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是日本大多數高中新學期的第一天。
夏目千景從日比谷站走出,手裏拎着書包,獨自匯入稀疏的人流。
由於沒來過這所學校幾次,他不得不依賴手機導航的指引。
好在路線並不複雜,一條近乎筆直的道路連接着車站與學校。
還未完全回過神,私立月光學院的校門已靜靜矗立於前方。
“步行十分鐘麼……”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將這個時間刻入腦中。
收起手機,他抬起頭,第一次真正凝視這所學府。
校園建築恢弘而典雅,石砌門柱上懸掛着“私立月光學院”的深色木製牌匾,字體端莊有力。
夏目千景對這裏略有所知。
在東京,私立月光學院是名副其實的名門。
其背後由文部科學大臣親自督導辦學,校內不乏來自政商名門與顯赫家族的子女。
頂尖的師資、優美的環境、活躍的社團與嚴謹的校風,共同構築了它的聲望。
也因此,學費遠高於一般學校。
即便如此,仍有無數家庭爭相將子女送入這裏。
此刻校門外停靠的不少豪華私家車,已無聲昭示着少部分學生們的家世。
大門處,身着制服的學生們陸續步入校園。
學生會成員與值班老師分立兩側,維持着開學日的秩序,而夏目千景的到來,讓他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只因夏目千景的容貌與氣質,與周遭的尋常學生迥然不同。
隨着人潮走進校門。
道路兩旁的櫻樹正值滿開,微風掠過,抖落一片淡粉色的花雪,在空中迴旋飄舞。
不少新生停下腳步,舉起手機捕捉這如夢瞬間。
高年級學生雖已見慣這般景緻,仍有人三兩結伴,在花樹下輕聲談笑。
左側的棒球場上,已有學生在晨光中揮棒奔跑,汗水熠熠生輝。
右側則傳來悠揚的管絃樂聲,是女生們正在櫻花樹下排練合奏。
這些如畫卷般絢爛的青春場景,並未讓夏目千景駐足。
他依舊步伐平穩地穿行其間,神情淡然。
很快。
夏目千景來到教學樓下的公告欄前。
這裏早已人頭攢動,學生們都在公告上尋找着自己的班級和座位。
日本的高中有個慣例:從高一開始,每年都會重新隨機分班。
夏目千景尚不清楚自己的班級和座位,便也擠入人羣,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單上搜尋。
他的視力很好,沒過多久,就在高一A班的名單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位置。
既然目標明確,他不再停留,徑直走向教學樓三樓的高一A班教室。
而在前往教室的路上。
近藤未希注意到了前面走着的夏目千景。
她思索片刻,終究是沒有上去打招呼。
雖然說她媽媽說要在學校多照顧下夏目千景,
但說到底,夏目千景家裏沒什麼錢,說不定家裏還有欠債,讀完這個學期就會轉學,甚至是不讀書。
要是過多接觸被纏上,天天找事的話,麻煩的還是她,說不定還會影響到家裏。
哪怕有媽媽的吩咐,近藤未希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情,更不想當夏目千景的保姆。
所以她決定,在學校還是儘量少接觸夏目千景。
近藤未希深思片刻,覺得自己這想法非常正確,對於沒有什麼前途的人,還是不要花費太多心思在其身上比較好!
想罷,她轉身離去。
此時的夏目千景,也終於來到了高一A班。
當他推開門踏入教室的瞬間,原本喧鬧的空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不少學生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部分長相還算帥氣的男生,在看清夏目千景的剎那,眼神倏然眯起,如臨大敵。
而班裏大部分原本談笑風生的女生,此刻也悄然收聲,一個個不自覺地調整了坐姿,顯露出幾分刻意或自然的嫺靜端莊。
然而夏目千景對周圍的視線置若罔聞,他的目光穿越人羣,精準地鎖定在後排那個靠窗的位置。
他拎着書包,步履沉穩地穿過教室,來到座位旁,拉開椅子,安靜地坐下。
放好書包,夏目千景習慣性地摸向口袋,準備拿出手機,利用課前這點時間,在《嫌疑人X的獻身》的文檔裏再敲下幾行字。
然而,手機剛剛觸到指尖??
“那個……你好!”
一個清亮的聲音,伴隨着肩膀被輕輕戳碰的感覺,從鄰座傳來。
夏目千景動作一頓,循聲轉頭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留着長髮的女生,左側的柔順的髮絲綁了一個小麻花辮,看着很是可愛。
她的臉龐異常精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彷彿蘊藏着一汪清澈的泉水,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撲閃着,正一眨不眨地、充滿好奇和某種純粹的探求欲,直直地望向他。
此刻,她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剛纔戳人的舉動有些冒失,連忙端正坐好,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但那雙大眼睛裏的光芒卻絲毫沒有減弱。
“你、你好!”她開口,聲音比剛纔清晰了些,帶着一種天然的、毫無矯飾的真誠,“我叫西園寺七瀨,是你的鄰座,以後請多指教!”
她的自我介紹簡單直接,說完後便微微屏住呼吸,睜着那雙彷彿會說話的大眼睛,認真地、充滿期待地等着夏目千景的回應。
夏目千景迎上那雙純粹得彷彿能映出人影、此刻正閃爍着好奇光芒的大眼睛,禮貌地點點頭:
“你好,我叫夏目千景,以後請多指教。”
“夏目千景?”
西園寺七瀨聽到這個名字,小腦袋微微歪向一側,長長的睫毛撲閃着,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着夏目千景的臉龐,彷彿陷入了某種深度的檢索思考。
幾秒鐘的安靜後。
西園寺七瀨像是突然檢索到了關鍵數據,驚訝地用纖細的手指捂住了自己小巧的櫻脣。
“你是……夏目君?”
夏目千景有些困惑,微微挑眉:
“你認識我?”
西園寺七瀨的小嘴微微鼓了起來:
“我們以前是同學呢!”
夏目千景更懵了。
“同學?”
西園寺七瀨臉頰微鼓,臉上流露出一種天然純粹的、被遺忘的小小埋怨:
“在初一年級的時候,我們整整一年都是同一個班的同學哦。”
“你難不成已經忘記了嗎?”
夏目千景聞言,才模糊記起班裏似乎是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女生存在。
當時這西園寺七瀨,在班裏是一個蠻受歡迎的人來着。
可惜前身當時是班裏的邊緣人,沉迷遊戲,對班級事務和同學關係漠不關心。
自然,對同窗的記憶也稀薄得很。
加之夏目千景是肉身穿越而來,對前身記憶的並沒有全部看完。
所以還真的不認得這西園寺七瀨。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採用了最穩妥,也是女生們通常能接受的藉口:
“抱歉,你現在變得比以前漂亮了很多,我一時沒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