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來徐峯是準備出門的,因此陳建工也沒在這逗留太久,聊上幾句,順便提前說了句“新年快樂”後,便起身離開了,隨後徐峯也繼續出門,找自己的忘年交去了!
這個時候汪曾棋住在阜成路南1樓5門9號(甘家口地區)。
她的妻子是新華社的員工,房子也是她在新華社工作分到的,一家七口全住在這,爲此汪曾棋還曾自嘲過自己是“寄居蟹”。
他有三個孩子,老大已經結婚了,有老婆,還有個孩子,但這會他還在人大新聞系讀大二呢,今天不一定在家。
未來他會成爲《經濟日報》的國際部主任。
老二老三都是女孩,前者已經出來工作了,在大學外語系從事教務工作。
老三沒讀過大學,從1970年起便被分配到絲綢廠工作,這會依舊如此!
不過未來她將會變成新華社的圖片編輯,專門負責自己父親作品的出版事宜和文集整理!
雖然地方小,住的人多,但徐峯進屋時,還是注意到屋子收拾得挺乾淨的,家庭氛圍看起來也挺不錯。
“老頭兒,徐峯同志找你來了!”
第一個出聲的是老三汪朝,語氣多少有些激動,在確定對方就是《收穫》上那個徐峯後,她的心情就忍不住變得興奮起來。
昨天老頭說有位徐峯同志要來家裏做客時,她還以爲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而已,沒想到居然真的是他。
要知道這會她抽屜裏可還放着前兩期的《收穫》呢。
對於她來說,下班之後最好的消遣,便是看徐峯寫的文章了。
雖然老是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眶,但比起那些苦澀難懂,咬文嚼字的嚴肅文學,她更愛看徐峯的《山楂樹之戀》《贖罪》。
當然,《尋夢環遊記》也不錯!
聽見動靜的小老頭很快就從廚房走了出來,脖子掛着一件粉色的,還帶有卡通形象的圍裙,正衝着他笑道。
“來了小徐同志,先坐會吧!我還得回去再忙活一陣呢,今天必須讓你好好見識見識我的廚藝!”
“行,您老忙着,我今天專門空着肚子來的,就等着您露一手呢!”
徐峯笑呵呵地說道,接着又對遞過來一杯水的老三汪朝說了聲謝謝。
這會家裏除了她跟汪曾棋,還有老大的媳婦以及她女兒在,其他人不知道幹嘛去了,徐峯也沒多打聽。
瞧着這位年輕的大作家,老三跟老大媳婦都有些激動,他們雖然並不從事文學工作,但都識字,也看書,知道對方目前在全國的名氣有多大。
他們也沒想到,小老頭這麼多年不發文章了,居然還能跟這樣的大作家扯上關係。
興許是怕徐峯坐着無聊,汪曾棋中途又出來一回,然後把一份新的手稿遞到了他手上。
“這是我最近新寫的稿子,裏邊有聊到咱們上次講的那高郵鹹鴨蛋,你幫我看看怎麼樣?”
“行!”
徐峯接過來,開始從頭看起。
“《端午的鴨蛋》”
【家鄉的端午,很多風俗和外地一樣。系百索子,五色的絲線擰成小繩,系在手腕上。
絲線是掉色的,洗臉時沾了水,手腕上就印得紅一道綠一道的。】
【我的家鄉是水鄉。出鴨。高郵大麻鴨是著名的鴨種。
鴨多,鴨蛋也多。
高郵人也善於醃鴨蛋。高郵鹹鴨蛋於是出了名。我在蘇南、浙江,每逢有人問起我的籍貫,回答之後,對方就會肅然起敬:“哦!你們那裏出鹹鴨蛋!”】
【小時讀囊螢映雪的故事,覺得東晉的車胤用練囊盛了幾十只螢火蟲,照了讀書,還不如用鴨蛋殼來裝螢火蟲……】
汪曾棋這篇手稿的內容,跟徐峯上輩子在課本上看到的那篇文章相差無幾,字裏行間有着市井生活的煙火氣,又有着文人散文的詩意與底蘊,讀來不費力、不刻意,輕鬆自在。
忍不住湊到廚房門口的徐峯笑着稱讚道。
“汪老,您這篇《端午的鹹鴨蛋》寫得是真好啊,看得我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我早就說了,您寫這樣的文章肯定合適,文字乾淨通透,看着不鬧騰,讓人心裏清靜!”
“嘿嘿!”
汪曾棋這回倒是沒反駁,他就愛寫點花花草草,喫的喝的,寫點讓人看了覺得舒服的東西。
扯着嗓子抒發革命豪情的,不是他的做派。
“您老就得筆耕不輟,得繼續寫,好好寫!
寫寫這人間草木,世間風物,把您這些年去過的,見過的,看到的,想到的都寫出來!”
徐峯繼續鼓勵道,小老頭嘴上說着“再看再看”,心裏卻是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這回寫完這篇《端午的鹹鴨蛋》之後,他創作的慾望同樣大漲了許多,要是之後這篇文章能夠順利刊登,他還真打算多寫點這樣的文章。
他馬上就要年過六十了,要是再不寫,怕是再過幾年,都把之前的事都給忘了!
得趁着現在還能寫得動的時候,再多寫點!
到了飯點,汪家的其他成員也陸續回來,圍到了餐桌前,最終除了老大還在學校沒回來,其他人都湊齊了。
小老頭一邊招呼他喫飯,一邊給他介紹着桌上這菜品。
“小徐同志,你要是叫我做什麼鮑魚海蔘,那我沒這本事,不過做幾道家常菜,我還是得心應手的。
你看今天這幾道家常菜,樣樣都有我的獨門祕方。”
“這拌芥菜得先堆成寶塔形,頂上再撒上海米;油條掏空塞上肉沫再炸,酥脆得能叫人說不出話來;最絕的是這炒小蘿蔔,用乾貝這麼一吊,味道得飄出十裏開外……”
看得出來,小老頭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自信的。
而在夾筷嘗過之後,徐峯也發現對方說得絕非虛言。
雖然這幾樣他之前也都喫過,但在這裏,嚐起來確實能感覺口感大不相同。
“您老這手藝,比外邊的那些大廚還絕……”
只會喫不會做的徐峯,這會對着小老頭豎起了大拇指,後者笑得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條縫,臉上有着幾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