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牽過平兒便去了東廂房,屋裏早已了百合香,清新淡雅,芬芳嫋嫋。
林寅只覺心曠神怡,才展開臂膀,平兒便替他輕輕解開了腰間繫帶,
這繫帶雖開,林寅卻沒鬆手,笑着從她手裏接過繫帶,
他手腕一轉,便將那繫帶輕輕套在了平兒的脖頸上,稍一用力,輕輕一拉。
平兒一聲輕呼,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跌進了林寅懷中。
那一頭烏髮飄散,帶來淡淡的脂粉甜香,有股茉莉花的味道,以及少女青春的氣息,讓人很是安心。
林寅在她那早已紅透的臉頰上,小小親吻一口,脣下還有幾分滾燙,笑道:
“平姐姐,仔細算來,咱們倒是有些時日沒有親熱過了。”
平兒被他勒在懷裏,卻也不掙扎,只是抬起眼眸,酸溜溜道:
“難爲小祖宗還記得起奴婢,那麼多姨太太都眼巴巴瞧着小祖宗,奴婢怕是無福消受了。”
林寅颳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平姐姐這話,似乎有氣。”
平兒輕輕推了他一把,轉過身去整理牀鋪,背對着他,幽幽道:
“奴婢受得夾板氣可多了,我自氣我的,又不會妨着小祖宗,還不是一樣把小祖宗伺候得好好的?”
“誰叫我是個沒人心疼的命呢?”
“這話又是怎麼說的?誰又給你氣受了?”
平兒眼裏含着淚光,又是高興,又是酸澀,倔強地不肯垂淚,手裏只是用力的翻扯着錦被。
“奴婢自是比不上晴雯她們了,小祖宗高興了,便來逗弄兩下;不高興了,便把我扔在腦後;在這裏,我就像那竈臺上的抹布,用得着了拿起來擦擦,用不着了便嫌髒。”
林寅知道這又是一個醋瓶子倒了,眉頭微皺,扳過她的身子,哄道:
“胡說!你也是過了門的姨娘,哪裏就差她們許多?”
平兒眼波盈盈的看着林寅,半是酸楚,半是含笑,只是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嗔道:
“之前圖受用時,嘴裏話說得好聽,可才得了好,提上褲子,便再不記得我了,若不是姨娘替我討了個恩寵,只怕小祖宗早也忘了我這個人了!”
林寅卻也不惱,反而笑道:“我看出來了,你們主僕倆,原是一個性子,都是那拈酸喫醋的。’
平兒粉面一紅,卻更委屈了,跺了跺腳道:“誰願意喫那勞什子的醋?”
“我本分做人,原也不想爭甚麼,是小祖宗非要來招我,破了我的身子也就罷了,又對我說了那些哄人的鬼話;害我如今動了真情,把心都掏了出來,小祖宗卻來拿我取笑。
平兒嘟着嘴,甩手而去,賭氣道:“我再不依了!”
林寅笑着小跑上前,抱着她的背,摟進懷裏道:
“好姐姐,你動了情,我如何就沒有動情?我每天都盼着能在府裏見到你。
平兒終於忍不住,簌簌落了淚,長嘆道:“小祖宗就別哄我了。”
“奴婢是個卑賤之人,小祖宗便是想要我的好,奴婢也沒有個不依的。”
“何苦說了那些逢場作戲的鬼話,哄得我心煩意亂,生了貪念,偏又落了空,這纔是要了我的命呢。”
林寅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那梨花帶雨的俏模樣,鄭重道:
“昔日的那些話,字字句句都是發自我的真心。”
“若有一句假話,教我......”
平兒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急道:“呸!大吉大利的,說甚麼胡話!”
平兒害羞地轉過身,嬌聲道:
“奴婢原也不敢奢望小祖宗的好,你若是多來看看姨娘,順道......順道多來看看奴婢,奴婢......心裏也是甜的,再沒有什麼怨言了......”
