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年豬還真不是李天明的主意,剛到家,他還想好好歇兩天呢。
可昨天晚上,喝酒的時候,李學軍突然說,想要熱鬧熱鬧。
大伯既然提出來了,當侄子的咋能不滿足。
轉天一大早,喫過飯就去了養殖場。
如今在這邊看大門的依然還是李學中,孩子在外地工作,還沒回來,家裏現在就他一個人,待着也沒意思,乾脆晚上都住在了這裏。
“天明,啥時候回來的?”
“昨天剛到家,叔,這些日子咋樣啊?”
媳婦兒去世以後,李學中就一個人過,一開始也不習慣,整天蔫頭耷拉腦袋的,可慢慢的也就想開了。
要說這人年輕的時候,真不咋着調,要不是看在三老太爺的面子上,李天明都不知道得收拾他多少回。
可自從結了婚,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腿腳雖然不靈便,可幹起活來,一直都是勤勤懇懇的,年輕的時候啥樣,現在村裏人都快忘記了。
“我還能咋樣,一天一天的這麼過唄!”
“我老兄弟還沒回來呢?”
“沒呢,昨天來電話了,說是這兩天就到家,帶着我的小孫子一道回來!”
李天明聽了,心裏也爲李學中高興,人要是上了年歲,就盼着家裏熱熱鬧鬧的。
“那您還在這兒幹啥呢?還不趕緊把屋子收拾收拾,燒幾天炕,要不然,我大侄子回來,再給凍着咋辦?”
李學中聞言,一拍腦門兒:“嗐,你要不說,我都給忘了,這邊……”
“行了,養殖場這麼多人呢,有啥不放心的,趕緊去吧,對了,等會兒記得來我大伯家,今個殺年豬,過來一起喝酒!”
“好嘞!”
李學中應了一聲,拖着一條殘腿,走路的速度倒是不慢。
“大伯,您咋來了?”
剛進去,迎面就遇上了一個本家的侄子。
自從小兵兩口子把孩子送回來,二蘭子就不在養殖場幹了,現在整天在家帶孩子,這邊現在安排了別人負責管理。
“過來抓頭豬!”
“今個就宰?”
“要不還等啥時候,趕緊叫人去,把三輪車也給開過來。”
李天明說着,扒着窗戶,朝豬圈裏看去,裏面已經空了大半,每年10月份,豬到了出欄的日子,就有豬販子上門來搶。
附近這麼大規模的養殖場,李家臺子是獨一份,收豬的都掐好了時間過來。
除了村裏留着過年喫的,當天就能給搶乾淨了。
沒一會兒就來了四個人。
“叔,要哪一頭?”
“屁股上帶着黑白花的,就要這個了!”
李天明說完,立刻有人拖着豬欄走了進去,在二師兄的嘶吼聲中,被鎖到了豬欄裏面,隨後幾個人一起動手給抬了出來。
“402斤!”
“行了,把賬記好,回頭你大娘過來結賬!”
豬欄給搬上了三輪車,李天明打着火,開着直接回家了。
等到了家門口,天洪和天青已經把竈臺給搭起來了,這會兒正拿着柴火烤呢。
李學軍老哥仨靠牆站着,現如今,李學工也不來搶着執刀了。
年老不以筋骨爲能。
周圍的鄰居也紛紛過來幫忙。
既然要喫殺豬菜,飯桌上總不能就一盆子酸菜白肉汆血腸,院子裏叮叮噹噹的,婦女們忙着切菜,男人們則一起上前,將捆好了四個蹄子的豬,從欄子裏面拽了出來。
“好傢伙的,這不得四百多斤啊?”
“402斤,夠喫上一頓肥的了!”
李天明在一旁磨着刀。
“大伯,我來吧!”
振宇湊到了跟前,一臉期待的看着李天明。
“邊兒待着去,且輪不到你呢!”
振宇現在也長大了,去年參加高考,成績一般,只考上了一個二本,和他姐小梅子是沒法比了。
“哥,要不還是我來吧!”
天洪也過來,想要搶班奪權。
“用不着!”
李天明現在下意識的想要通過各種方式,來證明自己還沒老。
“一、二,起!”
