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哥,李總怎麼說?”
坐在孫福寬對面的,正是西安園區的負責人,當然,現在已經是前負責人的馬齊,五十來歲的人了,心寬體胖的,長了一張很有領導派頭的國字臉,偏生了一雙小眼睛。
孫福寬撂下手機,表情上看不出喜怒。
“這件事……先這樣吧!”
“就這樣了?”
馬齊猛地站起身來,眼神之中帶着怒色。
“我辛辛苦苦十來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最後就落得這麼一個下場?孫哥,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也不帶這麼整的吧?”
孫福寬聞言皺起眉:“你急什麼啊?”
“我……我能不急嘛!”
馬齊對上孫福寬的目光,又憤憤地坐了下來。
“孫哥,就算他是李總的親兒媳婦,也不能這麼不講人情吧?我好歹也是集團的老人兒了,一直以來也犯過啥錯,憑啥不吭不哈的就把我給撤了,這是……這也太讓人寒心了吧,更是在打您的臉!”
孫福寬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用不着跟我說這個,你也知道那是李總的兒媳婦,疏不間親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我和李總能說什麼?”
“那也不能……不能這麼不講情面吧!”
之前已經有七個園區的負責人被換掉了,馬齊是第八個,爲什麼直到現在,孫福寬纔給李天明打電話,還不就是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馬齊是他一手提拔的,屬於嫡系當中的嫡系。
只可惜……
是孫福寬的嫡系,不是李家的。
“你也用不着覺得委屈,往後……園區這邊的事,也不歸我管了!”
馬齊聞言一驚:“啥?孫哥,你……你也讓他們給換了?他們咋能這麼幹,這麼多年,要是沒有您辛苦支應着,園區能發展得這麼好,這可不光是讓人寒心了,孫哥,您……”
“閉嘴!”
孫福寬狠狠地瞪了馬齊一眼:“我和你一樣,都是打工的,老闆要換誰,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
雖然心裏也不痛快,但孫福寬要比馬齊聰明,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能說。
“你還打算攛掇着我跟你一起造反啊?”
馬齊面色一僵,忙解釋道:“不是要造反,可做事總得講個人情,您是跟着李總打天下的老兄弟了,就算是要調整,要給他兒子鋪路,也不至於下手這麼狠吧?”
“我算個屁的老臣子!”
孫福寬跟着李天明的時候,李天明的事業早就發展起來了,而且,他中途還離開過,當初要不是李天明幫忙,他早就傾家蕩產了。
因爲這個,孫福寬就算是心有不滿,也得忍住了。
“還有你,馬齊,你做過啥,真以爲誰都不知道呢?我都不稀得說你,你看看這個園區,都快成你們家的了。”
孫福寬說着,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你說說,你把多少親戚安排進來了?真以爲整個園區是你說了算,你就是這裏的土皇帝了?”
馬齊漲紅着臉,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也只憋出了一句。
“誰還不都是這麼幹嘛!”
俗話說得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馬齊作爲西安園區的負責人,往裏面安排幾個親戚又咋了。
孫福寬看着馬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也覺得李天明有點兒不近人情,給李天明打電話,也是想着至少保住馬齊。
可他也忘了,振興是李天明的親兒子,安排去廣州,也是爲了鍛鍊振興。
這麼大的家業,遲早是要交到振興手裏的。
對於振興的任何決定,李天明肯定要支持。
怎麼可能因爲他,去拆了親兒子的臺。
剛剛也是他太想當然了,覺得自己和李天明有交情,卻忘了交情哪有親情重要,更何況,振興還是李天明指定的繼承人。
“你也不用發牢騷,這件事定下來就改不了了,這樣吧,你和我去哈爾濱,李總安排我去負責友聯的海外分廠,到時候,你跟着忙活這個項目吧!”
馬齊聞言一愣,忙道:“能去國外嗎?”
這年頭,人人都快嚮往國外,國內發展得再好,月亮也照樣沒有國外的圓。
“要在海外建分廠,你說能不能出國?”
馬齊聽了,在心裏盤算了一番。
能出國自然最好,可是,這樣一來,握在手裏的權柄就小了,哪有在西安自己說了算自在。
孫福寬剛剛說得沒錯,在西安這邊,馬齊就是工業園區裏的土皇帝。
那些分廠的負責人,雖然不歸他直接領導,可他說的話,誰敢不聽。
無論做什麼都方便得很。
但孫福寬也說了,這件事沒有轉圜的餘地。
集團內部的正式文件已經下達了,孫福寬又已經給李天明打了電話。
既然保不住現在的位置,那就只能爲以後考慮了。
“行吧!也只能這樣了。”
“還有件事,趕緊把你那些不乾淨的事處理一下。”
馬齊做過啥,孫福寬怎麼可能一點兒都不知道,只不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只要做得別太過分,讓他下不來臺就行。
做領導的,也不能把下屬看得太緊,該給的好處要給,該行的方便也要行。
否則的話,還有誰願意爲他做事。
但現在不行了,之前被撤換掉的那些負責人,哪個是乾淨的。
當年提拔這些人上來的時候,一個個的也都是正派人。
可是權利大了,難免會心生貪念。
漸漸的就開始迷失了,孫福寬當初也親手整治了一批。
但有些事根本避免不了,財帛動人心,權利更像是毒藥一樣。
振興和姜媛媛最近這半年多,雷厲風行的在各個園區推動改革,下去的那些負責人基本上沒一個得着好的。
退賠都算輕的,有三個沒能禁得住集團內部審計,最後因爲職務犯罪,被直接送進去了。
孫福寬可不希望馬齊也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畢竟是老部下了,又是他一手提拔培養的,馬齊下場要是太慘的話,他的面子也下不來。
“還有你的那些親戚,有事的,能力不足的,趕緊主動辭職,別怪我沒提醒你。”
馬齊聽着,不禁面露難色。
“孫哥,這還要搞株連啊?”
那些親戚都是他安排的,能力如何,有沒有事,他還能不清楚。
“少放屁,要是真材實料不怕查的,就算是株連也照樣株連不到他們頭上,可你那些親戚都是什麼貨色,你心裏不清楚?”
說起來,馬齊纔是那個被株連到的倒黴蛋。
要不是他的親戚做得太過分了,被人給捅了上去。
憑孫福寬的關係,馬齊也不至於被撤換掉。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己好自爲之,要是你也過不了關……我也幫不了你,到時候,那個海外項目,你想去也去不成。”
馬齊聽得一驚,心裏也盤算開了。
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沒用,還是琢磨着怎麼把這一關糊弄過去吧!
至於親戚們,他現在也顧不上了。
而且,孫福寬這麼說,也算是很給他面子了。
自己主動辭職,總好過被人查出問題。
看到馬齊的反應,孫福寬心裏跟明鏡似的。
起身走到馬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離開了。
通知雖然已經下達了,但馬齊還要配合交接,接受審計,這件事情上,孫福寬也幫不上忙。
要變天了,誰也擋不住。
只是有一點,孫福寬也想不明白,李天明怎麼就這麼痛快的交權了?
權利的滋味,一旦嚐到了,哪個男人捨得就這麼放手。
李天明……還真不是個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