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重天深處,星軌交織如網,法理潮汐翻湧不休。那顆新生的太白星虛影高懸於虛空節點之上,緩緩自轉,每一圈轉動都引動周天星辰共鳴,劍氣紋路在星體表面流轉不息,彷彿天地間最鋒銳的意志正悄然甦醒。
吳天立於峽谷裂口邊緣,銀髮飛揚,素衣獵獵,犬尾輕擺間星光灑落如雨。她雙眸微啓,瞳孔深處有億萬劍光生滅不定,映照出八荒六合的殺伐軌跡。一股無形威壓自其體內瀰漫而出,竟讓方圓百裏的亂流爲之凝滯,雷霆退避三舍。
“孃親……”白龍兒躲在功德金剛琢的金光之後,聲音微顫,“你真的……是妖聖了?”
吳天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抬手,指尖一縷細若遊絲的銀白劍氣悄然逸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遠處一座橫亙虛空的隕星。下一瞬,那足有千丈龐大的隕星從中心裂開,化作兩半整齊如削的殘骸,緩緩分離,最終被罡風吹散成塵。
“是。”她終於開口,聲如寒泉擊玉,“我已是太白之主,執掌殺伐變革之權。”
話音未落,第八重天某處星軌猛然扭曲,一道赤金色的身影破空而至,正是火波月洞。他眉心戰紋熾烈燃燒,手中仙劍吞吐萬丈鋒芒,目光死死鎖定吳天背影,眼中怒意與忌憚交織。
“白淺!”他厲喝一聲,聲震九霄,“你竟敢勾結叛逆,庇護逃犯!今日若不交出李雲潮與小日殿主殘魂,本君便以星君之令,將你齊雲山夷爲平地!”
吳天緩緩轉身,眸光冷冽如霜雪覆刃。她並不答話,只是一指輕點虛空。
“錚??”
一道劍鳴響徹天地,隨即萬千劍氣自虛空中浮現,密密麻麻如同星河倒懸,每一道皆精準鎖定火波月洞周身要穴。這些劍氣並非實體,而是由太白星本源所化的法則顯化,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火波月洞臉色驟變,急忙催動熒惑神環護體,血光繚繞間形成一層厚重火幕。然而劍氣落下之時,火幕如紙帛般被撕裂,數道劍氣已刺入肩胛、腰肋,鮮血頓時染紅戰甲。
“你……”他踉蹌後退一步,眼中首次浮現出驚駭,“你竟能調動周天星力?!這不可能!妖族豈能執掌古星權柄?!”
“爲何不能?”吳天聲音清冷,“天地法理,唯強者居之。你火德星君仗勢欺人兩千載,今日也該嚐嚐被人壓制的滋味。”
她緩步向前,每踏一步,腳下便綻開一朵星光劍蓮,步步生蓮,步步殺機。頭頂太白星虛影隨之旋轉加速,劍氣愈發凌厲,竟逼得火波月洞連連後撤,再難穩住身形。
就在此時,遠方傳來一聲轟然巨響,緊接着大地劇烈震顫,一道巍峨如山嶽般的身影自離亂天第九重裂縫中踏出??白山老妖終於脫身!
“哈哈哈!”白山狂笑震動蒼穹,“武德小兒,你拖延至此,可曾想到局勢早已逆轉?!”
只見他周身玄光滾滾,咒文如江河奔流,雖甲冑殘破、氣息紊亂,但那一身陰山法相依舊巍然不倒,鎮壓八方。他目光掃過戰場,見吳天獨立於星輝之下,成就妖聖之姿,不由咧嘴一笑:“好!好一個白淺!吾南疆妖族,終有擎天之柱!”
火波月洞面色鐵青,心中已然明白:今日圍殺計劃徹底失敗。非但未能誅殺李雲潮,反而讓白淺借太白歸位之機突破桎梏,成就妖聖。更可怕的是,此女如今掌控太白星,等同於擁有了與星君平起平坐的資格,甚至可在某些方面凌駕其上。
尤其是太白主殺伐、兵戈、變革,正是剋制諸天星君權柄中最暴烈的一支。若任其成長,未來必成心腹大患!
“撤!”他當機立斷,不再戀戰,手中仙劍猛然斬向虛空,撕開一條通往下三天的通道,“傳令天庭,白淺逆天篡星,勾結妖魔,罪不容赦!待本君請動紫微帝君,降下天罰!”
