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了,草帽海賊團比你想象中的要厲害的得多。”羅說道:“所以你這傢伙栽在他們手裏也不是什麼值得意外的事情。”
聽聞此言的多弗朗明哥逐漸收斂了表情,這個混蛋怎麼到現在還在說這種話?
“怎...
競技場地下三層的通風管道裏,冷風裹着鐵鏽味灌進來,吹得蕾貝卡額前碎髮亂顫。她單膝跪在窄窄的金屬梯階上,右手死死攥着那柄纏滿繃帶的短劍,指節泛白,青筋在蒼白皮膚下微微搏動。左肩傷口滲出的血已凝成暗紅硬痂,可每一次呼吸,肋骨下方仍像被鈍刀反覆刮擦——那是路飛那一記踢擊留下的餘震,不是皮肉之傷,而是身體本能對絕對力量差距的屈服與戰慄。
她沒回頭,卻聽見身後傳來細碎、規律、甚至稱得上悠閒的咀嚼聲。
咔嚓、咔嚓、咔嚓。
是路飛。他正蹲在通風口邊緣,兩條長腿懸在深淵之上,左手捏着半塊沾着灰的飯糰,右手還拎着那個翻倒後又被他仔細扒拉乾淨的便當盒,盒底殘留的醬汁被他用指尖刮下來,慢條斯理地抹進嘴裏。他仰着頭,目光穿透高聳穹頂的彩繪玻璃,落在外面德雷斯羅薩永不落下的、虛假的蔚藍天空上,嘴角沾着一點米粒,神情專注得像在參悟某種終極奧義。
“喂。”蕾貝卡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片,“你……真不怕我再偷襲?”
路飛咬下最後一口飯糰,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轉過頭。陽光斜切過他眉骨,在左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沒有一絲被冒犯的慍怒,只有一種近乎笨拙的坦誠:“你剛纔說要保護士兵先生。”
蕾貝卡渾身一僵,攥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她沒應聲,只是盯着自己繃帶上蜿蜒的暗褐色血漬,彷彿那上面刻着父親斷腿後拄拐走路時,木杖叩擊石板的迴響。
“薇薇也這樣說過。”路飛忽然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蕾貝卡猛地抬眼。
路飛卻已移開視線,伸手探向通風管道深處一塊鬆動的鉚釘蓋板。他指尖發力,輕輕一按,整塊蓋板無聲滑落,露出後面幽深、佈滿蛛網與油污的通道。一股更濃烈的、混合着陳年汗味、劣質機油和隱約血腥氣的濁風撲面而來。
“那邊能直接通到競技場東側的選手準備區。”路飛說,把空便當盒塞進褲兜,又拍了拍手,“快的話,五分鐘。”
蕾貝卡怔住。她預想過嘲諷、輕蔑、或者乾脆被無視,唯獨沒料到這雙眼睛會精準地鑿穿她所有強撐的鎧甲,然後遞來一把鑰匙——不是鎖鏈,是鑰匙。
“爲什麼?”她問,聲音乾澀得厲害。
路飛已經翻身躍入黑暗的管道口,只留下半個身子懸在光裏,逆着光,輪廓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那笑容毫無陰霾,純粹得像剛剝開的橙子:
“因爲你說‘士兵先生’的時候,眼睛在發光啊。”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倏然沒入黑暗,只餘下通風管內沉悶的、由遠及近的敲擊聲——篤、篤、篤——那是他赤腳踩在金屬壁上的節奏,輕快,篤定,彷彿踏在自家後院的青石板上。
蕾貝卡獨自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她緩緩抬起手,用繃帶粗糙的邊緣狠狠擦過眼角,擦掉那點不合時宜的溫熱。再低頭時,眼中最後一點猶疑已如潮水退去,只剩下淬火後的堅鐵。她將短劍反手插回腰後的鞘中,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猶豫,隨即縱身躍下,身影瞬間被管道深處濃稠的陰影吞沒。
篤、篤、篤……
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裏迴盪、疊加,漸漸分不清是誰的節奏。光在身後急速縮小,最終縮成一枚遙遠而微弱的銅錢大小的光斑,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
與此同時,競技場中央,那座被無數聚光燈灼烤的黃金擂臺邊緣,空氣正詭異地扭曲、沸騰。
並非熱浪所致。
而是有形的、粘稠的、帶着甜膩焦糖香氣的“重力”正在瘋狂坍縮、擠壓!以卡塔庫慄爲中心,直徑十米內的地面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碎石懸浮於半空,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揉搓。所有觀戰者——無論是唐吉訶德家族的幹部、貴族還是被強制押來的平民——都感到肺葉被一隻冰冷手掌死死攥住,連尖叫都化作喉嚨裏破碎的嗬嗬聲。有人跪倒在地,雙手徒勞地摳着灼熱的砂礫;有人七竅滲出血絲,眼球因巨大壓力而凸出眼眶。
而在風暴中心,西炎靜立如松。
他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忍者服,左臂袖口撕裂,露出底下纏繞的暗紅色封印紋路,此刻正隨着他每一次呼吸,明滅閃爍,如同蟄伏的兇獸在胸腔內緩慢搏動。他腳下三寸之地,堅硬的黃金地板竟完好無損,彷彿一道不可逾越的無形界碑,將毀滅與平靜粗暴地割裂開來。
卡塔庫慄的第三隻眼——那隻覆蓋着淡金色睫毛、瞳孔豎立如蛇的“神之眼”——正死死鎖定西炎。他右拳收於腰際,拳峯處凝聚的重力漩渦已壓縮成一顆核桃大小、表面流淌着熔巖般暗紅光澤的球體,周圍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
“你……不該出現在這裏。”卡塔庫慄的聲音低沉嘶啞,每一個音節都像兩塊巨巖在相互碾磨,“德雷斯羅薩的‘光’,不需要你這種……‘影’。”
西炎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沒有結印,沒有蓄勢,只有一種近乎慵懶的、對天地法則的絕對蔑視。他掌心上方三寸,空氣驟然塌陷,形成一個比卡塔庫慄拳鋒更小、更幽邃、邊緣銳利如刀鋒的黑色空洞。沒有光,沒有熱,只有一片純粹、貪婪、吞噬一切的“虛無”。
“光?”西炎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讓卡塔庫慄瞳孔驟然收縮,“你管這叫光?”
