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司在過往的幾十年中,已經爲很多的祭司和旅人們進行過出入平安的祝禱。
他動作非常熟練地??着手勢,手指上的動作看起來非常紛繁複雜,?動的時候手指快出了殘影。
最後,他將一點閃爍着金色的水滴按在面前這兩名青年的眉心:“艾格勒的光輝所照耀到的地方,對你們來說都會是平坦的路途。”
在將人送出去之前,老祭司最後叮囑了星期日一句:“早些回來,最近這段時間,神廟中重要的事情不會少。”
星期日答?了下來。
老祭司擺擺手:“路上小心些。”
艾格勒波利斯,這座懸浮在空中的城市,?開和上來都不難,但也都要靠一點兒氣,因爲它並不定點,有時候在大陸的東邊,有時候跑到海邊,和法吉娜的城邦一同享受短暫的,在那些水手們看起來不怎麼放得開的歡慶………………
如果?氣不巧的話,或許會需要一段比較長時間的奔波,在大地獸的背部晃悠上那麼幾天時間,才能重新來到這座飛空的城市投落的陰影中,隨後用傳送陣把自己送到上面去。
這段時間裏,艾格勒波利斯就已經飛出去了一段距?,此時正在神悟樹庭附近,下方可以看到高大的巨樹,枝葉繁茂得像是天然的穹頂。
不過這並不是他們的目標。
瑞秋早早買了一張翁法?斯的地圖,並且將上面的城市都進行了排查選擇,神悟樹庭是她暫時並不打算選擇的一個地方:
在奧赫瑪的時候,她就已經聽路人說起過很多次神悟樹庭了,照耀在此地的陽光消退得比其他地方要稍微晚一點,甚至此時都還能在神悟樹庭中遇到一些沒有?開此地的人。
她還從那些人口中聽說了一個名字:那刻夏。
此人也是?金裔,據說嘴毒得很有理性瑟希斯的風格,好像是說要不了多久就會來奧赫瑪一趟:?言之,選擇神悟樹庭之類的地方其實沒什麼必要。
更多的城市已經在黑潮的影響下毀滅得差不多了,戰亂的、沒有秩序的環境下,藏起來的東西也很難保?能安然無恙地挺到最後。
一通排除法做下來,最合?的地方其實還是雅努斯波利斯??命?三相殿中的所在地,是那些信仰命?三泰坦中這三位互以姐妹相稱的最早誕生的泰坦中最年長的那一個,雅努斯的人們建造起來的城市。
雅努斯的尊號是衆門之門,權柄是開啓一切道路,指引前路的方向,?的城邦也和泰坦本尊有些相似,是整個翁法?斯世界的通衢之所在。
這裏有交通的便利,還有一羣在星穹列車迫降在翁法?斯表面的時候都還在命運三相殿裏頭堅持着的祭司。
最重要的是,回去的時候還方便驗?。
受到三月七的影響,或者說,是因爲三月七的反?以及合理的推測,而?定三月七的行爲邏輯必然在翁法?斯有些意義的瑞秋在自己的設備中造就留下了未來命運三相殿的斷壁殘垣的模樣。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找到一個藏起東西來的角落,就絕沒有那麼複雜。
如果不是因爲?洛尼斯所在的天外或?都沒有什麼時間的概念,瑞秋甚至會想要嘗試着去幹擾一下?洛尼斯本尊。
不過這個念頭她最終還是打消了。
命運三相殿幾乎可以說是整個雅努斯波利斯最人來人往的地方了,行人敬拜雅努斯,商人和律法行業從事者都會三天兩頭前來尋求塔蘭頓的裁決,至於說?洛尼斯,這種玄之又玄的概念其實也很?合吸引信徒。
瑞秋混跡在那些信徒當中,渾水摸魚地找到了一根註定會一直倖存到黑潮吞沒黃金時代與紛爭時代的時刻的立柱。
她需要在這裏留下一些不屬於翁法羅斯的東西??????些能?稍微更改命運走向的東西,然後,如果回到現實中去之後,她的腦子裏出現了一些和先前的??不太一致的東西的話,這一次的行動就可以用來?明這裏的時間並非線性。
