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滾滾,大金柱石之一。
本來在大金入關時,開國太祖被前朝護國武聖擊殺之後,作爲其弟弟的多滾滾按資歷、實力是都能稱帝的。
但他最終還是看在大嫂的面子上壓下了這個念頭,成爲了攝政王,輔助他的侄...
漢口碼頭的江風裹挾着潮溼水汽,拍打在鏽跡斑斑的鐵皮貨倉頂棚上,發出沉悶的叩擊聲。鈴木劍聖站在倉門陰影裏,指尖捻着半片乾枯的梧桐葉,葉脈早已皸裂如蛛網,卻仍被他指腹反覆摩挲——那不是枯葉,是剛從一具被剝了皮、懸在橫樑上的屍首頸後扯下的。屍體脖頸處還殘留着未乾的暗紅血痂,皮下筋膜微微抽搐,彷彿活物尚未徹底斷氣。
“第七個。”神心流蹲在角落,用匕首颳着鞋底沾着的泥,刀尖挑起一縷黑褐色的絮狀物,“和前面六個一樣,指甲縫裏有石英砂,掌心老繭位置偏右——是常年握鑿子的工匠。”
鈴木沒應聲,只將枯葉輕輕一彈。葉片旋轉着飄向地面,卻在離地三寸時驟然凝滯,彷彿撞進一層無形膠質。緊接着,整片葉脈倏然亮起幽藍微光,細密紋路如電路般亮起又熄滅,最終化作一串跳動的數字:【融合度·23.7%】。
村雨在鞘中輕顫。
這不是劍意共鳴,是聖兵在回應某種更底層的律動。鈴木垂眸,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內側浮現出蛛網狀的淡金色紋路,正與枯葉上熄滅的藍光節奏同步明滅。他昨夜在碼頭貨輪鍋爐房裏吞下第三支石鐘乳原液時,就察覺到這異樣——金身四轉的肉身正在自發解析聖兵材質,像一頭飢渴的饕餮,正把村雨的劍脊當磨牙石啃噬。
“他們查過碼頭工頭名錄了?”鈴木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讓倉內所有陰影都微微一縮。
“查了。”林昊從堆疊的麻包後閃出,左手指節纏着浸血的繃帶,“前天死的兩個裝卸工,檔案裏寫着‘自願離職’,但戶籍科留檔的指紋比對顯示,他們上個月還在給龍虎山道觀修繕銅頂。”
鈴木瞳孔驟然收縮。
龍虎山。超品詭異盤踞之地。而此刻,他腕骨上的金紋正隨呼吸明滅,頻率與枯葉殘存的藍光嚴絲合縫——這絕非巧合。加藤正行失蹤前最後接觸的,正是道觀派往滬上的三名“風水勘驗師”。那些人腰間玉佩刻着雲雷紋,背面卻蝕着血月鬼蜮的倒影。
“所以凱奇的血月鬼蜮,”鈴木緩步踱向屍體,“不是被加藤奪走的。”
“是被‘請’走的。”林昊扯開屍體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枚青黑色印記——那分明是龍虎山鎮山符的變體,符角卻蜷曲成鬼爪形狀,“道觀在借加藤的手,替他們清掉礙事的S級馭鬼者。血月鬼蜮暴走那天,滬上所有道觀香爐裏的灰,都凝成了人眼形狀。”
話音未落,倉外忽傳來刺耳的金屬刮擦聲。一列綠皮火車正緩緩駛入站臺,車窗玻璃全被塗成墨色,唯有第三節車廂頂部焊着個巨大銅鈴,鈴舌竟是截斷裂的人類脊椎骨。鈴聲未響,鈴壁卻已滲出粘稠黑血,在鐵軌上拖出三十米長的溼痕。
“安特雷斯商會的專列。”神心流吹了聲口哨,“聽說他們用活人脊椎煉鈴,響一聲就能震散馭鬼者的靈覺。”
鈴木已掠至窗邊。他看見列車停穩後,十二名穿靛藍工裝的男子魚貫下車,每人左耳都釘着枚黃銅鉚釘,鉚釘表面蝕刻着微型八卦陣。最前方那人摘下鴨舌帽,露出光溜溜的頭頂——那裏沒有頭髮,只有縱橫交錯的銀線,正隨心跳明滅閃爍,像一張活體電路圖。
“機械神甫。”林昊聲音發緊,“大金軍工總局直屬的‘人械共生’項目組……他們怎麼來漢口了?”