林寅抱着她的背,兩人一步一行,黏黏糊糊便滾上了那架子牀,笑道:
“平姐姐,你知道這段日子,我先是忙着案子,又是忙着秋闈,哪裏顧得上其他多餘的心思,只是每天能見到你,我便是數不盡的歡喜。”
說罷,林寅熟練地將她香肩之上的比甲一扯,將背後的繫帶輕輕一鬆,
隨着衣衫滑落,眼前一亮,
只覺得這俏麗丫鬟的身段,竟比先前還要好上許多。
不僅身上的粉肉愈發綿軟,肌膚更加白皙,透着淡淡的粉暈,
尤其是那腰肢,不盈一握,雙腿修長筆直,整個人都苗條了不少,出挑的愈發誘人了。
想必家塾一事之後,她私下不知道默默下了多少功夫,纔有得這般好身段。
女爲悅己者容,卻又不被意中人所見,怎不叫人心生幽怨之情。
林寅先是細細親吻着她那香肩,脣齒間觸感微涼,但又有無盡的綿軟,像一塊剛出鍋的白豆腐,
平兒身上沒有濃烈的香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彷彿是早春雨後梨花的清香。
沿着脖頸,一路向上,便尋到了兩瓣粉脣,
林寅那劍眉星目,此刻深情款款,彷彿釋放着一股迷人的魅力,
平兒哪裏抵擋得住?
只覺得渾身發軟,雙臂將他抱得死緊,
連眼睛都捨不得閉上,生怕這一閉眼,這美好的夢就醒了。
兩人四目相對,脣齒交纏,直吻得天昏地暗,氣喘吁吁,
平兒才輕輕咬了他嘴脣一口,帶着幾分嬌嗔與不捨鬆開。
平兒癡癡望着林寅,心疼道:“小祖宗,你瘦了許多,臉都小了。'
林寅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是嘛?我沒感覺出來,這段日子太忙了,東奔西走的;我身邊的丫頭卻沒有這麼說過。”
平兒含情脈脈捧着他的臉,讓他正對着自己,柔聲道:
“小祖宗別動,讓姐姐好好瞧瞧你。”
林寅笑着轉過頭去,不給她看。
平兒扭了過來,湊近道:“別動,寶貝弟弟,快過來。”
林寅湊近了幾分,平兒看得入迷,半晌才嘆了口氣,幽幽道:
“她們天天瞧着,自然不覺得甚麼………………”
“這都多久了,我才能這般仔細瞧着小祖宗一回,小祖宗瘦了絲毫,姐姐心裏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平姐姐,你既這般想我,你也該多向晴雯、紫鵑、金釧那般學着些,我從不把你們看做下人,你們若是開了口,我哪有不理你們的?”
“你總是這般悶着不說,那我不就都給她們那些膽子大的纏去了?到時候你又自個兒躲在被窩裏掉眼淚。”
平兒聽了這話,卻是搖了搖頭,嘆道:“我纔不想爭呢,若是爭起來了,姐妹也惱了,姨娘也惱了,縱然得了一時半會的好處,之後可怎麼着呢!”
“小祖宗又不會時時刻刻護着我,我有什麼好爭的!”
林寅聽得她時時刻刻都這般周全謹慎,委曲求全,不免有些心疼,沉聲道:
“她們誰敢難爲平姐姐,你是我過了門,開了臉的妾,我看誰敢多說一句!”
平兒靠到林寅懷裏,嘆道:“小祖宗,你如今是爵爺了,又是官兒了,雖然奴婢不知道這些朝堂的事兒,可你不覺得府裏變了麼?”
林寅一愣,問道:“哪裏了?我如何感覺不到?”
平兒抬起頭,認真分析道:“小祖宗大多時候都和太太膩在一處,這原也沒甚麼可說的。”
“太太自是還如從前那般,只是小祖宗如今富貴眼見得大了,衆人心思也就多了,探春姨太太,鳳姨娘,秦姨娘,雖然交情是好的,可都各有各的想法。”
“府裏的姨太太好歹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見過世面,知道分寸,彼此之間多少還講些交情體面,可到了下面那些丫頭姨娘,就不一樣了,若爭得急了,真真會撕破了臉的,那時候只怕連姐妹都沒得做了。”
“縱然小祖宗庇護着我,我也不想與她們鬧掰了,若不然這外院的協理,可如何去做呢!”
“所以我寧可退一步,只要小祖宗心裏知道我的好,偶爾來疼疼我,我就知足了。”
林寅聽罷,不由得感慨萬千,撫摸着平兒那如雲的秀髮,道:
“平姐姐,你還是如以前那般,溫柔敦厚,心細如髮,從不讓我爲難。”
“我也沒有那麼好,我也會喫醋,也會心急,也會難過,也會......想念小祖宗,只是我若也跟着鬧騰,辜負了小祖宗託付的職責不說,豈不是更讓小祖宗煩心?”