如果在理論上的同一時間上,出現了兩條不相同的命運線,在一條劇情線的基礎上出現了另一條劇情線,那麼就可以確?這一議題的意義了。
可能是世界的謬論,也有可能是程序的錯誤??除非承?時間本身的扭曲。
當然,倘若真的出現了什麼程序上的修復,這也完全沒有問題,畢竟它可以更大程度地證明翁法羅斯就是模擬宇宙這一論點,也基本上意味着,瑞秋之後的所有推測,都可以直接從這一觀點本身向外延伸。
要更改既有的過去,卻又不能更改得太多。
瑞秋轉頭去看星期日手機上拍攝的照片,對比着已經荒廢之後的神殿以及如今的模樣。
星期日則回首,對那些在神廟中捧着據說是被泰坦祝福過的粗糙首飾向所有人兜售的小販一遍一遍地重複着婉拒的話語。
他拒絕到了第五個。
這個在肩膀上掛着背?,將裝着那些廉價首飾的盒子在身前展開,正在大聲推銷着一款配色看起來不怎麼樣的項鍊的小販在被他婉拒之後仍然湊上前來:“兩位在看什麼呢?其實啊,咱們來了命運三相殿,肯定是想要求一個未來的生活越來越好,對不對?我這項鍊可是經過了三位泰坦大祭司的祝
福,能保佑您兩位生活幸福、未來發大財、事業??"
瑞秋用平靜到幾乎沒有一點起伏的語調對眼前的小販進行恐嚇:
“實不相?,我其實已經活了五千歲了,之所以看起來這麼年輕,是因爲我定期會來歐洛尼斯這兒請求她把我的外表回溯到我二十歲的時候。我希望你不要繼續擋在我的面前,因爲還有十分鐘,我就會?成一個老態龍鍾滿臉皺紋的女巫??我很討厭?成這種樣子,所以倘若到時候我還沒有見到歐
洛尼斯的話,我可能會需要剝下你的一點皮膚,貼在我的臉上,以保證那些皺紋不會太明顯。”
她伸手,指尖虛虛地觸碰對方的臉頰,指腹距離皮膚只有一釐米左右。
“畢竟......你是個年紀很小的姑娘,你的皮膚還很緊緻,也很健康,還有很美麗的紅暈……………”
或?連成年的年紀都還沒有到的小販臉色蒼白到看不出半點血色,她甚至沒能發出尖叫,就你那麼轉身,飛一樣地跑開了。
瑞秋聳聳肩。
她感覺自己說的其實一點都不恐怖。
從這一意外的小插曲中回過神來,她也差不多想好?該怎麼做了。
??角落裏的、被一根柱子遮住了一半的壁?。
在當下,這裏確實是沒什麼人會來的地方,甚至等到末日將至的時候這個角落也是積灰最嚴重的一角,因爲沒有什麼燈光照亮,甚至丹恆也沒有注意到這個角落中的小小壁?。
但是在一張照片的角落裏頭,星朝着這個地方看了一眼。
瑞秋根據這張照片想了起來:當時星還認認真真地擦拭掉了這個壁龕裏頭的灰塵,試圖看看裏面有沒有什麼好東西,在發現了一座金色的小雕像之後,甚至還很感興趣地想要把這座小雕像從壁龕中拿出來。
最後被丹恆一手刀敲在腦袋上,讓她對這些文物古蹟什麼的都放尊重點,她這才悻悻地縮回了原本想要妙手空空的那雙手。
換言之:星有不小的可能會看到這處壁龕之中存放下來的信息。
於是,她在壁龕中的雕像上,淺淺刻畫了個帕姆的形象。
有一個帕姆,再來上一個“預言”吧,反正這件事發生在星獲得浮黎的瞥視,成爲??命途行者之前,那她就在這裏寫下這句話好了。
寫下這一句後,瑞秋覺得不太?保險,於是她乾脆又找了個看起來比較合?的地方又重新來了一遍。
不過時間還有得多。
先前對着艾格勒神廟中的老祭司找藉口的時候,說的是情侶想要重走過去的路,告別過去??那麼誰家情侶在命運三相殿裏面待了那麼短的時間之後就徑直打算會到艾格勒波利斯去的啊。
互相一見鍾情都不至於這麼快,畢竟表白還要時間呢。
那麼………………能做點什麼呢?
