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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壓價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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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西貢區大埔仔清水灣。

TVB電視城。

電視廣播業的巨擘邵逸傅爵士,正聽着下屬的彙報。

他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

“司齊……又來了?”邵逸傅緩緩問道。

“是的...

片頭曲最後一個音符如一縷青煙嫋嫋散盡,畫面倏然切入——

西湖斷橋,細雨如織。

鏡頭自湖面低掠而過,水波微漾,倒影裏浮着灰白的天、黛青的山、粉牆黛瓦的亭臺。一柄油紙傘斜斜撐開,傘下是白素貞半張側臉,眉如遠山,眼似秋水,脣色淡而清,不點而朱。她未語,只微微抬眸,望向橋那頭踽踽而來的青衫書生。傘沿微傾,雨絲斜飛,在她鬢角凝成一點將墜未墜的水珠。

“許仙……”她啓脣,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吞沒,卻像一道無形絲線,瞬間繃緊了所有觀衆的心絃。

沒有配樂,只有雨聲、風聲、遠處隱約的櫓聲,以及她衣袖拂過傘骨時那一聲極輕的窸窣。

浙江臺大院裏,播出控制室的燈光調至最暗。沈國樑站在監視器後,雙手背在身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沒看屏幕右下角跳動的實時收視曲線,只死死盯着白素貞那個眼神——那不是演出來的,是王秀芹熬了十七個通宵、反覆重拍三十二條才摳出來的“一眼萬年”。

隔壁房間,財務科長吳明攥着一張剛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額頭沁出細汗。他聽見走廊裏腳步聲雜沓,是廣告部的人又聚在數據屏前低聲議論:“剛開播兩分鐘,瞬時收視漲到5.2%了!”“比《上海灘》預熱期同期高0.8!”“別高興太早,纔開頭……”

話音未落,監控室主任猛地推門衝進來,嗓音發顫:“臺長!省網中心剛來電——杭州城區有線網信號接入峯值破紀錄!紹興、湖州、嘉興三地反饋,用戶主動撥打服務熱線詢問‘是不是信號出問題’,說‘畫質太清,像在看電影’!”

沈國樑沒應聲,只是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那氣息裏混着三年前他第一次讀到司齊劇本時,指尖觸到稿紙邊緣的微顫。

同一時刻,杭州大學中文系教師宿舍樓三單元。景黛姣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時,目光已不再遊移。他端起茶杯,卻忘了喝,只盯着屏幕上許仙接過白素貞遞來的傘——那傘柄上纏着一圈褪色紅繩,繩結打得極拙,卻是民間嫁女才用的“同心結”。他忽然想起司齊劇本第十七場手寫批註:“許仙不會打結,但白素貞教過他三次。第一次鬆了,第二次歪了,第三次,他手指磨破了皮。”

“這人……連道具都寫進人物肌理裏。”景黛姣喃喃道,喉結動了動,把那句“恐是敗筆”的腹稿嚥了回去。

下海石庫門弄堂,“祥福裏”客堂間裏瓜子殼堆成小山。張綵鳳手裏的橘子汽水瓶身凝滿水珠,她卻渾然不覺,只盯着電視裏白素貞爲許仙煎藥那一幕:青瓷藥罐擱在竹編小爐上,火苗舔着罐底,白素貞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皓腕,手腕內側有一顆米粒大的硃砂痣。她用銀匙攪動藥汁,動作輕緩如撫琴,額角沁出細汗,睫毛在蒸汽裏微微顫動。

“阿婆,你看她手!”趙家阿婆突然戳了戳身邊人,“煎藥手勢,跟咱們弄堂口王阿婆一模一樣!王阿婆熬了四十年中藥,左手三根手指永遠微微彎着,跟白蛇娘娘一個樣!”

衆人鬨笑,可笑着笑着,有人靜了聲。錢家阿姨悄悄抹了眼角:“這哪是演戲……這是把人心裏頭最軟的那塊肉,拿銀針細細挑出來,擱在光下照給你看。”

此時,實時收視數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5.8%、6.3%、7.1%……

廣告部王斌癱在轉椅裏,盯着電腦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手指無意識摳着扶手木紋,直到指甲縫裏嵌進木屑。他聽見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卻不敢喘大氣,生怕驚散了這懸在半空的奇蹟。

而真正的風暴,始於第二集開場。

鏡頭切至金山寺後山古井。月光如練,井口蒸騰着幽藍霧氣。白素貞素衣赤足立於井沿,長髮垂落井中,髮梢竟與井水倒影裏的青蛇虛影悄然相接。她仰首,雙目閉合,再睜開時,瞳仁深處掠過一線金芒——非妖異,非兇戾,是千年修行沉澱下的悲憫與決絕。

“法海,你渡的是人,還是佛?”她開口,聲線清越如裂帛,卻無半分怒意,倒似一聲悠長嘆息。

這一句臺詞,劇本原稿寫的是“禿驢,你懂什麼”,司齊改了七稿,最終定下這十二個字。黃蜀芹錄音時,爲找這口氣息裏的“靜氣”,連續三天凌晨四點起牀,對着西湖水面練聲,直到能將氣息壓成一條細線,再從喉底緩緩託出。

此刻,這聲音穿過電視機喇叭,撞在無數觀衆耳膜上。

杭州城西一家錄像廳,幾個叼着煙的年輕人正嗑瓜子閒聊。領頭的混混阿強突然掐滅菸頭,菸灰簌簌落在褲襠上也不管:“喂,放回去!倒帶!剛纔那句!”

老闆不耐煩:“倒帶?這可是直播!”

“那就錄下來!”阿強一把抄起桌上磁帶盒,撕開包裝就往錄像機裏塞,“老子今天非要聽明白,這娘們兒到底在問誰!”

