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北雍城愈來愈近,南宮安歌心潮起伏。
往昔在此間的種種歷歷在目,這座城中藏着太多祕密,不知此番能揭開多少真相。
莫震宇忽然蹙眉:“有些奇怪……”
南宮安歌與林孤皆疑惑望去。
莫震宇沉吟道:“總覺得這座城有些古怪,但又說不清怪在何處。”
進了北雍城,入住瑞豐客棧。南宮安歌獨自一人前往皇城。
通報的侍衛急忙入內稟報。三皇子南宮靖一之子回到北雍城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宮內。
南宮長宇讀完他帶來的信,仍然有些難以置信地打量着他??自己的孫子竟突然回來了。
“這些年來,你一直在南楚國,爲何不早些傳消息回來,讓朕終日擔憂?”南宮長宇心緒萬千,面上仍是關愛之色。
“爺爺,孫兒流落南楚,無意中才與姨娘相認,讓您擔憂,心中很是愧疚……”
南宮長宇長嘆一聲:“這些年來,朕從未停止尋找你們一家的下落。你能平安歸來,已是萬幸。”
南宮安歌卻隱覺古怪。祖父眸底深處似藏着什麼憂慮,見他歸來,歡喜中竟帶着幾分遲疑。
這時,內監來報,太子與二皇子聞訊趕了過來。
太子熱絡地扶着南宮安歌的雙肩:“安歌,你總算平安歸來。”
二皇子見其二十來歲模樣,疑色轉瞬即逝,笑道:“沒想到三弟的孩子能自己回來,父皇這下可安心大半了。”
南宮長宇輕咳一聲:“靖一夫婦雖尚無消息,安歌能平安歸來已是幸事。靖一不在,你們做伯父的要多加照顧纔是。”
太子回道:“父皇,三弟當年爲國出徵,平定了海盜之亂,至今下落不明。我們做兄長的自然會將安歌視如己出。不如住在太子府,我也好照顧。”
南宮長宇搖頭:“安歌現已長大成人。雖然靖一不在,但他的府邸還在。既然回來了,還是回自己家吧。”
南宮安歌自然應允。回自己家總比被人看管着強,祖父如此安排正合他意。
二皇子道:“三弟的府邸離我不遠,我會常去看望。”
對於長相與年齡差異甚大之惑,南宮安歌只說誤喫野果所致,衆人並未追問。
一番交談,問的多是他這些年的經歷。
聽說他曾在紫雲學院修煉,太子與二皇子眼中皆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閃過。
太子感慨道:“未想世侄也去過紫雲學院。說起來,你未來的媳婦也去修煉過……”
南宮安歌喫驚地看向太子:自己何時有了媳婦?
南宮長宇打斷道:“安歌剛從南楚回來,旅途勞頓,安頓下來再談。”
南宮安歌沒有追問,轉而問道:“爺爺,我父母……還是沒有消息嗎?”
南宮長宇長嘆一聲:“這些年來,我派人尋遍大江南北,沒有任何線索。峽谷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至今仍無頭緒。”
此話在南宮安歌意料之中。畢竟背後真相,他知道的或許比祖父還要多些。
“你安心住下,有何需要就同連英講。尋找你父母的事不會停下,有消息自會告知於你。”
顧連英道:“世子殿下,靖王府我已命人前去通報。您不必再住客棧,貴爲世子,住在客棧實在不妥。”
南宮安歌道了聲謝,在內監的引領下出了皇城。南宮長宇則帶着太子去了御書房。
宮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一城風雨暫且隔斷。
南宮安歌出了皇城,婉拒了內監相送的好意,獨自一人走在返回客棧的路上。
北雍城的街道依舊喧囂,人來人往,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他正思索着方纔宮中的種種,忽聽前方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搶錢啦!抓住他!”