好像能做的也並不多,緹寶已經是取代了雅努斯的半神了,在對於雅努斯波利斯這兒的情況的瞭解方面,自己探查甚至還不如去問她來得更合適些:雖然是寶總會用一些容易理解過了頭,保證幼兒園小朋友都能聽懂的話解釋情況,但她能給出的信息也是真的很不少。
瑞秋有些猶豫,在明顯地心情掙扎了好一會兒後,她最終說服了自己:“去逛個街嗎?”
倒也不是什麼突然產生了購物慾這樣離譜的原因,瑞秋一直沒有這方面的慾望,比起花錢,她會覺得攢錢是一件更爲幸福的事情。
與其說她是去購物的,倒不如說她是去收集??的。
“不管怎麼說,知更鳥一開始爆紅就是在艾普瑟隆,如果我?得沒錯的話,再過一年就是艾普瑟隆每十年一次的娛樂慶典,她沒有理由不參加。”
瑞秋說。
“慶典的主題提前三年就公佈了,是復古??所以,我很認真地覺得或?一些靈感會對她的妝造有所幫助。”
讓知更鳥來唱翁法羅斯主題曲也不是不行,反正知更鳥的聲音雖然甜一點,但是歌唱技巧非常強,應該也能駕馭得了這首歌。
當然,妝造還是很重要的。
反正阿格萊雅那一套衣服是好看的,而普通人的那些裝束也確實很有古典美,多融入一些泰坦元素的話,也還帶着少許神性。
考慮到知更鳥先前代言colors的時候很完美地駕馭住了江戶星風格的裝扮,染髮也染得就像是當地人,或許翁法羅斯的風格也很適合她呢?
瑞秋最近越來越能?理解爲什麼黑天鵝之類的憶者會變成舉手投足間半點離不開記憶的樣子了,記憶命途確實很好用。
因爲,此時此刻的她就已經做下了決定:櫥窗購物,然後將這裏的記憶分裝之後導出,不管是做爲靈感,又或者是一比一地復刻了之後做舊,應該都會很不錯。
總歸,就算在一年後,翁法羅斯這個世界也算是如期與外面的世界連接上了,並且這個世界的時間非線性到了那個時候仍然沒有被解決掉,外來者想要回溯到這樣遙遠地過去來獲得各種靈感也沒有那麼容易。
先發優勢總歸還是要佔好的,開拓者可以不要好處,爲了心中的理想而開拓,總不能要求不是開拓者的人也如此大公無私。
沒有什麼意外發生的日子過去得很快。
這種風格特別、民俗信仰也特別的地方完全就是旅遊的絕佳目的地,今天看看這個,明天看看那個,遇到精靈就聊聊歷史,遇到老書攤或者圖書館就進去看看??十天時間幾乎是一眨眼就從指縫中悉?漏過。
也差不多是時候回到艾格勒波利斯了,距離長晝月的第一天也就只剩下十幾天的時間,星期日對於加入到那些祭司中去,和他們一起完成整座城市的升空這一流程頗感興趣。
升空的技?並不是問題,隨着星際和平公司往外擴張着貿易網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些連升空的技?都沒有的星球?量正在逐漸減少。
文明,或者說,至少是看起來的文明,正在以飛快的速度在宇宙中傳播着。
??這句話不管是公司自誇,還是做爲一些看不慣公司的人口中的笑話開場,都非常合適。
星期日感興趣的是力量的轉換方式,以及,怎樣從一個人的身上被分散到那麼多人,那麼大的範圍當中去。
泰坦的力量源於命途,就如外頭浩瀚的宇宙中所有力量的基礎根源,要麼來源於物理的鍛鍊,要麼來自於命途的共鳴一樣。
但是泰坦力量的表現方式又與正常的命途行者不同。
那寫在了明面上的“火種”,又可以說是他們力量的核心來源,帶來了截然不同的力量表現,而那些祭司們運用神?的途徑,某種程度上甚至有點像是戰略投資部的那幾位??石心十人,他們就能?通過基石這一途徑,分享一位令使的力量??將原本的命途行者替換爲普通人,將令使替換成泰
坦,勉強可以說這就是當前發生在艾格勒波利斯的事情。
要將泰坦的力量轉化爲人類可用的力量,在這一方面,祭司可以說是天賦異稟的存在,他們可以比較容易地學會這些。
更多的人無法做到這一點,因此就需要祭司來研究如何將那些對於他們來說簡單的事情普遍化,怎樣在不需要人力的情況下,利用翁法羅斯當前的科技水平實現。
到這裏,瑞秋就知道,是某個人仍然在想着那未來的樂園。
畢竟,給予弱者力量,大概也可以算是樂園中需要的平等的部分,而對於星期日來說,一切有可能會在那座夢想的樂園中用得上的技巧都得學學。
如果人一定要實現那名爲“自我價值”的東西都話,那麼,用更普適的力量,讓所有人在更公平的起跑線上一起去爭取這種價值的實現,豈不是要比當前相對弱肉強食的社會環境好一點嗎?
