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呆怔只持續了瞬息。
在回神的下一剎,她慌慌張張地轉身向後,找尋那名男子的身影。
攢動的人頭,擠滿了她的視界………………
雖然僅過去片刻的時間,但那名男子已經隱入人潮之中,就像是一滴水融進大海裏,任憑奧莉西婭如何尋覓,也沒能找到該男子的所在。
她不發一言,也沒有任何動作......周圍的路人們無不是行色匆匆,只有她呆愣愣地立在原地,注視着別無一物的虛空。
在這摩肩接踵的商場裏,只有她一動不動——彷彿只有以她爲中心的這一小片空間,從這個世界中切離出去。
......
站在麪粉攤前的簡奈爾,興致勃勃地挑選着麪粉。
“奧莉西婭,你覺得買哪一袋麪粉比較好......嗯?奧莉西婭?”
直至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奧莉西婭並不在其身旁。
“奧莉西婭?奧莉西婭?”
她的視線急急忙忙地掃過一圈,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一張張陌生的面龐。
如此,她也顧不上什麼麪粉了,連忙舍掉攤子,沿原路找尋奧莉西婭的身影。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不一會兒,她就在剛纔的地方找到了不動的奧莉西婭。
眼見奧莉西婭安然無恙,簡奈爾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可在湊近一看後,她驚訝地發現對方刻下的表情相當怪異。
只見她緊抿着嘴脣,臉色蒼白,彷彿瞧見了什麼駭人的事物。
跟數分鐘前的她相比,完全是判若兩人......就在剛纔,她還興高采烈地邀請簡奈爾一起去喝酒呢。
“奧莉西婭,你怎麼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簡奈爾露出擔憂的表情。
在聽到簡奈爾的聲音後,奧莉西婭眨巴了幾下眼睛,雙眸恢復了些許神採。
“簡奈爾………………”
她揚起視線,直勾勾地、眼神茫然地注視簡奈爾。
“我沒事......就只是......稍微有點累了......”
簡奈爾聞言,不假思索地快聲道:
“那我們趕緊回去吧。”
聞聽此言,奧莉西婭又眨巴了幾下眼睛......其眸中的茫然神色,更濃郁了幾分。
““回去......?回哪裏......?”
簡奈爾愣住了。
“當然是回楓樹街呀!奧莉西婭,你究竟怎麼了?是生病了嗎?”
她一邊問,一邊抬手撫摸奧莉西婭的額頭,確認其體溫。
“楓樹街......楓樹街......楓樹街……………楓樹街......”
奧莉西婭無視簡奈爾的追詢,咀嚼般不斷重複這一字眼。
少頃,她嘴角微動,露出若隱若現的笑意—————抹難以言喻的苦笑。
翌日,凌晨(2點48分)
舊金山,楓樹街,26號(簡宅),李昱的臥室—
雖然時值三更半夜,但李昱的臥室依然明亮。
房間內外萬籟俱寂,只有翻動紙頁的聲音時不時地響起。
在技能“龍精虎猛Lv.B”的加持下,李昱每天只需要2個小時左右,就能保證一天的活力。
龍精虎猛Lv.B:體力和精力的恢復速度是常人的8倍。
雖然該技能的存在,使李昱有更加充足的時間去執行“十字軍”的義警活動,但舊金山畢竟不是哥譚市,沒有小醜、謎語人等各路豪傑,沒有這麼多罪惡需要“十字軍”去打擊。
羅西家族、屍幫、黑虎幫......有那麼多前例可供參考,令得世人都已知道“十字軍”是純粹的武鬥派!遇敵便殺!從不跟你談什麼法律、人權!
黑幫也好,街頭幫派也罷,無非就是爲了求財,何必拼命呢?
因此,隨着“十字軍”的威名漸盛,舊金山的各路宵小乖乖地夾緊尾巴,不敢再堂而皇之地作亂。
舊金山的治安好轉許多,沒這麼多活可幹了......出於此故,李昱最近的“出警”力度減弱許多。
近日以來,他基本都是靠閱讀來度過漫漫長夜。
身爲前網絡小說家,他一直保有着閱讀的習慣,從世界名著到奇幻小說,他無所不讀。
這一會兒,他正端坐在書桌前,翻動着昨天的海灣日報,一目十行地閱讀逐條新聞。
沒什麼值得關注的內容,倒是有條新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舊金山著名慈善家魯斯蘭·阿爾貝托維奇·薩福諾夫的畫展舉辦在即。倒計時:5天】
李昱之所以關注這條新聞,並不是因爲他對這畫展感興趣,而是因爲近期總能在報紙上看見該新聞的相關內容。
他並不認識這位前沙俄貴族,但從這不遺餘力的廣告力度來看,對方應該是相當看重此次畫展,想讓更多的人來觀賞其收藏的畫作。
不管怎樣,這都跟他沒有關係——他對繪畫藝術向來是興趣寥寥。
在合上手中的報紙後,李昱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桌邊的水杯,卻發現杯中早已是空空如也。
-再去倒點水吧。
李昱暗忖着起身走出臥室。
他前腳剛下到一樓,後腳就赫然察覺大廳有人的氣息。
定睛細看後,一道熟悉的倩影映入其眼簾。
“嗯?奧莉西婭,你還沒睡啊?”