錄像廳角落,穿洗得發白校服的女生低頭速記,圓珠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深痕:“白素貞問法海——渡人?渡佛?可她自己呢?她在渡許仙,還是渡自己?”

同一秒,下海廣播電臺直播間。主持人老陳正在插播天氣預報,導播耳機裏突然傳來副臺長壓低的吼聲:“老陳!立刻切掉天氣預報!放《新白蛇傳傳奇》第二集結尾那段!就是白素貞在雷峯塔前唱‘若將此心付明月’那段!快!”

老陳懵了:“可……可那是電視劇,不是音樂節目啊!”

“少廢話!現在全上海都在聽這段!電臺熱線快被打爆了!”導播咆哮着扔來一張紙條,上面是剛收到的市民短信:“求求你們放一遍!我兒子哭得停不下來,說媽媽就是白娘子,爸爸是許仙,他們吵架那天,媽媽也這樣看着他……”

老陳的手抖得厲害,卻還是按下了切換鍵。

悠揚的古箏聲驟然灌滿整個直播間。老陳摘下耳機,聽見窗外弄堂裏傳來此起彼伏的開門聲、呼喊聲——有人奔向鄰居家借磁帶,有人騎車衝向音像店,還有白髮蒼蒼的老太太顫巍巍爬上六樓,只爲敲開居委會主任的門:“同志,能借你家電視看看嗎?我孫女說,白蛇娘娘今夜要破塔……”

而此時,浙江臺廣告部電話徹底炸了。

最先打進來的是杭州絲綢廠工會主席:“王主任!我們廠三千職工聯名!明天晨會集體學唱《千年等一回》!廣告位我們要包下整週!錢不是問題!”

接着是紹興黃酒集團:“聽說主題曲用了古箏和簫?我們贊助全部民族樂器!要求片尾字幕打‘本劇音樂由紹興古越龍山酒業特約支持’!”

最瘋狂的是寧波一家小家電廠:“我們出五十臺彩電!送給劇組演職人員!條件只有一個——許仙煎藥那個藥罐,能不能給我們廠做模具,量產同款青瓷煎藥壺?我們保證,每隻壺底都刻‘白娘子同款’!”

王斌聽着聽筒裏洶湧而至的承諾,手指捏得發白。他忽然想起半小時前,自己還跪在財務科長吳明面前,求他挪用食堂採購款應急。如今,那些錢還在賬上,而新湧入的廣告意向金,已足夠買下半個西湖邊的地皮。

凌晨十一點十七分,當片尾曲最後一個“啊哈”餘韻消散,屏幕漸暗,打出“下一集,明日同一時間”的字樣時,整個杭州城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不是死寂,而是無數扇窗後,人們屏住呼吸的留白。

李建國家,沈國樑沒去寫作業。他蹲在電視機旁,小手一遍遍擦拭屏幕,彷彿想擦掉那層阻隔他與斷橋雨霧的玻璃。他忽然抬頭,眼睛亮得驚人:“爸,白娘子是不是真的?”

李建國怔住。他摸出煙盒,卻沒抽,只是盯着盒上“西湖牌”三個字,喃喃道:“這煙……今年新換的包裝,煙盒背面印了幅斷橋圖。”

周學文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攥着抹布:“你別說,今早菜場王伯賣的蓮藕,特意削了皮,切成段,說是‘白娘子最愛喫的’,兩塊錢一節,搶光了!”

同一時刻,下海“祥福裏”客堂間。張綵鳳收拾殘局時,在沙發縫裏摸到一枚銅錢——不是遊戲幣,是枚清代乾隆通寶,邊緣被摩挲得溫潤髮亮。她愣了片刻,忽然笑着塞進孫女手心:“拿着,明年壓歲錢,就當是白娘娘賞的。”

孫女攤開手掌,銅錢在臺燈下泛着幽光,映得她眼底也浮起一層水汽。

而浙江臺頂樓,司齊辦公室的燈還亮着。

他沒看收視報告,也沒接慶功電話。桌上攤着一疊稿紙,最上面是《新白蛇傳傳奇》第三十七集分場大綱。鉛筆字跡密密麻麻,旁邊貼着幾張便籤,其中一張寫着:“白素貞鎮塔後,許仙在孤山種梅。二十年間,梅樹每年開花,花瓣皆朝雷峯塔方向傾斜。第七年冬,梅枝凍折,許仙以體溫暖枝,徹夜未眠。”

窗外,西湖的雪悄然落了一夜。

雪光映着湖面,像一面巨大的、浮動的鏡子。

鏡中倒影裏,斷橋未斷,白堤猶在,而千年前那場雨,正穿過膠片、穿過電波、穿過所有被生活磨鈍的感官,重新落進1992年這個凜冽的冬天。

它落在李建國兒子滾燙的睫毛上,落在景黛姣茶杯裏舒展的茶葉尖,落在張綵鳳孫女攥着銅錢的小手裏,更落在司齊攤開的稿紙邊緣——那裏,一行小字墨跡未乾:

“所有等待,終將抵達。不是因爲時間夠長,而是因爲心夠真。”

凌晨一點零三分,浙江電視臺總編室接到省廣電總局緊急傳真。抬頭印着鮮紅印章,內容只有一行字:

“《新白蛇傳傳奇》即日起,列爲1992年度重點推薦劇目。請各市臺積極轉播。”

傳真紙飄落桌角,像一片無聲的雪。

司齊伸手,將它輕輕壓在稿紙右下角。

那裏,恰是白素貞與許仙初遇時,傘沿滴落的第一滴雨,在宣紙上洇開的、淡青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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