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順帝龍顏大悅道:“林卿既有此見,這內閣中書一職,朕便沒有選錯人。’
林寅連忙起身道:“陛下謬,還請陛下寬限臣些許時日,容臣先與這些閣老們接觸一番,待摸清了他們的底細脈絡,再給陛下定出良計。”
“準奏。”正順帝聞言,雖有些欣慰,卻嘆道:
“林卿,朕有時會想,朕最富有四海,可這滿朝公卿,能推心置腹,言之有物,不過三四人而已。”
林寅故作不解,寬慰道:“陛下何出此言?諸位閣老,雖有些門戶私計,但都是飽讀詩書,韜略精深之人,未必就沒有可取之見。'
正順帝冷笑道:“有了私心,這見解便有了僞裝,越是博學,僞裝越是精妙,令人難以分辨;常常讓朕上當受騙,事後悔之晚矣。”
林寅聽罷,見着眼前這位早生華髮的帝王,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莫名的悲涼。
“陛下一席話,真是道盡了歷代君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無奈。”
林寅真切感受到這孤家寡人的難處:
正順帝既要被太上皇掣肘,還要夾在舊勳貴和儒林黨之中,處境更爲艱難。
正順帝又道:“這三四人中,能知心貼意者,獨卿一人而已。”
林寅惶恐道:“臣感念陛下信賴與知遇之恩,必肝腦塗地,以報聖德。”
“只是......陛下此言,實在折殺微臣了;滿朝文武,哪裏沒有赤膽忠心之輩,比如司禮監裏的公公,通政司的大人,諸子監的恩師,臣之嶽父,他們哪個不是陛下的親信股肱之人?”
正順帝並不回答,卻道:“林卿,你可知朕爲何沉迷參禪修道?”
“臣不知。”
正順帝忽然起身,目光變得深邃,緩緩道:
“上下四方謂之宇,古往今來謂之宙,朕每坐於八卦臺之上,便覺能神交古人,道交來者,精神縱橫於天地之間,遊於六合之外......”
林寅奉承道:“陛下神遊太虛,已入莊周夢蝶之境,此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能爲;陛下之修爲,已臻化境,非臣等凡俗所能窺測。”
正順帝卻慨然道:“林卿,有的時候,朕有一種感覺,你與這個時代之人截然不同,或許你並非這時代之人。”
“......”林寅無言以應,看正順帝嚴肅的表情,他似乎不像是在胡言亂語。
兩人一時無話,長久的沉默,讓空氣也變得死寂。
片刻之後,正順帝笑道:“林卿,何故這般神態?朕不過是隨口一說,講講朕的感覺罷了。”
“感覺這東西,有真有假,但是一旦當了真,就是着魔了。”
林寅額頭已冒虛汗,順着道:“陛下這話,是真修行所言。”
正順帝便坐了回來,又道:“說修行者,實非修行,是名修行;真真假假,誰說得清。”
林寅迎合道:“這古有陳摶老祖一睡百年,近有張三丰真人丹成九轉,還有那《周易參同契》、《悟真篇》流傳千古。這修道一途,前人已探明瞭路,豈能有假?”
正順帝聞言,卻是一聲長嘆,眼中滿是失望:
“書是真書,理是真理,奈何......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而今這世上所謂的修行之人,朕見得多了;大多是些裝神弄鬼、鍊汞燒鉛的江湖騙子,要麼是自欺欺人以求富貴,要麼是欺世盜名博取虛名。”
“縱然偶然得遇一二,看似有些道行的,也不過是守屍之徒罷了,並非是甚麼真正超脫的神仙。”
林寅卻道:“醴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神奇卓異非至人,至人只是常。’有道之人,未必超凡脫俗,而是返璞歸真;未必言高驚人,而是知行如一。
而世人只以富貴高低識之,以名望大小識之,以神通奇術識之,縱然有道之人現前,只怕也是見而不知,聽而不聞,遇而不得。”
正順帝稍稍點頭道:“林卿這話,雖未發前人之所未發,卻是合乎道理;那依卿之意,可曾得見高人否?”
林寅便道:“臣見那禮部侍郎,諸子監李恩師,皆有大德高士之風,大隱隱於朝,所謂“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陛下何必捨近求遠?”