說罷,他一步踏入裂縫,身影瞬間消失。
吳天並未追擊。她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他走了。”白山落地,化作尋常老者模樣,拄着一根骨杖,眯眼望着那尚未閉合的空間裂痕,“不過這一走,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吳天點頭,眉宇間閃過一絲凝重:“紫微帝君若出手,恐怕連你也擋不住。”
“所以你要儘快掌握太白全權。”白山沉聲道,“現在你只是初步點化星辰,真正能調動的星力不足三成。若想抗衡天庭,至少需凝聚七成以上星源,並煉化那枚‘太歲符詔’。”
“太歲符詔?”吳天眸光一閃。
“不錯。”白山低語,“當年三百六十五顆古星佈下周天星宿大陣時,尚有一枚隱藏符詔藏於星軌盡頭,名爲‘太歲’,乃諸星之樞,統御羣星運轉。誰得此詔,誰便可短暫凌駕於其餘星君之上,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扭轉乾坤。”
吳天沉默片刻,忽而抬頭:“我知道它在哪。”
“哦?”白山一怔。
“就在第七重天與第八重天交界處,星軌漩渦中心。”她閉目感應,似在追溯某種冥冥中的聯繫,“太白星既已歸位,我便能感知到其餘星力流動的脈絡。那枚符詔,正在沉睡,等待新主喚醒。”
白山聞言神色大震:“你竟能感知到太歲所在?!莫非……這是太白星賦予你的特殊權能?”
“或許。”吳天睜開眼,星光流轉,“但我必須去一趟。否則,下次火波月洞再來,就不會只是口頭威脅了。”
“可你剛突破,根基未穩。”白山皺眉,“貿然深入星軌漩渦,稍有不慎便會陷入時空錯亂,神魂撕裂。”
“正因爲剛突破,才最有機會。”吳天淡淡道,“舊秩序尚未適應我的存在,星軌規則仍有縫隙可乘。等他們反應過來,封鎖路徑,我就再難進入。”
白山盯着她看了許久,終是長嘆一聲:“罷了。你既決意前往,老夫也不攔你。只是切記??一旦察覺異樣,立刻抽身。性命要緊,符詔次之。”
吳天微微頷首,隨即轉向白龍兒:“你隨白山前輩暫避十萬大山深處,不得露面。待我歸來,再議後續。”
“可是孃親……”白龍兒還想說什麼。
“聽話。”吳天語氣不容置疑。
下一瞬,她身形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銀虹直衝第八重天頂端。沿途所過之處,亂流自動分開,雷霆避讓,彷彿天地都在爲這位新晉妖聖讓路。
……
第七重天與第八重天交界處,乃是一片被稱爲“星淵”的絕地。此處無上下四方之分,時間流逝紊亂,空間摺疊如褶皺,唯有極少數真仙敢涉足。傳說中,上古時期曾有三百六十位星官在此設祭,以血祭開啓太歲之門,卻盡數隕落,屍骨無存。
吳天懸浮於星淵邊緣,周身星光護體,犬耳微動,捕捉着空氣中細微的波動。她能感覺到,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虛空中,藏着一道極其隱祕的星門??那是通往太歲符詔所在的唯一路徑。
但她也知道,這扇門不會輕易打開。
“需要獻祭。”她輕聲道,“不是血肉,不是元神,而是……一段因果。”
她閉上眼,回憶起過往種種。
二十年前,她還是齊雲山中一頭普通白犬,因吞食了一枚墜落的星核碎片而開啓靈智。十年修行,五載奔波,三度險死還生,只爲尋回失散的兒子白耀辰。她曾跪拜於火雲宮外,乞求一線生機;也曾孤身闖入幽冥血海,只爲奪回兒子殘魂。
而最終,她在太白星歸位的那一剎,才真正明白??原來白耀辰並非凡胎,而是她當年爲保其性命,以自身血脈爲引,將其靈魂寄養於太白星本源之中,歷經輪迴淬鍊,方纔得以重生。
母子之間的因果,早已超越生死,貫穿星辰。
“若要開門,”她低聲呢喃,“那便以我與此子之因果爲祭。”
說罷,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升空,竟不散去,反而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是幼年時期的白耀辰。
“娘……”幻影輕喚,眼神純真。
吳天心頭一痛,卻未收回。她看着那道身影緩緩飄向黑暗深處,最終觸碰到一處看不見的屏障。
“轟??”
