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還沒有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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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鎮嶽司來說,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不少。
擴招帶來的問題,比如無憂邪神,太上法。
又比如涉及到大人物醉浮生的那場戰鬥。
最後就是立下成仙道場的江滿...
江滿踏空而行,足下漣漪未散,身側沈瑤忽而劍光一斂,懸停於半空。她指尖輕點眉心,一縷銀絲般的神識倏然射入迷霧深處,又在瞬息間抽回——那絲神識微顫,似被無形之刃削去一截。
“有動靜。”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珠墜玉盤,“不是陣法反噬,是……活物在吞吐霧氣。”
江滿未答,只將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屈,一縷淡青色的靈力自丹田升騰而起,在他指縫間凝成一枚半透明的符文。那符文形如古篆“鎮”字,邊緣遊走細密雷紋,無聲無息地浮向高空,懸於七人頭頂三尺之處。符文一現,衆人耳中嗡鳴驟減,心頭那股被窺伺的陰冷感竟如潮退般退去三分。
姬夢抬眼望符,瞳孔微縮:“鎮魂引?這等古法……連仙門藏經閣第七層都未曾收錄全本。”
紀邦冷笑一聲:“難怪他敢一人踏霧而入,原來早備着壓箱底的東西。”話音未落,腳下海面忽然泛起一圈詭異的暗紅漣漪,如同潑灑的陳年血漬,無聲蔓延開來。漣漪所過之處,迷霧竟如沸水蒸騰,嗤嗤作響,露出下方幽黑如墨的海水——那水面上,竟倒映着七張面孔,卻並非他們此刻神情:有的在狂笑,有的在痛哭,有的雙目赤紅,咬牙切齒盯着同伴後頸。
“別看!”姬夢厲喝,手中一彩法寶驟然爆亮,七道金光如鎖鏈般纏住衆人手腕,“那是心魘鏡淵!誰若與倒影對視超三息,神魂便會被拖入鏡中世界,永困執念輪迴!”
話音未落,陳錦木已悶哼一聲,右臂猛地一抖——他腕上金光劇烈明滅,額角青筋暴起,牙關緊咬至咯咯作響。他左手死死掐住自己右手虎口,指節泛白,鮮血順着手腕滴落,砸在虛空裏竟發出“滋啦”輕響,蒸騰起一縷焦糊白煙。
“我……看見了……”他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看見我娘跪在刑臺前……他們說她盜取宗門祕典……可那祕典分明是我親手燒掉的……火是我點的……灰是我埋的……可爲什麼……爲什麼所有人都說……是我娘偷的?”
他眼神開始渙散,瞳仁深處浮起一片灰濛濛的火光。
江滿一步踏出,右掌按在陳錦木天靈蓋上。沒有靈力灌入,只有一股溫厚如春陽的氣息徐徐鋪開。那氣息不破不立,不攻不守,卻像一泓靜水漫過乾裂河牀,無聲浸潤每一寸皸裂的神魂。陳錦木渾身一震,喉頭滾動,眼中火光緩緩熄滅,只剩大汗淋漓的喘息。
“你燒的是假典。”江滿聲音平淡,“真典在你娘枕匣夾層,用鮫綃裹着,第三十七頁折角處有她繡的並蒂蓮。她燒掉的是你僞造的拓本,爲替你擔下‘私改功法致同門走火入魔’之罪——那走火入魔的同門,此刻正在霧雲宗外門執事堂喝茶。”
陳錦木僵住,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姬夢深深看了江滿一眼,忽而輕笑:“原來如此。怪不得你當年拒收仙門首席真傳令,寧願去守藏經閣最底層的殘卷庫……那裏有三百二十七冊失傳古籍,其中二十一冊,是你娘手抄補全的。”
江滿垂眸,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內側一道淡金色細痕——形如新月,隱有蓮瓣輪廓。
此時,那枚懸於頭頂的“鎮魂引”符文突然嗡鳴震顫,表面雷紋寸寸崩裂,竟化作七縷青煙,嫋嫋飄向衆人眉心。煙入即散,卻在識海深處留下一點清涼印記,如露凝荷。
“它認主了。”沈瑤目光掃過衆人,“不是認你們,是認江滿的道韻。”
話音剛落,前方迷霧轟然塌陷!
並非被撕開,而是如琉璃般整片碎裂。無數晶瑩棱角折射出七種不同色澤的光,光中顯現出同一幅畫面:一座孤峯刺破雲海,峯頂盤坐一具白骨,骨殖通體瑩白,指骨末端卻纏繞着九道血絲,血絲盡頭,繫着七枚青銅鈴鐺。鈴鐺無風自鳴,每響一聲,峯頂雲海便翻湧一次,霧氣便濃稠一分。
“太初山……心碑峯……”老者聲音從身後傳來,蒼老而顫抖,“那是……天心一族最後一位祭司的坐化之地!鈴鐺響七聲,心碑開一線——可那碑後……不該有活物!”