他掌心的黑洞微微旋轉,發出一聲輕微卻令人心膽俱裂的“嗡——”鳴。
卡塔庫慄拳鋒上的熔巖光球,毫無徵兆地熄滅了。不是潰散,不是崩解,是徹底、絕對、被抹除存在痕跡的湮滅。彷彿它從未誕生過。
整個競技場死寂一片。連風聲都消失了。
卡塔庫慄第一次後退了半步。他腳下的黃金地板,無聲無息地向下凹陷出一個清晰的、深達半尺的圓形印記。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嘶聲問,神之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真實的、屬於人類的驚悸。
西炎沒有回答。他掌心的黑洞悄然消散,彷彿從未存在。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看臺,精準地投向競技場最底層、那扇鏽跡斑斑的、通往囚犯角鬥士牢房的厚重鐵門方向。那裏,兩道年輕而決絕的身影,正逆着混亂的人流,朝着擂臺的方向奔來。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確認一件早已知曉的事。
“時間到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就在此刻——
“菠蘿菠蘿菠蘿——!!!”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電話蟲鈴聲,突兀地撕裂了擂臺上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卡塔庫慄,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西炎腰間的電話蟲,正瘋狂震動、尖叫!那不是尋常的白色或黃色,而是一種妖異的、彷彿浸透了鮮血的暗紫色!它的外殼上,竟浮現出細密如血管般的暗金色紋路,正隨着鈴聲的節奏,急促明滅!
西炎眉頭一皺,毫不猶豫地抓起電話蟲,拇指用力按向接聽鍵。
“卡加——!!!”
電話蟲張開嘴,發出的卻並非人聲,而是一陣尖銳、混亂、夾雜着電流噪音與沉重喘息的嘶吼!緊接着,一個斷斷續續、彷彿正被巨力拖拽撕扯的男聲,從聽筒裏艱難地擠出來:
“西……炎……船長……!不……是……!是……烏索普……!”
“他……他不是……薩博……!他……他手裏……有……‘鑰匙’!!!”
“鑰匙?!”卡塔庫慄的神之眼驟然爆發出駭人的金光,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西炎腰間那枚瘋狂尖叫的暗紫電話蟲!那光芒,不再是審視,而是赤裸裸的、混雜着狂喜與暴戾的攫取欲!
西炎的臉色,在聽到“鑰匙”二字的瞬間,徹底沉了下來。他拇指懸停在掛斷鍵上方,指腹下的電話蟲仍在瘋狂震顫,外殼上的暗金紋路灼灼發燙。
而就在他身後,競技場穹頂最高處,一塊巨大的、鑲嵌着彩繪玻璃的穹頂天窗,毫無徵兆地……無聲碎裂!
不是爆炸,不是衝擊。
是像被一隻無形的、覆蓋着鱗片的巨爪,溫柔而精準地……拂過。
無數彩色玻璃碎片,如同億萬只受驚的蝶,在驟然傾瀉而下的、慘白刺目的正午陽光中,劃出無數道絢爛而致命的弧線,朝着擂臺中心,朝着西炎與卡塔庫慄,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片鋒利的碎片,都映照着同一張臉——一張戴着滑稽小醜面具、嘴角永遠向上彎起、卻讓人從骨髓裏泛出寒意的臉。
多弗朗明哥。
他來了。
不是走來,不是飛來。
是“降臨”。
碎片尚未落地,一道猩紅如血的、由無數細密絲線編織而成的巨大手掌,已先一步從天而降!它無聲無息,卻帶着碾碎山嶽的絕對意志,五指箕張,目標直指西炎手中那枚仍在尖叫的暗紫電話蟲!
