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一個快死的無力書生,此刻竟然行如風。身軀依舊乾瘦,帶着衣袍嘩嘩作響像是風帆一樣。
細細打量此人面色慘白,眼神通紅,眉心一縷魔氣在盤踞,周身死氣已經遮掩不住。
孤身行走在山間野外竟然沒有一隻猛獸靠近,這是本能在驅使着生命遠離這個怪物。
可能只有人類這種感官遲鈍又很不怕死的生物纔會蹦出來。
又是一批綠林草莽跳了出來,不等說出剪徑的黑話。
劍光從木盒中飛出又飛回,殘肢斷臂,血色滿天。
殺伐果斷的年輕人繼續往前走去。
跟在身後的雷煥看着滿地的殘屍皺了皺眉,伸手一指。
前方的大地彷彿活了過來,翻湧幾次後就吞沒了這片血色。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幫助張華清理現場。
若是留下痕跡早晚會被官府或者更多的人發現,到時又是一場麻煩,總不能所見之人全殺掉吧。
他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勇氣。
而張華就不一樣了。
執念太深,就變成了心魔,不是毀掉自己,就是毀掉他人。
這個弟子現在已經執念入魔,又契合了背後魔兵的本質,行事越發無所顧忌。
這樣下去早晚會引起真正的大能注視,到時就只能聽天由命。
嘆了一口氣,跟着繼續走下去。
不知何時一股黑霧從山間蕩來,腐臭的味道瀰漫深林。
“嘿嘿嘿嘿,本座的運氣真好,竟然看到神兵自己跑了過來。”
“天若予之不敢反咎,此寶有緣啊。”
一隻巨大的白骨魔爪從霧中飛出,殺人奪寶非常乾脆。
你敢!
雷煥大怒擋在張華身前。
取出黑色小旗猛的揮舞起來,其上纏繞着無盡的幽冥之氣,彷彿能吞噬世間一切生靈魂。
搖動三次,隨着一聲低沉的咒語漫天陰影遮天蓋地的湧出,每一絲黑氣都蘊含着無盡的怨念與不甘。
有萬千亡魂發出淒厲的哀嚎衝了過去撕碎了白骨手臂,也撕碎了對方的藏身黑霧。
“我道是何方小妖,原來是頭剛通靈的白骨精。”
隨後再度搖動黑色小旗,萬千手臂撕碎了白骨的本體,打散了魂火。
而張華只是隨意回頭看了一眼就繼續往前走。
剛剛還大發神威的邪道高手差點沒有扭頭把這個弟子幹掉。
到了一個小鎮之上張華找了間茶館隨意喝了點茶水後開始閉目休息。
這時雷煥坐到對面。
“茂先,這一路行來你也看見路途艱險,此劍魔性深重,會引來更多的慾望蒙心之輩。
“還是把劍給我,我來幫你復仇。”
說的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多謝雷師一路照應,只是崇綺之人辱我之仇定要親手報之才甘心。”
“那謝玉是不是狐魅當自行辨別。”
張華的回話則是非常的硬氣,不只是語氣,還有聲音也很硬氣,就像是兩塊鐵石摩礪而出。
雷煥的表情非常難看。
是不是狐魅我能不知道嘛,你就是才學不如人而已。
那謝玉已經在江南文會奪得第二,這是何等水平。
若用學問復仇只是自取其辱,若用劍復仇倒是還有幾分希望。
可崇綺是江南文脈氣運之所在,揹負魔兵可能都無法上山。
再說那錢塘乃是江南腹地,說不定就潛藏了一些正魔兩道巨擘,曾經他認識的一位教友似乎就是失陷在了那裏再無生息。
此行復仇的機會很渺茫啊。
唉.....真是作孽啊。
那一天當劍氣分開陵墓之時他大喜過望,覺得自己道有所成。
誰曾想拿到神兵的好弟子竟然瞬間翻臉。
表示要回崇綺書院會上一會當初的那些人。
雷煥當場就要施展手段奪劍,什麼東西,還真把自己當成了話本裏的主角不成。
靠着投胎運氣好才得了祖上氣運庇佑,能順風順水這些年也該知足了,怎麼能還想着美事呢。
此刻已是油盡燈枯,全憑身後神兵續命支撐,活死人也。
但出手後才發現人劍之間已經氣息相連,若是害了這蠢貨性命,兩柄神兵也會自毀。
那之前鋪墊那麼多,算計那麼多,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搞得他也很被動,只能跟着對方一路從豐縣跑了出來。
路上還盡職盡責的當起了保鏢。
看到張華此刻依舊不在乎的樣子很頭疼,可又不敢點破對方學問不足的事實。
萬一執念消散,神兵一起跟着自毀怎麼辦。
怎麼就跟這種廢物共鳴呢。
之後兩人一前一後的繼續王往錢塘趕去。
雷煥這一路簡直就是一場魔道版東遊記。
路上遇上了不知多少山精野怪還有邪道中人前來奪寶,那些貫口黑話聽的想吐。
爲了保護張華那是惡戰連連,廝殺不斷。
身上的陣旗毀了兩套,陰魂損失九成,最後甚至迫不得已進行肉搏,拿出了壓箱底的無生指。
這可是在修行界人人喊打的神通,幾十年未曾用過一次。
若不是那兩柄法劍有不可思議之威能,加之沉沒成本過大,他豈會暴露自身最大的祕密。
一路打怪一路東行,前方那孽障是一點不體量自己。
最後身心俱疲的雷煥還是護着張華到了錢塘縣。
酒樓之中。
臉色黑成鍋底的保鏢很認真的說道。
“你上不了南山,如何復仇。”
只見張華揮筆書寫一封挑戰書,又從保鏢手裏拿了一把銀錢,請人送到山上。
面帶自信的微笑,和即將復仇的解脫表情。
“我上不去,就請他下來。”
“這一戰,勢在必得!”
雷煥也鬆了一口氣,最後一哆嗦了。
到時候學問比拼肯定不是對手,還不是以劍擊之,真是個廢物。
反正我到時拿了劍就跑,待在這裏總感覺有些不安。
三天過去了,謝玉沒有來,甚至連封回信都沒有,就很尷尬。
原因也很簡單,謝玉本就是明星學生,日常想要蹭熱度和踩他成名的人太多,所謂的挑戰信從來沒有斷過。
江南文會之後很多“沒來得及”到場的,“山裏隱世”不出的。還有各種理由的挑戰之人更是多的數不過來。
錢仲玉,喬峯,包括三奇都有同樣的待遇。
尤其是季同學收到的不比謝玉少,看來大家都知道他的成色如何。
這些信件都堆在了門房裏被直接處理了。
真正重要的信件會有正式的人物和方式遞交。
雷煥搞清楚後更是頭疼,還得我來送信不成?
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