只見身穿白色睡裙的奧莉西婭緊抱着自己的雙腿,蜷縮在大廳的沙發上。
李昱發現她時,她正直勾勾地盯着頭頂的天花板,表情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眼見李昱突然來了,她先是一驚,然後微微一笑:
“牧師,晚上好呀。”
李昱一邊移步至其身旁,一邊掃動視線,打量她的全身上下。
“奧莉西婭,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昨天傍晚,李昱回到“簡宅”後,就聽簡奈爾焦急地說奧莉西婭身體抱恙,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從昨夜起,奧莉西婭只在喫晚飯時露了下臉,之後就再也沒出過房間,讓李昱和簡奈爾頗感在意。
迎着李昱刻下投來的擔憂眼神,奧莉西婭輕笑了幾聲:
“謝謝關心,我已經好多了。”
李昱聞言,又打量了奧莉西婭一番,確認她的精氣神尚可,才終於放下心來。
“如果沒什麼事,就儘早去休息吧。”
說罷,李昱扭身走向廚房,準備裝滿水杯後就回房繼續看報紙。
卻在這時,奧莉西婭冷不丁的向他問道:
“牧師,你想不想聽故事?”
李昱頓住腳步,轉回半個身子。
“故事?什麼故事?”
“你聽了就知道了。”
奧莉西婭說着彎起嘴角,顯出神祕兮兮的神色。
“行吧,那就聽聽吧。
奧莉西婭所露出的這副“我準備講一個有趣故事”的表情,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氣。
反正現在也沒事做,聽聽故事也好。李昱暗忖。
在招呼李昱坐她身旁後,奧莉西婭清了清嗓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女孩,她的名字叫仙杜瑞拉。”
奧莉西婭纔剛起一個頭,李昱便不由自主地因訝異而高高地挑起眉梢。
仙杜瑞拉——鼎鼎有名的童話故事《灰姑娘》的女主人公。
灰姑孃的故事在世界各地流傳廣泛,亦擁有許多不同版本,各版本之間有時差別很大,其中以1812年《格林童話》中的版本最爲人熟知。
雖然不知道奧莉西婭爲何突然向他講述這則家喻戶曉的童話故事,但李昱並不多,默默地聆聽着,充當着一名合格的傾聽者。
奧莉西婭娓娓道來,緩慢而清楚地鋪展故事情節:
“仙杜瑞拉有一位惡毒的繼母與兩位心地不好的姐姐。
“她經常受到繼母與兩位姐姐的欺負,被逼着去做粗重的工作,經常弄得全身滿是灰塵,因此被戲稱爲“灰姑娘”。
“有一天,城裏的王子舉行舞會,邀請全城的女孩出席,但繼母與兩位姐姐卻不讓灰姑娘出席,還要她做很多工作,使她失望傷心。
“這時,有一位仙女出現了,幫助她搖身一變成爲高貴的千金小姐,並將老鼠變成馬伕,南瓜變成馬車,又變了一套漂亮的衣服和一雙水晶鞋給灰姑娘穿上。
“灰姑娘很開心,趕快前往皇宮參加舞會。仙女在她出發前提醒她,不可逗留至午夜十二點,十二點以後魔法會自動解除。
“灰姑娘答應了,她出席了舞會,王子一看到她便被她迷住了,立即邀她共舞。
“歡樂的時光過得很快,眼看就要午夜十二點了,灰姑娘不得已要馬上離開,在倉皇間留下了一隻水晶鞋。
“王子很傷心,於是派大臣至全國探訪。”
至此,故事已近尾聲。
《灰姑娘》是李昱最熟悉的童話之一,故而對於後續的情節,他自然是瞭如指掌。
接下來的劇情,便是大臣成功地找到了灰姑娘,儘管有後母及姐姐的阻礙,但王子還是順利地與灰姑娘相認,並向她求婚,灰姑娘也答應了,兩人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然而......奧莉西婭接下來所講述的內容,卻是讓李昱喫了一驚。
“雖然王子很努力地找尋灰姑娘,但二人再也沒有相見。
“那一夜,是王子與灰姑孃的第一次......同時也是最後一次見面。
“那天晚上的舞會,終究是一場幻夢。
“灰姑娘回到了暗無天日的家,繼續忍受繼母與兩位姐姐的欺壓,在幹不完的粗活、重活中了卻餘生。
“故事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