鈴木沒回答。他正盯着那人耳後一道新鮮傷口——結痂邊緣泛着不祥的紫紅,傷口深處隱約可見半透明薄膜,薄膜下蠕動着米粒大小的赤色蟲卵。那卵殼上,赫然烙着與枯葉同源的藍光紋路。
【融合度·24.1%】
腕骨金紋猛地熾亮。鈴木反手抽出村雨,刀鋒未出鞘,鞘尖已點在窗框上。木屑飛濺中,整面磚牆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如同被驚起的螢火蟲羣。光點急速遊走,在牆面勾勒出巨大符陣——正是龍虎山失傳的《九曜鎮煞圖》,可此刻圖中北鬥七星的位置,全被赤色蟲卵替代。
“他們在用道觀的符陣養蟲。”鈴木的聲音像冰錐鑿進凍土,“血月鬼蜮是餌,加藤是釣竿,而凱奇……”
他頓了頓,刀鞘猛然下壓。牆面符陣轟然崩解,所有藍光盡數湧入村雨鞘中。剎那間,整列火車的墨色車窗同時映出同一幕景象:加藤正行跪在血泊裏,雙手被釘入青磚,而他身後懸浮的,赫然是半截正在融化的青銅鼎——鼎腹銘文清晰可辨:【大金·永昌三年·鑄於龍虎山】。
“鼎是空的。”林昊喉結滾動,“血月鬼蜮被抽走了。”
“不。”鈴木緩緩收刀入鞘,腕骨金紋漸暗,“是被轉移到了鼎裏。加藤不是盜賊,是祭司。他需要一個能承載SS級詭異的‘容器’,而龍虎山恰好有座千年古鼎。”
窗外,機械神甫們已列隊走向碼頭貨輪。爲首那人經過倉庫時,忽然駐足。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倉庫方向輕輕一劃——沒有風,卻有無數細碎瓷片憑空浮現,懸浮成環。環中映出鈴木此刻的側臉,連睫毛顫動的頻率都纖毫畢現。
“他們在測試‘鏡淵’技術。”神心流眯起眼,“用瓷片當介質,把現實切成鏡像碎片……這比血月鬼蜮更難防。”
鈴木卻笑了。他解開衣領第二顆紐扣,露出鎖骨下方新添的傷疤——那裏本該是金身四轉的完美肌理,此刻卻嵌着半枚破碎的青銅鼎紋。紋路邊緣滲着金紅色血珠,每滴血珠墜地,都在青磚上蝕出微型符陣。
“告訴劉教授,工業園的機牀先別運。”鈴木將枯葉碾成齏粉,任其隨江風散去,“龍虎山在煉鼎,我們得搶在鼎成之前,把加藤從鼎心裏挖出來。”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腳踹向身後麻包。轟然巨響中,數十個麻包炸裂,裏面滾出的不是貨物,而是二十七具裹着油布的屍體。屍體脖頸皆有青黑指印,耳後卻都烙着與機械神甫同款的銀線電路。最上方那具屍體胸前,赫然彆着枚褪色徽章——滬上老幹爹商會的蜂巢標誌。
“計鴻老闆送來的‘伴手禮’。”林昊彎腰掀開油布,屍體嘴角凝固着詭異微笑,“他們想用商會當跳板混進撤離隊伍……可惜,商會賬本裏多了一筆‘石英砂採購費’。”
鈴木俯身,指尖拂過屍體耳後銀線。金紋驟然暴漲,銀線竟如活蛇般扭曲起來,在皮膚上爬行、交纏,最終組成一行微縮篆字:【鼎成之日,血月重臨】。
“加藤還活着。”鈴木直起身,目光穿透倉庫鐵皮頂棚,直刺雲層,“他在鼎裏養蠱,用商會的人當宿主,用機械神甫的銀線當引信……而龍虎山真正的目的,從來不是血月鬼蜮。”
