“吾徒果真敏,四極有缺,功敗垂成,關鍵點便在陸界平。”
“之後不久陸界平應約前來挑戰,爲師知你斷情絕愛,必定不肯隨他離去,唯有與他生死相搏,各自都將能爲逼上極限。
“陸界平雖有蓋世之能,心中卻有執念未除,那四極封印也因此出現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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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身修羅趁我二人兩敗俱傷,迷惑界平借他之力,陸界平一念之間中計,雖然力阻魔神附身,封印卻已完全崩解,罪身修羅也藉機脫出生天。”
聽罷這一番來龍去脈,白衣女子只覺滿心悵惘,搖頭苦笑道:“難怪師尊一直對當日情形諱莫如深,原來罪身修羅禍延至今,暮瑕本身也難辭其咎,若非我與陸界平這場孽緣,或許一切都早已結束。”
空靈語聲溫然道:“世間因果錯綜複雜,又有幾人能夠完全窺破,你我師徒既然深陷其中,唯有順應天命盡己所能。”
白衣女子勉強平復心緒,深施一禮道:“暮瑕明白,能與師尊並肩同行,幸甚。”
平靜的話語透出最深的覺悟,白衣女子眸中隱現冰藍佛光,終聽空靈語聲發自口中道:“波旬之禍必將終結,無垢能得暮瑕爲徒,此生無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