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救救我!救命啊!我不想死!”
這時一聲淒厲的哀求從數米外傳來。
一輛馬車被兩根腸子纏住了。
馬也跟人無異,碰到後迅速和腸子融合在一起,快速被吸上天空。車伕跳下馬車的一刻,小腿碰到了晃盪的腸子,正絕望的看着自己的腿骨被抽出。
柳姝月毫不猶豫的斬出氣劍,將腸子從上方斬斷。
然而出乎意料的情況發生了??車伕並沒有因此活下來,反倒大量血肉從斷裂的腸道口噴出,濺得滿地都是,彷彿有股無形的力量在榨取着他一般。他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只能發出“荷荷......”的吐氣聲。
“媽呀!”
周圍的人嚇得屁滾尿流,巴不得自己多長出幾條腿來。人羣散開的一刻,車伕看到了佩戴着腰牌的柳姝月一行人。他伸出手來,抓向柳姝月,宛如在抓自己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惜他的血肉很快便噴灑殆盡,身子乾癟了下
去,變成了一副空洞的皮囊。
“這怎麼可能?”許懸鈴難以置信的捂住嘴。
柳姝月面色更加凝重。
她跳到房頂上,找到附近另一個受害者,直接切斷了那人與腸子相連的部位。可效果並沒有任何改變。那人依舊死了,血液和內臟從斷口處高速擠出,死得甚至比放着不管更快。
失敗兩次後她已然意識到,這種攻擊根本不講道理,一旦身體跟腸子融合,下場就只有死亡。
唯一能勉強算得上好消息的是,這些垂落下來的腸子雖然數量衆多,但只能在小範圍內緩慢搖擺,眼睛緊盯着就不會撞上。
相比起身手靈敏的修士,它對普通百姓的危害要大得多。
柳姝月以前覺得章渭城的災民營是人間煉獄,可現在跟長安城比起來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隨着垂下來的腸子越來越多,受害的長安民衆正在飛速增加,她放眼望去,哪裏都能看到湧動的血肉,以及撕心裂肺的哀嚎。
十來分鐘像是半年那麼漫長,當他們總算撤到城門口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裏還有什麼城牆?
這裏甚至連地面都變成了血肉,房屋也被無數觸鬚和經脈包裹,看着競像是活着的物件。大量腸子從天際垂下,與地面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如蛛網般的封鎖線。奇怪的是,他們在遠處根本看不到這堵牆,直到走進了它
纔像突然冒出的一般。
成千上萬的百姓將街道完全堵死,他們根本不敢闖進這片腸網,想回頭卻又被後面的人擠住,可謂進退兩難。如果不慎被擠進網中,瞬間就會被好幾根腸子纏住,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這下要怎麼辦?”薛小金不禁有些慌了。
“要不去我家避難吧。”許懸鈴焦急的說道,“我家有地下室,這些噁心的東西似乎穿不了牆。”
“或許我們從這裏殺出一條血路,帶領百姓衝出去?”符角鹿大聲道,“大不了我跟這妖怪拼了!”
“別衝動!就算砍掉再多的觸鬚,估計也沒什麼作用!”柳姝月呵道,“從這個方向根本看不透腸網有多厚,說不定我們還沒殺出去,後面的腸子就全部補上了。”
至於找個地方躲起來,柳姓月亦不認爲是個好主意。看看這裏的房屋就知道了......侵蝕過程似乎是從外向內推進的,腸子確實穿不透房頂地板,可若是房子最後也變成它們一夥呢?
那跟坐以待斃沒什麼區別。
“我們回去。”思索片刻後,柳姓月說道,“去找侵蝕的源點。”
道路被擋住了也不要緊,修士可以輕鬆跳上樓房,在房頂上奔行。
“源點?那是什麼東西?”衆人一臉不解。
柳姝月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曾聽林晴聊到過,若是讓漫遊者反覆穿越與他自身對應的侵入點,就會讓世界入口在極短的時間迅速擴大,形成兩個世界的疊加狀態,也就是人爲侵蝕。
這場災難似乎便是如此,原本還好好的晴空,突然就變得陰雲密佈。
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侵蝕便已經大到難以逃脫。
這種種跡象表明,此地的異象應該是有漫遊者在作祟。既然跑不掉,那不如相信林晴的話,去抓出這名漫遊者。如果能逮到元兇,說不定就可制止這場災難。
可話雖如此,長安城這麼大,侵入點擴大後也不再呈現門的形態,誰知道它是從何處發生的?
柳妹月沒有頭緒。
不過他們也只能盡力嘗試了。
掉頭跳上街邊的樓房,大家保持着可以目視彼此的距離,分成多路朝來時的方向搜索。在沒有確切目標的情況下,她暫定了兩個主要搜索區,一個是望月塔,一個是長安城中心。前者是修士的匯聚之地,後者較爲容易觀察到
其他城區的情況。
如果發現任何異常或可疑動靜的話,就揮舞雙手進行聯繫。
這時城中的修士已經開始各顯神通,和垂落的腸子戰成一團了。有的用烈火灼燒,有的用冰霜凍結,還有原地佈設陣法,儘量庇佑自家弟子的。
然而他們沒辦法改變的一點是,這些恐怖又致命的血肉繩索根本殺不完,只要侵蝕沒有徹底終止,城裏的人們就依然處於險境之中。
這時,柳姝月忽然看到位於橫隊左翼的阿九快速揮動雙手,並加速朝着更左邊的方向移動。
那裏已經屬於西城區,是長安城中下層百姓居住的地方。
柳姝月立刻加速趕了過去。
匯合的一刻,她注意到阿九的目光始終盯着下方奔流的人羣。
“仙師大人!我看到了......殺害我家人的兇手!”阿九激動不已的說道,“就是那人!”
兇手?居然在這種時候?
柳姝月剛想讓他冷靜,卻發現阿九指着的那名修士竟然在逆着人流前進。比如這邊的百姓都在向西城門逃跑,可他卻毫不理會與自己相撞的平民,自顧自的朝東北方邁步,而且速度不快,竟有種閒庭信步的感覺。
更匪夷所思的是,她用天霞功掃視此人時,發現他的氣息有些不同尋常。
作爲修士,他的氣團光點實在過於鬆散了些,和龐大的靈氣分量有些對不上號。
“我替你盯着,你去把其他人也叫過來。”柳姝月低聲吩咐道。
阿九很快照做,他也知道現在情況危急萬分,隊伍絕對不能分散行事。
趁着大家集合的空擋,柳姓月取出一張隱身符,短暫的前向急奔數十米,繞行到那人前方,打量他的模樣。
這名修士穿着一身綢緞長袍,腰間掛有玉牌,明顯是仙盟正統修士。可他的表情卻是一臉猙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彷彿那裏有什麼東西正吸引着他前往一樣。他的每次擺手和邁步都維持在相同的幅度,說好聽點叫訓練
有素,說不好聽那就是僵硬如傀了。
柳姝月回到後方,褪去隱形,等待衆人匯合。
也就在這時,修士突然右轉,步入了一座破破爛爛的宅院中。
***......!
天空中也響起了雷鳴。
柳姝月下意識望向頭頂,發現雲層競染上了一抹血色。它不再像之前那麼暗淡無光,反倒像是亮堂了不少。可這些光全部來自於陰雲裏流淌的紅霞,乍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吸納太多人的血肉後,鮮血浸潤在雲層中,將它染成了
這個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