西炎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動了。
不是格擋,不是閃避。
是迎着那遮天蔽日的猩紅巨掌,一步踏出!
腳下黃金地板轟然炸裂,蛛網般的裂痕以他爲中心,呈放射狀瘋狂擴散!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靛青殘影,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拖曳出數道凝而不散的、燃燒着幽藍色火焰的幻影!
他右手五指併攏如刀,悍然斬向那猩紅巨掌的掌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沉悶得令人心臟驟停的——“噗!”
彷彿戳破了一個灌滿粘稠血液的巨囊。
猩紅巨掌的掌心,被西炎的手刀,硬生生捅出一個邊緣焦黑、不斷冒着縷縷青煙的、拳頭大小的破洞!
狂暴的猩紅絲線在洞口瘋狂絞殺、蠕動,試圖彌合,卻被洞口邊緣幽藍火焰死死壓制、灼燒,發出滋滋的哀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西炎!!!”
一聲飽含絕望與決絕的呼喊,從擂臺下方的觀衆席邊緣炸響!
是蕾貝卡!
她不知何時已衝破重重守衛,攀上了擂臺邊緣的護欄!她渾身浴血,左臂無力地垂着,顯然脫臼,可右手卻死死攥着一枚東西——一枚邊緣已被磨得發亮、表面佈滿細微劃痕、內部卻隱隱流轉着七彩虹光的……菱形水晶!
鑽石果實!
她竟真的搶到了!
她將水晶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朝着西炎的方向,狠狠擲來!
“接住——!!!”
水晶劃破空氣,帶起一道璀璨的、短暫的彩虹軌跡。
西炎眼角餘光瞥見那抹虹光,正欲伸手——
“呵……天真。”
一聲輕笑,冰冷如萬載玄冰,毫無徵兆地在他耳畔響起。
西炎渾身汗毛倒豎!這不是聲音,是直接在他靈魂層面震盪的“言靈”!
他猛地側頭!
只見卡塔庫慄不知何時已欺近至他身側不足半米!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再無一絲從容,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激怒的、近乎非人的猙獰!他那隻覆蓋着淡金睫毛的“神之眼”,瞳孔已徹底化爲一片純粹、冰冷、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
而他的右手,並未揮出,只是輕輕向前一推。
西炎面前,那片被他手刀撕裂的空氣,瞬間被凍結!不是溫度的凍結,是“時間”的凝固!西炎伸出的手,距離那枚疾馳而來的鑽石果實,僅僅差了不到三釐米!可這三釐米,卻如同橫亙着一道無法逾越的永恆之河!他手臂的肌肉在瘋狂顫抖,青筋如蚯蚓般暴凸,可指尖,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時間,在他指尖凝固。
鑽石果實,懸停於半空,七彩虹光映照着他驟然收縮的瞳孔。
卡塔庫慄的左手,已無聲無息,搭上了西炎的右肩。
掌心之下,暗紅色的封印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龜裂!
西炎的嘴角,緩緩溢出一縷刺目的鮮紅。
而就在他肩頭封印紋路崩裂的同一剎那——
“卡加——!!!”
他腰間那枚暗紫電話蟲,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瞎人眼的慘白強光!外殼上的暗金紋路,盡數亮起,如同活物般瘋狂遊走、匯聚!
強光中,一個無比熟悉、卻又帶着無盡疲憊與沙啞的聲音,終於清晰地、一字一頓地,穿透了所有喧囂與死亡的威脅,狠狠砸進西炎的耳中:
“……西炎……聽好……‘鑰匙’……不在……果實裏……”
“……在……‘心臟’……跳動……的地方……”
“……去找……‘心’……跳……”
聲音戛然而止。
強光,如潮水般瞬間退去。
暗紫電話蟲,連同它身上所有詭異的暗金紋路,徹底化爲齏粉,簌簌落下。
西炎肩頭的封印,徹底碎裂。
卡塔庫慄搭在他肩上的左手,五指猛然收緊,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西炎沒有看卡塔庫慄,也沒有看懸停的果實。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目光,穿透自己胸前染血的忍者服,落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那裏,隔着皮肉與肋骨,一顆心臟,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暴而沉重的節奏——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都像一面戰鼓,在他顱腔內轟鳴。
咚!咚!咚!
那鼓點,竟與電話蟲消失前,那句“心……跳……”的尾音,嚴絲合縫。
西炎的瞳孔,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兩汪深不見底的、燃燒着幽藍冷焰的寒潭。
他嘴角,緩緩向上扯開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
是風暴,終於醞釀完成。
是獵手,終於鎖定了真正的獵物。
他抬起那隻被時間凝固、卻依舊穩如磐石的左手,五指張開,不再指向果實。
而是,緩緩地,按向自己左胸——那顆正瘋狂搏動的心臟所在之處。
指尖,距離衣襟,僅剩一毫米。
擂臺之上,時間,彷彿真正地……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