正順帝略略仰頭,思忖道:“這兩人雖有些能耐,只是性子太剛直了些,有些迂腐,並無修道之士那般上善若水的圓融。”
林寅微微一笑,卻給了個不同的解釋。
“陛下,臣以爲,這剛直並非執拗,而是‘真'。”
“道家修的是‘真’;沒有性子之人,看似圓滑,實則面具重重,那是‘假人';真人不是沒有性格,而是至情至性,率性灑脫。”
正順帝若有所思,良久才道:“朕知道了,朕改日專門召見他們。”
這一兩個時辰,正順帝與林寅探討修行之道,從內丹火候談到治國心術,君臣二人越談越投機,不覺之中,竟成了道友。
神京,林府
待回到府中,天色已晚,華燈已上,府內妻妾都在垂花門外,聚坐一團,翹首以盼。
紫鵑牽着林寅回了外院,衆妻妾便鶯鶯燕燕圍了過來。
那鳳姐兒笑着熱烈,快步上前,挽過手,媚聲道:
“我的小祖宗!怎麼這個時辰纔回來?這夜深露重的,也沒個人在身邊伺候,仔細凍着了,餓了沒有?我早叫那廚房備下了牛乳蒸羊羔、清蒸鰣魚、東坡肉,都是你最愛喫的。’
林寅見她這般殷勤,又見她身段風騷,一時興起,便在她腿上輕輕一拍。
那是成熟婦人特有的肉感,緊緻中透着綿軟,又顫顫巍巍的,手感極佳。
“怎麼?鳳姐姐突然待我這麼好,我卻有些不適應了。”
鳳姐兒柳眉倒豎,啐了一口道:
“呸!你這沒良心的,說的是甚麼混賬話!”
“老孃從你還是破亭長的時候,就跟着私奔了,又是替你管家,又是替你管錢,日夜懸心着你在外頭的差事,如今還懷了你的骨血;你倒好,張嘴就是這等喪良心的話,也不怕天打雷劈!”
說罷,鳳姐兒惱羞成怒,便要伸手去扭林寅的臉兒。
那惜春和湘雲卻挺身攔着,林寅抱着她們倆笑道:
“好姐姐受苦了,我不過是頑笑話罷了,如何便惱了?”
鳳姐兒眼圈微紅,指頭狠狠戳着林寅的額間,恨恨道:
“呸!老孃舍了一切,死心塌地隨了你,你若敢負了我,我便一頭碰死在你身前,做鬼也不放過你這負心漢!”
衆人聽了這氣話,紛紛抿嘴笑出聲來。
晴雯吩咐丫鬟去廚房傳菜,一行人便一道朝世澤堂去了。
探春靠上前來,一邊替林寅解下披風,一邊笑道:
“夫君莫要聽鳳姐姐的,她這是高興昏頭了;自從聽聞夫君得了這內閣中書的官職,鳳姐姐比我們都要高興,這一整晚嘴裏就唸叨個不停。”
黛玉也笑道:“可不是?鳳姐姐連那‘誥敕房’是做甚麼的,都問了許久,別處可不見她這般上心。”
可卿聽了,只是柔聲道:“太太不盼着封侯拜相,光耀門楣麼?”
黛玉搖了搖頭,淡淡道:“這些功名之事,原也是求不來的。
“只要林郎平平安安,心裏快活,願意做甚麼都好;便是做個富貴閒人,難道我們就不過日子了?”
鳳姐兒聽了這話,卻是不以爲然,挺了挺胸脯,便道:
“林妹妹這話雖清高,我卻是個俗人。”
“我瞧過的人多了,這雙招子定是錯不了的,自打頭一天起,我就知道小祖宗是天生的英雄種。”
“如今既有了爵位,又是天子近臣的內閣中書,將來出將入相,封侯萬里,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兒!”
“好男兒就該如此,若是一輩子窩窩囊囊,即便守着金山銀山,又有甚麼趣兒?我就盼着小祖宗步步高昇,讓那起子人都看看,我王熙鳳沒有選錯人!”
探春雖也心潮澎湃,卻勸道:“姐姐這話,雖有道理,但到底心急了些;我雖也望着夫君成器,只是欲速則不達,別反倒累着了夫君。”
黛玉覺得有理,挽着林寅,便笑道:
“呆雁兒,別理鳳姐姐說的,她是高興太過,有些鬼迷心竅了。”
鳳姐兒卻不惱,反而笑得花枝亂顫,揮着帕子道:
“好好好,你們唸的書多,我說不過你們,橫豎我今兒高興~”
幾人笑着便進了世澤堂,鳳姐兒問探春換了個位子,便挨着林寅坐下。
鳳姐兒媚眼含威,環視衆人,朗聲道:
“今兒誰也不許與我爭,這一晚的功夫,小祖宗必須去我屋裏睡!”
