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自己與柳清逃避青雲宗掠入客棧後密林,未料慕白忽然出現,當時說過:“所遇皆能遇,所見非所見……”
他與這位老者所言如出一轍,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麼聯繫?或只是巧合而已?
南宮安歌只是一種感覺,一時之間難以明瞭,便未再細想下去!
夕陽西下,南宮安歌與雪千尋結伴而回。
雪千尋並沒有想象中的冷漠與高傲,若非自己見過她在幽冥殿衆人前君王般的氣勢,真不會將她與幽冥殿的聖女聯繫起來。
一日,林瑞豐彷彿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祕密,一臉奸笑的望着南宮安歌,道:“你不與我們修煉劍法,天天往那藏書閣跑,原來書中自有顏如玉!”
南宮安歌臉色一紅,道:“小舅你可別亂言語,我只是在藏書閣偶遇千尋而已。”
“哎喲……”
林瑞豐更來勁了,也不在乎南宮安歌叫自己舅舅,樂道:“都叫千尋了啊?這親切勁,你叫家中的古麗米娜可如何是好?”
南宮安歌對這不着邊的舅舅也是沒法,被他拿了話柄,無奈道:“原本沒事,卻被你說成了有事,改日請你喝酒可好?別再胡亂言語。”
“別改日啊,就今日了。要不將你的千尋叫上?哈哈……”
一聽見喝酒,林瑞豐即刻來了興致,恨不得立馬舉杯暢飲。
叫上了林孤辰與顧雲帆,四人便向那滿園春而去。
滿園春的生意每日都那麼好,這外院和內院的弟子,有錢的不少,許多人嫌食堂的飯菜過於簡單,經常會來這裏。
此時算是比較晚了,荷塘邊的涼亭有空出來的,幾人便選了涼亭就坐。
林瑞豐望着微波盪漾的荷塘,感嘆道:“只有在此我還能體會到一些自由的氣息,這每日的修煉可是辛苦啊!”
南宮安歌笑道:“你隨了自己的心願,可要珍惜這機會。”
林瑞豐也笑笑,道:“我隨意發發牢騷,過幾日便去試煉塔看看,能否突破到小地境。”
南宮安歌未料林瑞豐修爲提高的如此快,有些驚訝的看着他。
林瑞豐得意道:“你家豐哥天賦異稟,是被老爹和大伯耽誤的奇才,這修煉的丹藥可比那些天材地寶有效。”
有錢人的修煉方式,常人是體會不到的,林孤辰與顧雲帆只能笑笑。
林孤辰學那《枯木劍法》進展很快,以往的‘金’系劍法反而是放了下來。
“我對‘木’系功法的領悟更進了一層,再到那試煉塔中,皆有突破之勢。”林孤辰屬於苦修,現在才找到些方向。
幾人聊得正歡,滿園春又來了一羣弟子。
這羣弟子到來,即刻引得在場的所有人側目觀望,只因其中一人宛若春風,給這安靜的荷塘夜色帶來一縷醉人的花香??雪千尋也來了。
雪千尋身後卻是跟着南宮适一行人。
林瑞豐見狀,小聲道:“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雪千尋看見了南宮安歌幾人主動打了招呼,便與南宮适一行人到了旁邊的涼亭就坐。
南宮适對雪千尋很是照顧,將那椅子反覆的擦拭,又親自給雪千尋端茶倒水。
林瑞豐本就看不上南宮适,拿着一雙筷子在空中揮舞,叫道:
“蒼蠅……蒼蠅……忽然飛來如此多蒼蠅,將這醉人的花香都搞散了。”
“哈哈……豐哥在打蒼蠅!”顧雲帆忍不住笑出聲來。
旁邊的幾人聽出了弦外之音,有些怒氣,但在雪千尋身前不好發作,憋着一口氣難受得很,只能狠狠的瞪着這邊。
好在旁邊很快上了酒菜,也喫了起來,林瑞豐見着沒趣,又拉着幾人繼續喝酒。
南宮适幾人勸着雪千尋飲酒,雪千尋並未拒絕,但凡有人敬酒都來而不拒,南宮安歌心中暗自擔憂,這要是喝醉了可不好。
原本喫完了便回去,南宮安歌留着衆人繼續喝酒,只想看看雪千尋可有需要幫忙之處。
雪千尋忽然起身,端起杯中酒優雅的走了過來,到了南宮安歌身旁,莞爾一笑道:“幾位同學,正巧遇見了,便敬諸位一杯酒。”
林瑞豐即刻端起酒杯,滿臉通紅,有些醉意道:“早知你會飲酒,便該請你一起,葉安歌可是很想邀你一起。”依照太子妃的提醒,安歌在外依然是用化名。
雪千尋聞言嫣然一笑,眼望着南宮安歌又將酒杯舉高示意。
南宮安歌尷尬的舉起酒杯,心道:“小舅舅不醉時便亂講話,這喝了酒更沒有遮掩,明日可得好好說說。”
雪千尋也沒多說什麼,自顧回去與南宮适幾人繼續喝酒。
南宮安歌此時心中有些不自在,這小舅舅的話可別引起什麼誤會,但是心中仍是擔憂雪千尋喝醉,獨自拿着酒慢慢的飲着。
又過了半個時辰,旁邊南宮适幾人都喝得醉了,有人趴在桌上呼呼睡去,有人依着涼亭耷拉着腦袋,南宮适兩眼迷離,還想繼續敬酒,只是渾身使不出勁來,最後也趴在了桌上……
雪千尋好似沒事一般,信步走了過來,莞爾道:“諸位還在喝酒,不如算上我一個?”