他望向長江對岸隱沒在霧中的龍虎山輪廓,聲音輕得像嘆息:“是想把整個大金,煉成一座活鼎。”
此時,安特雷斯專列的銅鈴突然無風自響。第一聲鈴音炸開時,漢口碼頭所有電子設備同時爆出火花;第二聲鈴音落下,江面升起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當第三聲鈴音震得窗框簌簌發抖時,鈴木腕骨金紋驟然轉爲血紅——【融合度·31.8%】。
黑霧中,無數赤色蟲卵破殼而出,振翅聲匯成潮汐。它們撲向貨輪,撲向倉庫,撲向每一個活物的眼眶。而在霧最濃處,青銅鼎虛影緩緩浮現,鼎腹銘文正一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新鐫刻的十六字真言:
【萬劫不磨,諸天爲爐;血月爲薪,煉我金身】。
鈴木拔出村雨。刀鋒未染血,卻有七道血影自刃脊迸射而出,落地即化作七具血骷髏。它們齊齊抬頭,空洞眼窩裏燃起幽藍火焰,火焰中倒映的,正是加藤正行在鼎中閉目誦經的側影。
“現在,”鈴木踏碎腳下青磚,金身四轉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起熔巖般的光澤,“該我們去上香了。”
血骷髏仰天長嘯,嘯聲撕裂黑霧。長江水位驟降三尺,露出淤泥中半埋的青銅鼎足——鼎足上蝕刻的雲雷紋,正與鈴木腕骨金紋同頻搏動。而百裏之外的龍虎山巔,千年古鼎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鼎腹裂開一道細縫,縫中透出的不是火光,而是與鈴木眼中同源的、熔金般的血色輝光。
整座山脈的積雪開始融化。雪水混着黑血,沿着山澗奔湧而下,在江面匯成一條蜿蜒的赤色長河。河水中浮沉着無數青銅碎片,每一片都映着同一張臉——加藤正行嘴角噙笑,額間硃砂痣正一寸寸蛻變成血月形狀。
神心流吹了聲尖銳口哨,甩出三枚黃銅齒輪。齒輪在半空炸開,化作三架嗡嗡作響的微型飛艇。艇腹艙門開啓,露出密密麻麻的刺蛇卵囊。林昊抄起麻包裏的油布,裹住二十七具屍體塞進艇艙。當最後一具屍體消失在艙門內,飛艇尾部噴出幽藍火焰,直刺雲霄。
鈴木收刀入鞘。腕骨金紋明滅不定,最終凝固在【37.2%】的數字上。他望着飛艇消失的方向,忽然伸手按向自己左胸——那裏本該是心臟跳動的位置,此刻卻傳來金屬齒輪咬合的咔噠聲。
“劉教授說得對。”他對着虛空低語,聲音裏帶着奇異的金屬震顫,“蟲牛很好喫。但真正的好東西……”
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着一枚赤色蟲卵。卵殼表面,正緩緩浮現出微型的青銅鼎紋。
“是鼎裏養的蠱。”
江風捲起他額前碎髮,露出眉心一點硃砂——那硃砂邊緣,正悄然蔓延出蛛網般的血月紋路。遠處,龍虎山方向傳來一聲悠長鐘鳴,鐘聲裏裹着無數嬰啼。鈴木抬腳踏入江霧,身影漸淡時,最後半句低語被風揉碎:
“……得趁它還沒長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