瑞秋可太理解了,在她最純窮的那幾年裏,所有能賺錢的法子她都考慮過自己能不能入行,要不是她的道德足夠堅挺,指不定還要舉着一本《民法》慢慢研究這裏面那種辦法來錢最快。
如果不是她和秩序命途的相性約等於無,瑞秋自己其實也對艾格勒的力量有些興趣。
如果回到現實時間點上頭的翁法羅斯去,那麼彼時已經在艾格勒閉眼之後的世界上,光明就是最爲稀缺的東西。
如果說歐洛尼斯的禱言,在黑潮來臨之後仍然能夠追溯時空,那麼艾格勒的神術,是否也還能繼續使用?
更進一步的話,泰坦的力量既然來源於火種,那麼是否意味着火種還在的情況下,這種神術就都有實現的可能性?
哪怕就只是最簡單的,在指尖上創造一點光明的小神術,在回到“現在”這一時間上之後,再繼續使用艾格勒的神術,能夠帶來的便利性也能夠極大程度地提升。
只可惜,這東西她學不會,就只能讓星期日儘量多學點,等回到了已經在夜色籠罩之中的命運三相殿之後,或許可以原地試驗一下,這些神術是否還能發揮功效。
瑞秋仍然很“虔誠”地每天都去艾格勒神廟。
不過,這會兒也不是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因爲虔誠才每天都去的,畢竟她還帶着蜜果杯??並且?量不是很少,可以給很多人分享。
她已經知道這座城市即將發生的變動,於是在看向神廟中的這些人的時候,就能夠很明確地捕捉到他們臉上越來越興奮的表情。
一些祭司們甚至已經開始無心工作,瑞秋在神廟各處看到的來回走動着的,眉眼間都寫着“我和平常不太一樣”了的祭司的?量比起先前來有了頗爲迅猛的增長。
艾格勒波利斯在最近這幾天開始拒絕外人進入,不管這些祭司是怎麼想的,不管他們之中是否存在着那麼一兩個,想到萬一他們信仰的泰坦並不能夠完全地保護他們的安全,這一次的升空、這一次去探索永夜之帷之外世界的毛線或許會失敗??反正,他們最終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拒絕更多外人
在這段時間來到艾格勒波利斯,並且開始籌備着對於這座城市來說最重要的一個月份的慶祝,在一些大幅的,用來宣傳的旗幟上,他們不僅繪製了眼睛,飛鳥、太陽以及艾格勒本身的形象,還繪製了星空。
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長晝月的第一天,上午,大約在十點十分的時候,日晷上投落的影子落在一個昂揚的、向上的角度上。
按照往年慶祝長晝月的慣例,這一天居民們會聚集在城內最大的廣場上。
這是在市政建設的時候就已經被特地留下來的空間,不管是民主政治的投票表決,還是一些重要的與泰坦有關的節日,地點全都在這裏。
而後,就是在這裏,那位上了年紀的,本應該再過上沒幾天就要辭任大祭司之位的老人,臉上帶着都變得很不自然的紅暈,宣佈了與泰坦一起去往天外,見證世界之外的星空,那真正的天空是如何模樣的消息。
黃金的年代之所以是黃金的年代,便是因爲在這樣的時間裏頭,全世界都像是黃金一樣在發光??是那種??從爐子裏面燒出來的,亮閃閃金燦燦的黃金。
在泰坦的庇護下,地裏種出來的糧食總是夠喫的,養殖的牛羊也一定是溫順而且豐產的,烙得雪白的麪餅裏面可以夾上黑色的橄欖圈還有大片的、烤得剛剛好的肉,邊上配的酒水黃澄澄,頂端浮着一層雪花一樣細密輕柔的泡沫。
每一天都很好,不管會不會下雨,尼卡多利的長矛確實會出現在一些地方,但是戰爭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也是新鮮的。