南宮安歌本想着這雪千尋不要醉酒,現看來無需擔憂,便打算叫上幾人回去。
林瑞豐可來了勁,有些醉意道:“雪千尋……你可是……女中豪傑,一人喝倒了一片,給我們班長了臉,來……我與你喝!”
南宮安歌本想拒絕,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雪千尋已落座與林瑞豐幹了一杯,只見她臉帶紅暈,眉目之間更顯嫵媚動人!
既來之則安之,南宮安歌不好再多言語,跟着喝起來。
喝得歡喜,雪千尋忽然起身,依偎在涼亭圓柱旁唱了起來。
荷塘翠綠聽晚風,
水亭香榭酒意濃。
山林無語何識君,
只見新月照蒼穹。
故人舉杯遙相敬,
瀛洲明月可相同。
誰言深山無知己,
共覽山海亭臺中……
南宮安歌聽着雪千尋唱詞好似唱到了自己一般,不免臉色也泛起一陣紅暈,心中似乎有什麼被觸及到!
夜色靜逸,歌聲婉轉而悠揚,周圍還在用飯的弟子都聽得醉了,這學院之中何時有過這般詩情畫意!
瀛洲本也是南宮安歌與林孤辰的故鄉,觸動之情不予言表。
林瑞豐不知唱的是什麼,只覺得歌聲美妙,猛的拍手大叫道:“好!真好!人美……酒量好,歌賦更好!”
雪千尋心中一些情緒表露出來,心情似乎也愉悅了許多,放開了喝酒,居然有了豪邁之氣,道:“老闆娘,拿篩盅來!”
衆人……
林瑞豐是被抬着回去的,口中還在不停的嘀咕着:“三個六,大,該我喝了……三個一,小,還是我喝!”
酒真是個好東西,不過不可貪杯。
此後雪千尋與衆人也都熟悉起來。南宮适又來尋過雪千尋幾次,每次都被喝得醉臥涼亭,後面便不敢再來了。
南宮安歌又去了幾日藏書閣,那乾瘦的老者見南宮安歌如此上心,若有所思!
一日下午南宮安歌正打算回去,老者叫住了他到一旁,聲音有些沙啞道:“很久未見過修煉的弟子不好好修煉,每日來讀這些無用古籍,以往也有過一位,不過好多好多年了,他留下了一本手記,你或許可看看……”
老者遞給南宮安歌一本陳舊的手記,有些潦草的字跡寫着《山海雜談》。
南宮安歌望見‘山海’二字,心中有些觸動,急躬身謝過老者,如獲至寶地收了起來。
《山海雜談》第一頁寫着,閒來無事,取古籍觀之,偶有所思,隨意記下,他日若見,便是有緣,無名。
翻開第二頁便寥寥幾字:上古之初,混沌初開,上古之上?
後面卻配有一幅圖畫,一隻雞與一個蛋……
南宮安歌看了百思不得其解,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幼時母親逗自己問過,這是要表達什麼?
又翻到第三頁也是寥寥幾字:日月星辰,觀天象而得先機,何爲道?不過這頁倒是沒有配圖,
這手記皆是寥寥幾字,卻是涉及了星辰、山川、歷史的內容,唯獨沒有修煉的感悟,有提問題而無解的,也有自問自答的,便是些簡單的看書心得。
其中對於山川的古籍感悟便寫道:山海之大,奇草異獸並無統計完善,斗轉星移,滄海桑田,許多都遺失在歲月長河中,不記錄下來很是可惜。
對於歷史的古籍感悟卻是寫到:所見所記才爲歷史,然歲月長河卻能湮滅一切,包括不可見不可記的歷史!
“不可見不可記的歷史!”
南宮安歌忽然心頭一震,好似在哪裏聽過。
沉思片刻,他驀然想起去往江州城時,那位車伕的話“好似有段消失的歷史……”
也許,真有段歷史被世人遺忘!這,好似也沒什麼緊要!
不過遲疑了片刻,南宮安歌接着往下看去。
往後翻,手記字數漸多,南宮安歌耐心讀去。這些應是無名在藏書閣帶着心中的疑問,讀了數月的一些感悟總結。
這個世界有道無形的法則管控着一切。
凡人有凡人的道,生老病死,自有規律!
神仙有神仙的道,法起法滅,也有規律!
當你凌駕於其上時,你便可看見這些規律。但依然有更大的道在管制着你,無窮無盡。所謂仙只是在高於凡人的道之上。
天與地,星辰宇宙也有新生與湮滅。一切始於混沌又結束於混沌,週而復始無窮無盡。真正的道在哪裏?
這好似說了些什麼,又好似沒有說什麼,南宮安歌一時之間陷入了冥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