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衣着樸素的少女正踉蹌追趕,前方三四條人影如狼似虎,手中攥着一個繡花錢袋,在人羣中橫衝直撞。路人紛紛避讓,竟無人敢攔。
南宮安歌眉頭一皺,身形倏動,如狐狸般穿梭於人潮之中,直追那幾名賊人而去。
那幾個賊人身手矯捷,專挑僻靜小巷鑽去,顯然對北雍城的街巷瞭如指掌。
追至一條幽深窄巷,賊人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安歌,臉上露出猙獰笑容。
方纔倉皇逃竄的模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肅殺之氣。
而在這羣人身後,站立一位使雙刀的虯髯刀客。
南宮安歌心中一動,這不是那位追殺柳清的客棧護衛嗎?
顯然這是一個局!
“小子,多管閒事,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劫匪其中一人冷笑道,手中多了一柄短刃。
眼前這些人的氣息沉穩,步伐有力,也非普通賊人。說話那人,雙目精光內蘊,竟也有大地境修爲。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南宮安歌沉聲問道,手已按在劍柄之上。
那幾人卻不答話,倏然散開,形成合圍之勢。劍光乍現,三道寒芒直取他上中下三路。
他身形微晃,劍未出鞘。而是展開了詭異的身法“靈狐仙蹤”直奔虯髯刀客而去。
三位圍攻的漢子只見眼前一花,一道身影騰挪之間便避開了所有的攻擊,在空中竟能毫無借力地任意轉折,如落葉飄忽不定,又如鬼魅般瞬移。
虯髯刀客神色大震,邊展刀禦敵,邊驚呼道:“這身法!你是……”
南宮安歌不答,劍已出鞘。
但見劍光如織,在小巷中劃出一道道耀眼弧線。
不過他使出的只是“破風劍法”,三五招間,虯髯刀客已是雙手筋脈盡斷。“噹啷”一聲,雙刀幾乎同時落地。
那三位賊人知道遇見了高階修士,撒腿便逃。
南宮安歌本就不願殺戮,只是吼了一聲:“留下錢袋!”
賊人本就不是爲錢而來,自然丟棄逃之夭夭。
南宮安歌望着虯髯刀客,冷聲道:“誰派你來的?”
未料虯髯刀客瞪着他,哈哈大笑起來:“你知道我認出了你,自會殺我滅口,我怎會告知與你?”
南宮安歌還未接話,只見虯髯刀客突然牙關緊咬,口吐白沫,已然服毒自盡!
他急忙封住其筋脈,但已不及!
他不由眉目一皺,自己本未想過取他性命,問不出話就準備帶回客棧讓掌櫃的處理。怎料如此結局。
但,這虯髯刀客刀客的話卻提醒了他,自己到過北雍城之事未必那麼好隱瞞!
心存善良,也許便會生出是非,林孤辰的話也在心裏響起??不只是自己會陷入險境,還會危及夥伴!
南宮安歌拾起那個繡花錢袋,走出小巷,果然那被搶的少女早已不見蹤影。
夜色漸濃,北雍城的街燈次第亮起,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握着那個繡花錢袋,心中升起一絲不安??這場搶劫,恐怕只是一個開始。
四海客棧的人怎會設局?
四海客棧與四海學院皆在太子管轄之下,這其中……
城中,醉仙閣。
二皇子南宮墨軒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莊夢月纖指輕捻,將一顆剝好的葡萄喂入他口中。
“這南宮安歌怎的突然回來了?”莊夢月柔聲道,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當日我們搜遍了峽谷,不見他的蹤影,只當是被異獸吞食了。此刻回來,可別誤了主上的大事。”
南宮墨軒漫不經心地咀嚼着葡萄,脣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個毛頭小子,能掀起什麼風浪?那林鳳儀、林鳳嬌姐妹嫁到兩國,私下達成修好之約,好不容易才除去這個障礙。我只是擔心父皇因此改了心意……”
“既然是障礙,那便除去就是了。”莊夢月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之事。
南宮墨軒搖頭:“不急。若是早幾年他回來,製造個意外倒也不難。如今卻不同了??今日折了一大地境修爲之人,聽聞他不過使出凡階劍法,依靠詭異身法,幾招便能制敵,有些奇妙啊。”
莊夢月嫣然一笑:“主上尚在閉關,待他出關,這些都不足爲慮。”
“也不可大意。”南宮墨軒正色道,“若能在主上出關前推進此事,你我纔有功可邀。若是節外生枝,只怕難逃責罰。”
莊夢月又喂他一顆葡萄,笑道:“你師父在南海尋找炎帝劍未果,還失了蹤跡,三長老和四長老也未受重罰。想來一切都在主上掌控之中,我們不過是順勢而爲罷了。”
“南海之行雖出了差錯,但炎帝劍的下落已然確定就在五峯島,取得它並非難事。”南宮墨軒沉吟道,“只是不知古蜀國的少昊劍可有消息?”