一聲悶響,彷彿宇宙初開。漆黑虛空中驟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青銅色的古老門戶緩緩浮現。門上銘刻着無數星辰圖紋,中央則是一枚旋轉的符印,形如天秤,又似羅盤,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威嚴。
太歲之門,開啓。
吳天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門內並無天地,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混沌空間。中央懸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符詔,靜靜漂浮,周圍無數細小的星辰虛影環繞其旋轉,如同衆星拱月。
她走上前,伸手欲取。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符詔的剎那,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你可知,拿起它的代價是什麼?”
吳天頓住,緩緩抬頭:“你是誰?”
虛空中走出一人,身穿灰袍,面容模糊,看不清年紀,唯有雙眼明亮如星。“我是守門人,也是最後一任太歲星君。兩千年前,我因不願服從紫微帝君清洗星官之令,被貶至此,永世鎮守此門。”
“那你爲何放我進來?”吳天問。
“因爲你獻上的因果,純淨無瑕。”灰袍人淡淡道,“唯有真正無私之人,才能通過考驗。而你……是爲了守護,而非徵服。”
吳天默然。
“但你要明白,”守門人繼續說道,“太歲符詔雖強,卻非善物。它能統御羣星,也能反噬執掌者。歷代持有者,無不癲狂而終,或淪爲傀儡,或自我毀滅。你若執意拿走它,就必須承受相應的代價??可能是壽元,可能是情感,也可能是……你最珍視之人的命運。”
吳天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只要能護住我的孩子,護住齊雲山,護住南疆萬千妖族,任何代價,我都願付。”
守門人凝視她許久,終是嘆息一聲:“既然如此,我便將它交予你。”
他揮手,那枚青銅符詔緩緩飛來,落在吳天掌心。剎那間,無窮信息湧入識海,星圖、咒文、權柄、封印之法……一切盡在其中。
與此同時,她的左眼突然失去光明,化作一片灰白。
“這是代價之一。”守門人道,“你獻出了‘看見幸福’的能力。從此以後,你將無法再感受到喜悅、溫暖與安寧。你的眼中,只有戰鬥、危機與變革。”
吳天摸了摸左眼,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值得。”
下一瞬,她整個人被一股浩瀚星力包裹,身形消失於原地。
……
當吳天重返齊雲山時,已是三日後。
她站在山巔,白衣勝雪,銀髮如瀑,左眼灰白無神,右眼卻璀璨如星河倒懸。她已不再是單純的妖修,而是集太白星與太歲符詔於一身的存在,近乎半步金仙。
白山遠遠望見她歸來,神情複雜:“你拿到了?”
吳天點頭,將符詔收入體內:“而且我已經佈置好了反制手段。若火波月洞再敢來犯,我不需出手,僅憑星軌牽引,便可令其神環崩解。”
白山苦笑:“你果然走到了這一步。可惜……代價太大。”
吳天望向遠方,那裏是十萬大山的方向,是她兒子藏身之地。她多想親眼看看他嬉笑的模樣,聽一聽他喊“孃親”的聲音。可如今,她再也感受不到那份溫暖。
但她不悔。
因爲她是母親,是妖聖,更是南疆最後的屏障。
數日後,天庭震動。
紫微帝君降下諭旨,宣佈白淺篡奪星權,逆亂綱常,即日起革除其所有封號,通緝三界,格殺勿論。
同時,火波月洞聯合七位星君,準備啓動“周天星隕大陣”,誓要將齊雲山化爲飛灰。
然而就在他們佈陣之際,第八重天突現異象??
太白星光芒暴漲十倍,劍氣貫穿九霄,緊接着,其餘三百六十四顆古星竟同時黯淡,唯有中央那枚太歲符詔緩緩升起,懸於羣星之上,如帝王臨朝。
“什麼?!”火波月洞仰天怒吼,“她竟真的掌握了太歲權柄?!”
星空深處,一道清冷女聲悠悠響起:
“諸位星君,請聽我一言。”
“自今日起,南疆不受天庭節制。”
“若有不服者??”
“儘管來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