瑞秋知道這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一個剛剛開始的,歷史不算很長,至少人們並不覺得這段歷史很長的世界??她上輩子的時候瞭解過這樣的世界,在大洋對面的燈塔那邊,在幾十年前,整個世界都在日新月異的時候,國與國之間的競爭最大的原因在於道路、思想理唸的不同,宣揚自由的與宣揚公平的??她在第一眼看到匹諾
康尼的時候覺得至少在表面上,這倆真像。
而現在,她覺得艾格勒波利斯也挺像的。
人們在得知這條消息之後,表現出來的情緒除了激動和興奮之外別無他物,他們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帶着一種“我來,我看見,我徵服”的勇氣。
世界尚且年輕。
瑞秋在心中將這句話重複了兩三遍,她開始覺得靠着上輩子讀過的那些東西,哪怕她不去匹諾康尼的築夢學院讀上四年書,而是跟着星穹列車走南闖北,再把這些故事用她那徹頭徹尾都是學來的文筆寫出來,估計她也不會缺錢。
像是翁法羅斯......
像是此時正在最輝煌的頂點,同時也是在覆滅的前夕,而且她知道自己絕對沒可能勸說這羣人聽自己的、停下當前這種“自我毀滅”行爲的艾格勒波利斯。
祭司們開始在沸騰的人聲中使用神術。
天空中的光明變得越來越強烈,陽光似乎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地面上已經看不到影子的存在了。
巨大的泰坦並沒有發出聲息,但是那專注地注視着下方的巨大眼球,以及那一動都沒動的僵硬動作,還是透露出了少許泰坦的人性:
哪怕是天空泰坦艾格勒,此時也還是有些緊張的。
但緊張並不會讓他們就此停下手上的動作。
艾格勒取下了一枚眼球,將它掛在天空中,代替自己爲下方的那些城邦提供光明。
白色的火焰覆蓋了整一座城邦,讓整個艾格勒波利斯看起來就像是一輪全新的太陽一般。
但是,這火焰只是溫暖,並不會讓人覺得灼熱。
瑞秋記得關於艾格勒波利斯覆滅的記錄。
當前出現的情景,其實意味着,當初記錄當中,被認爲意味着艾格勒波利斯覆滅的那瞬間的白色火焰,其實並不是它的覆滅。
嗯......這倒是能夠與傳說中被艾格勒擊落的飛舟,以及被悉數殺死的飛舟建造者與其臣民的故事中,並未出現所謂的“白火”這一點互相印證。
這座城市正在升空,雲層在城市的邊緣快速地下墜着,像是那隻白色水晶球中一樣的,由光線交織而成的倒扣碗形的保護層隔絕着內外,空氣並未變得稀薄,溫度並未降低,整個城市仍然很穩,沒有顫抖,如果不是周遭景色的變化,瑞秋甚至感覺不到這座城市正在上升。
他們正在越來越高,隨着城市來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艾格勒波利斯的居民們也變得越來越興奮。
就像是感覺自己這一次考試考得真不錯的學生那樣,他們等待着出分,老師從最後一名開始報名字和分數,而現在整個班級裏已經只剩下最後五個人的名字還沒有被報到,其中就有ta的名字。
艾格勒,這位天空泰坦正在越升越高,?來到了原本無光的虛空,歐洛尼斯便是橫亙於此,長久地將翁法羅斯攏入懷中。
?看到了艾格勒以及?的行爲,始終性情如孩提的泰坦尖叫出聲,但是艾格勒卻昂揚地衝向?垂落下來的帷幕。
永夜之帷的一角被光明的力量強行掀起,夜幕被強行破開,因爲太陽的光明始終落在地上,因此這一點特殊的光亮並未被地面上的人們注意到。
但是對於艾格勒波利斯的人來說,這可是再大不過的動靜了,他們此時已經看到了永夜之帷是怎樣被拉開的,甚至艾格勒是怎樣在衝破了這層黑暗之後,很是小心地將自己釋放出來的光芒壓制了一些??