“少昊劍傳聞是在古蜀國,但據我所知,他們的先祖早已離開古蜀兩百多年,杳無音信。”莊夢月分析道,“看來這少昊劍恐怕另在他處。”
南宮墨軒輕笑一聲,手指輕挑她的下巴:“小月,人人都說你智慧過人,這番分析果然在理。日後我們若生個孩子,定當更加聰慧。”
莊夢月媚眼如絲,卻帶幾分譏誚:“我們不過是雙修練功,你這人風流成性,說這話,我可不信。”
南宮墨軒湊近幾分,諂笑道:“我的心中只有你。這麼多年,你還看不出我的心意麼?若不是爲你,我怎會背叛家族,投入幽冥殿?”
莊夢月卻不買賬:“你本就無法取代太子之位,唯有幽冥殿能助你登臨皇位。你爲的不是我,而是自己的野心。”
南宮墨軒正色道:“父皇始終覺得我無用,只認三弟有武學天賦,能撐起南宮家族。我偏要讓他知道,我南宮墨軒同樣能在武學上有所成就,我纔是家族真正的傳承之人……”
他話鋒一轉,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至於江山與美人,哪個皇帝不想兼得?風流些又何妨,但在我眼中,你便是絕世無雙!”
莊夢月輕笑:“不過我倒是喜歡你這份坦誠。男人嘛,專一的沒幾個。只要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野心,多幾個女人,我倒不在意。”
二人相視而笑,眼中各有算計。正是一丘之貉,各懷鬼胎。
南宮墨軒忽然沉色道:“看來我得親自會會這個小侄兒了!”
南宮安歌回父親的府邸前,將林孤辰與莫震宇也一併接了過去。
南宮靖一十多年前奉旨前往瀛洲城時,帶走了府內所有親兵。如今府中除了一些丫鬟和幾名護院,只剩一位年長的管家支撐門面。
此刻,老管家帶着府內僅剩的十餘個下人恭敬地立於門前迎接。
衆人見到少爺歸來,無不感慨萬千,紛紛跪地相迎。南宮安歌急忙扶起老管家,溫聲道:“老伯不必多禮……大家都快請起。”
老管家眼中含淚,聲音微顫:“少爺,您總算回來了……老朽姓邱,單名一個雲字。蒙老爺抬愛,喚我一聲邱老,您也這般稱呼便好。只是老爺去了瀛洲城後,就一直沒有消息回來,實在令人擔憂啊……”
看來父母失蹤之事尚未公之於衆,南宮安歌心中不免升起一絲疑惑。不過此事不傳入外界也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扶着邱老,誠懇道:“邱老,這些年來辛苦您了。府上諸多事務,還要勞您多多費心。”
莫震宇打量着府邸,笑道:“你家這府邸可真不小。雖然景緻不如紫雲峯,但院內佈置頗爲講究。我本是抱着喫苦的決心跟你出來歷練的,這下又要過上衣來伸手的少爺生活,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南宮安歌笑道:“何必非要喫苦纔算歷練?見山見水見人心,這些都是學院裏學不到的。否則古人爲何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莫震宇大手一揮:“別跟我講大道理。只要隨心自在,就比待在家裏強。”
幾人安頓下來後,平日裏便在城中閒逛,無所事事。他們的動向自然每日都被報至各方勢力手中。
莫震宇終是忍不住道:“閒久無趣,需找些事做。”
南宮安歌嘴角劃出一道弧線:“不急,很快便有事可做。”
過了幾日,一張請帖送至靖王府上,竟是二皇子特意宴請,地點正是醉仙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