探春長哼一口氣道:“鳳姐姐,你太貪心了些,你要走我的位子也就罷了,如何連人也要走了?”
晴雯也不饒人,酸溜溜道:“明明已是有身子的人了,偏要與那些沒身子的人去爭,臊也不臊。”
鳳姐兒眼波一轉,便將身後的平兒一把拉住,笑道:
“這話是怎麼說的?我雖有了身子,不好伺候,可這平兒卻是囫圇人,她臉皮薄,不大方便說,自是由我這個主子來替她討了。”
紫鵑故作驚訝,拍着她笑道:“平兒,你竟還存了這樣的心思?”
平兒粉腮羞紅,推了她一把,嬌聲道:“別聽姨娘胡說………………”
黛玉眼波盈盈,抿嘴笑道:“姐姐若是真給平兒討的,倒也不是不可,只怕姐姐把咱們大老爺討了過去,便只顧着自個兒了。”
鳳姐兒見心思被戳破,卻也不惱,爽朗一笑道:
“好罷好罷,甚麼都瞞不過你們這些鬼靈精,那就說定了。”
“平兒,我在這也給個準話;今晚我把小祖宗討了過去,先陪我說會兒體己話,我如今有了身子,確實不大好要了;待小祖宗歇下了,便由着你伺候,如何?”
幾人卻都把目光投向平兒,平兒臊紅了臉,羞的低下頭,不自覺往林寅方向瞄了一眼,低聲道:
“我又不是老爺太太的,看我管甚麼用?”
“哈哈哈哈……………”
衆人都紛紛抿嘴大笑起來。
很快菜便端了上來,這鳳姐兒比以往更是殷勤纏綿,
她仗着有了身孕,又見林寅對自己多了幾分寵愛,那股子風流潑辣勁兒全都使了出來。
一雙手兒就沒有停過,又是剝着橘子,又是夾着魚肉,親自喂到林寅嘴邊。
鳳姐兒又夾了塊羊羔肉,色澤紅潤,松嫩軟爛,鮮香入味,正冒着熱氣,
鳳姐兒自己先故意小咬了一口,使用那嘴兒吹着香氣,才遞了過去道:
“小祖宗,來嚐嚐這個,這是我也想喫的,但我怕燙,你替我嚐嚐。”
林寅嚐了一口,她便咯咯直笑,軟軟趴在林寅肩上,媚眼如絲。
她輕輕踩着林寅的靴子,嬌聲道:
“小祖宗,味道如何?別都喫完了,倒是給姐姐留一口呀。”
林寅笑着吐了半塊肉出來,鳳姐兒便吻了上去。
一頓夜宵,偏讓這娘們折騰的活色生香。
鳳姐兒看着身邊這位即將平步青雲的爺們,忍不住放肆大笑出來。
酒足飯飽,林寅送金銀們各自回去,便與鳳姐兒、平兒回了師爺小院。
才進了院,鳳姐兒急吼吼的拉着林寅進了正房,
回手便砰地關上房門,將他用力推到牆壁,黏了上去,
鳳姐兒雙手環着林寅脖子,醉眼迷離盯着他,媚聲道:
“小祖宗,可把你逮回來了!”
林寅背靠着冰涼的牆壁,懷裏卻是滾燙的美人,不由得笑道:
“好姐姐,咱們天天都見的,怎麼就這麼急切了。”
鳳姐兒伸出手,輕輕拍着林寅那俊朗的臉蛋,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癡癡笑道:
“不知道爲什麼,瞧着你愈發順眼了。’
林寅也朝她粉面親了一口,哄道:“好姐姐,其實我的心,也一直都在你這兒......”
鳳姐兒聽罷,笑着道:
“呸!你也配說這話?喪良心的東西!哪一次不是我厚着臉皮,死乞白賴着你來的?若是依着你,只怕早就被那幾個狐媚子勾得找不着北了!”
說罷,鳳姐兒再也不給林寅分辯的機會。
踮起腳尖,便從林寅的額間,臉頰,嘴脣,脖頸,一路親吻個遍。
良久之後,鳳姐兒才鬆開,氣喘吁吁道:
“小祖宗,爲甚麼每次都要姐姐我開了口,你纔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