還在奮力掙扎的二師兄,最終還是被抬上了案板。
天生拿來了一個大盆,準備接豬血。
“按住了啊!”
李天明手肘抵住了豬的下頜,抬手朝着底下就是一刀。
臨死前,這頭豬突然爆發出了最後的力氣,捆在一起的兩條前腿用力一刨,掙脫開了振宇的手,直接杵在了李天明的腰上。
臥槽!
冷不防的捱了這麼一下子,李天明腳底下打滑,摔了出去。
其他人紛紛上前,先把豬給按住了。
李天明也掙扎着起身,摸了下後腰,擰着彎的疼。
“哥,咋樣?”
天洪說着,抬腿就朝着振宇踹了過去。
“沒用的玩意兒,咋弄的!”
“你幹啥?”
李天明拽了天洪一把。
“你頭一回幹活不也這樣!”
說起天洪第一次參與殺豬,那時候,村裏還是生產隊,喫大鍋飯呢,這小子偷懶,別人都按着豬,就他拽着豬尾巴。
結果等到豬捱了那一刀的時候,豬糞噴了天洪一臉。
“傷着沒有?”
宋曉雨上前扶住了李天明。
“沒事兒,活動兩下就好!”
李天明說着,扭了扭腰,感覺確實比剛纔好了一點兒。
“讓你逞能,活該!”
嘴上說着狠話,宋曉雨還是一臉擔心的扶着李天明到一旁坐好。
剩下的活,其他人就負責了,至於灌血腸,也有張秀芝代勞。
李天明現在也就只能坐在一旁動動嘴。
“曉雨,趕緊扶着天明進屋趴會兒。”
方豔梅撩開李天明的衣服,被豬刨了的地方,已經變得青紫。
“家裏有跌打酒,振宇,你趕緊去拿!”
振宇知道闖了禍,趕緊跑着去了。
李天明被扶着進了屋,趴在炕上,剛剛只覺得有點兒麻,這會兒是真的開始疼了。
“要不去拍個片子,別傷着骨頭了!”
本來高高興興的殺年豬,也是倒黴,捱上了這麼一劫。
衆人又七手八腳的抬着李天明去了村南頭的醫院。
“咋回事啊?大舅這是傷着哪了?”
董雲鶴看到被抬進來的是李天明,也被嚇了一跳。
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趕緊去拍了片子。
“沒傷着骨頭,皮外傷,養兩天就沒事兒了!”
拿了藥,李天明又被抬着回了家。
這麼來來回回的折騰,等再回到家的時候,大骨頭已經下鍋了。
“看你以後還逞不逞能了!”
宋曉雨知道沒大事兒,這才放心,見李天明趴在炕上,還一個勁兒的往窗戶外面扒着看,氣得抬手給了他一下子。
噝……
“你這老孃們兒也忒狠了吧!”
宋曉雨打得不重,可還是把李天明疼得一個激靈,汗都下來了。
見狀,宋曉雨也被嚇了一跳。
“我……我沒使勁兒啊!”
“你還打算使多大的勁兒?”
剛剛上了藥,李天明活動了一下,感覺沒那麼疼了,挪動着下了炕。
“你幹啥去啊?”
“這豬把我傷成這樣,我不得啃它兩口啊!”
宋曉雨聞言都要無語了:“你都這樣了,還惦記着喫呢!”
“不光喫,還得喝兩杯,舒筋活血,好得快!”
“歪理!”
宋曉雨想攔,卻還是忍住了。
殺豬菜出鍋,席面已經擺上了,一共開了六桌,來喫飯的都是本家,還有附近的鄰居。
如今李家一帶頭,從明天開始,家家戶戶也得忙活上了。
在京城待了大半年,李天明就沒喫着過這麼好的酸菜,今天逮着可口的,那還客氣個啥,開造吧!
衆人一陣推杯換盞,正熱鬧着,突然就聽到二蘭子喊了一聲。
“嫂子,你這是咋了?”
原本喝得微醺的李天明,聽到這一聲喊,瞬間就清醒了,忙起身去了東屋,一眼就看到了宋曉雨面色蒼白的靠在二蘭子的懷裏。
一時間,只覺得魂都要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