林寅握住她的手,摩挲道:“平姐姐,這纔是你最難能可貴的,說明你本性之中就是善根深厚,自在光明。”
平兒笑着輕哼道:“寶貝弟弟,你就知道說這些話哄我。”
“我沒有哄你,平姐姐,在我心中你就是這麼好。”
平兒聽罷,抿嘴一笑,如春花綻放般,明豔動人。
“行罷,那寶貝弟弟可不許收回這些話,姐姐我就先當真了。”
林寅笑而不語,身子微微前傾,便主動親了上去,
平兒身子一顫,順從地閉上了雙眼,整個人都軟了,含糊道:
“唔......就知道小祖宗說完好話,便要使壞了。
“怎麼,姐姐不許?”
“我哪敢呢......只是望着小祖宗別隻顧着自己受用,我就......”
“好嘞………………”
林寅笑着覆了上去,兩人纏綿不休......
平兒緊緊抱着林寅,眼睛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他的臉,彷彿沉浸其中一般。
縱然是在黛玉,晴雯,可卿身上,林寅也很少感受到這樣的專注和投入。
事罷,兩人仍是緊緊黏着,林寅笑道:
“你說她們撕破了臉,可有真憑實據?”
平兒連連喘了幾口氣,仔細抹着林寅臉上的汗水,嬌聲道:
“我的傻爺,她們如何敢在小祖宗面前鬧彆扭呢?”
“她們哪個不想在小祖宗跟前留個好印象,這都是彼此間的默契了。”
“嘖嘖……………”
林寅皺眉道:“平姐姐,那你與我說說都發生了甚麼事兒?”
平兒便道:“這頭一個,便是晴雯。”
“她那爆炭的脾氣,本就容易得罪人,偏她又不愛與她們多說甚麼,是個寧折不彎的,如今有了身子,便更是得意了。”
“小祖宗如今又忙,這麼多姨太太還能周全,已是不容易,可小祖宗先前招惹的那些丫頭們,雖未過了明路,心裏卻都存了念想。”
“如今沒了下文,小祖宗也不大理她們了,她們又不敢撒氣在姨太太身上,自然就覺得,必定是晴雯嚼了甚麼舌根,或是使了小性兒,這才讓小祖宗移了心思。
“這一來除了內院裏晴雯自己帶起來的幾個丫頭,府裏上下竟沒有幾個服她的。”
林寅陷入思忖,人性便是如此,共患難易,同富貴難,
自己就這麼一個身子,她們又要爭恩寵,又要爭名利,還想沒有衝突,也不太現實。
只是沒曾想,晴雯的處境這麼尷尬。
林寅問道:“平姐姐,那你討厭晴雯麼?”
平兒搖了搖頭,淡然道:“談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
平兒頓了頓,又道:“若仔細論起來,府裏上下,也沒有哪個是我特別討厭的,每個人原有每個人的難處,若是想到了這裏,我也恨不起來了。”
林寅看着平兒平靜的面容,更多了幾分敬佩:“平姐姐,你真的很有慧根,你合該多讀些書。”
平兒卻笑道:“府裏上上下下這麼多事兒,鳳姨娘也離不開我,哪有時間讀書呢?”
“何況字認得我,我又不認得它,看着便頭疼,有那功夫還不如多算兩筆賬來得簡單些呢。”
林寅卻不想平兒浪費了她的大好天賦,若只是一味的虛耗在瑣事之中,不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林寅不肯放棄,勸道:“不妨事,將來我給你安排。”
平兒細細想了想,問道:“小祖宗非要我唸書麼?晴雯、紫鵑也讀了書,只是感覺還是那個性子,也沒見有多大變化,反倒是心氣兒更高了,愁也更多了。”
林寅笑道:“這書總歸是要讀的,但每個人讀書的目的卻不一樣。”
“像鳳姐姐、金釧,讓她們讀書不過是爲了識幾個字,爲的是能把事做好,不做睜眼瞎子。”
“像晴雯、紫鵑,讓她們讀書,爲的是明事理,開眼界,不要只是做個蠢笨丫頭。”
“像四妹妹和平姐姐,讓你們讀書,是爲了見天地,見聖賢,見衆生,尋得一片心安之處。”
“每個人的根器不同,讀書的作用自然也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
平兒抿嘴笑道:“寶貝弟弟,姐姐不過隨口一問,你那麼認真幹甚麼?”
“既是小祖宗發了話,那姐姐就勉爲其難罷!”
林寅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又道:“嗯,早些休息,我也乏了。”
平兒抱着林寅的腦袋,哼着小曲兒,哄着他漸漸入眠。
次日寅時,林寅辭了鳳姐兒,便去了大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