從那一角拉開的帷幕之中,能夠看到的是點點乳白色的光芒。
艾格勒畢竟是執掌天空的泰坦,因此哪怕?的權柄被更多侷限爲了太陽,但是?的信徒們也是會觀摩星辰的。
翁法羅斯的夜空,和此時他們所看到的夜空並不相同。
帷幕之外的世界,四面八方都是暗的。
如果不是艾格勒仍然在給予着他們光明,這些人恐怕會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中感到莫大的恐懼。
在他們與那些遙遠地乳白色星光之間,還有一層朦朧的混沌,就像是歐洛尼斯化身的帷幕一樣,阻隔在他們與外界那個璀璨的更大世界之間。
艾格勒躍躍欲試,這隻巨大的飛鳥雖然沒有聽說過“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句話,卻天然知道這麼個道理。
此時世界尚且年輕,一切都泛着黃金一樣的光芒,泰坦也一樣如此。
年輕氣盛的泰坦剛剛贏過了一場和歐洛尼斯的對峙,自然也不會覺得這層朦朧的混沌物質比起永夜之帷來要更難掀開。
?衝了出去,並且發出了歡暢的聲音。
古泰坦語並非一般人類能夠聽懂,但是此時聲音中帶着的情感已經足夠明確,哪怕聽不懂字詞中的意思,也能夠感覺到這是這位泰坦將要證明自己的聲音。
?也確實是一位強大的泰坦,?已經衝開了那層圍繞在翁法羅斯之外的混沌物質,甚至已經觸碰到了外面的世界。
這名泰坦並不能徹底清除這層混沌物質??星穹列車上的所有人都做不到這一點,包括搭車的星期日,也包括本應該專精此道的黑天鵝。
所以,艾格勒用?的翅膀撐開了這層混沌物質,隨後成百雙眼睛回望向身後的城市,熱切地示意他們跟上。
而?的城邦確實跟上了?的速度。
然而,在觸碰到這層混沌物質的一瞬間,整座城市開始化作虛影??不,並非虛影,而是連續閃爍的01數字字符。
從綠色變成藍色,再從藍色跳成紅色,最後??
瑞秋沒有看到最後。
她早已有了準備。
從艾格勒波利斯朝着更高處飛去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在非常小心地關注着四周了。
在過往的時光中是否存在死亡,關於艾格勒波利斯這一整座城市的斬殺線是否明確??這些都不是她能賭的東西。
拜託!這可是命誒!正經人誰把自己的命都賭上去??又不是好運到了每一次梭?哈都能成的AAA職業代抽。
所以,在數字開始跳起來的那一瞬間,她就切斷了記憶力量的輸出,並且順利在數字轉紅的那一刻,拽着星期日的手,看到了這個時代的最後一眼。
就在那一刻??金色的紡錘放出的線達到了極點,它不再繼續允許逆流而上者在時間中穿行,而是回退,就像是忒修斯穿行在米諾斯的迷宮中,握着公主阿裏阿德涅給予他的冒險團,放出繩索來記錄自己過去穿行過的路徑,而後,回到“現在”這個時間點上來。
最後的瞬間有些過於兇險了。
瑞秋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眨了眨眼睛,從過分緊張緊繃的狀態中緩和過來。
“你也看到了,對吧?”
她又一次快速地眨動了幾下眼睫,生理反應像是在抖落什麼。
“艾格勒波利斯......它像是被刪除的……………”
星期日:“數據。和黑潮被淨化的時候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