“不該有?”江滿目光如刀,直刺峯頂白骨,“那現在站着的,是什麼?”
只見白骨空洞的眼窩深處,兩簇幽藍火焰無聲燃起。火焰搖曳間,竟浮現出一張模糊人臉——眉目清雋,脣角含笑,赫然是紀邦的模樣!
“趙力……”幽藍火焰中傳出的聲音,竟與紀邦分毫不差,只是更沉、更冷,帶着千年寒潭般的迴響,“你終於來了。我等這一日,比你數過的星子還多。”
姬夢猛然攥緊法寶,指節發白:“幻術?不……是溯影寄魂!有人把紀邦的命格碎片,煉進了這具白骨的魂核裏!”
“不是煉進。”江滿緩緩搖頭,足下靈力驟然轉爲赤金,“是紀邦自己……把命格剖開,送進來的。”
他抬手,掌心向上虛託——
轟!
一道赤金色劍氣自他掌心沖霄而起,不斬白骨,不破鈴鐺,徑直劈向峯頂雲海!劍氣所過之處,雲海如帛裂開,露出其後一方丈許大小的虛空裂口。裂口內並非混沌,而是一片浩渺星圖,圖中七顆主星明滅不定,其中一顆正劇烈震顫,星輝黯淡,邊緣已有裂痕蔓延。
“心碑封印的從來不是邪神。”江滿聲音如鐘磬齊鳴,震得衆人耳膜生疼,“是天心一族的祖源星脈!紀邦借七人命格爲引,以自身爲祭,強行撬動星脈逆流——他在餵養那東西!”
沈瑤臉色驟變:“他瘋了?星脈逆流會引爆整個海域的靈機,太初山沉沒是小事,連霧雲宗護山大陣都會崩解!”
“所以他才需要我們來。”江滿目光掃過衆人,“需要七個足夠分量的‘錨’,把星脈暴走時逸散的劫力,釘死在這方天地之間。否則……”他頓了頓,望向那裂口中的黯淡星辰,“七日之後,此界所有元神以下修士,神魂皆會隨星脈共振而潰散,化作滋養邪神的養料。”
姬夢呼吸一滯:“所以白先生說的‘十七天’……是紀邦能壓制星脈暴走的極限?”
“不。”江滿搖頭,赤金劍氣緩緩收回掌心,凝成一柄寸許長的小劍,“是紀邦給自己留的……最後十七天活命時間。”
就在此刻,峯頂白骨忽然仰首。幽藍火焰暴漲,紀邦的面容在火中扭曲、拉長,最終化作一張覆蓋半張臉的猙獰鬼面!鬼面張口,無聲咆哮——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枚青銅鈴鐺齊齊劇震!
第一聲鈴響,陳錦木左耳滲出血絲;
第二聲鈴響,姬夢手中一彩法寶咔嚓裂開蛛網紋;
第三聲鈴響,沈瑤腰間佩劍自行出鞘三寸,劍身佈滿霜花;
第四聲鈴響,江滿掌中小劍嗡鳴欲裂,赤金光芒忽明忽暗;
第五聲鈴響,遠處海面突兀升起七根黑色石柱,柱頂燃燒幽綠鬼火;
第六聲鈴響,衆人腳下虛空開始剝落,露出下方旋轉的星軌漩渦;
第七聲鈴響——
峯頂白骨轟然炸裂!
無數骨片如暴雨激射,卻在半空凝滯,每一枚骨片表面,都浮現出紀邦的側臉,千百張臉同時開口,聲音疊成驚濤駭浪:
“你們以爲我在求救?錯。”
“你們以爲我在設局?錯。”
“我在……幫你們看清真相。”
“仙庭不是牢籠,仙門就是獄卒,而你們……”
“從來都是待宰的羔羊。”
最後一字落定,所有骨片陡然化作流光,盡數沒入江滿眉心!
江滿身形巨震,雙目瞬間失去焦距,瞳孔深處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如活物般遊走、重組,最終凝成一行燃燒的古篆:
【太初有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今爾等見之‘一’,實爲囚籠之鎖;
所拜之‘道’,原是枷鎖之紋;
所謂‘萬物’……皆是飼神之糧。】
“啊——!”江滿仰天長嘯,嘯聲未盡,他左臂衣袖寸寸崩裂,露出小臂肌膚——那裏,一道蜿蜒血線正從腕部急速上竄,血線所過之處,皮膚下浮現出與古篆一模一樣的金色符文,灼灼燃燒!
姬夢失聲:“噬道血咒!他把禁術種進你體內了!”
“不。”江滿低頭看着手臂上蔓延的金紋,嘴角竟緩緩揚起,“他把鑰匙……塞進我手裏了。”
他猛地抬手,一拳轟向自己心口!
噗——
一口黑血噴出,血霧中竟懸浮着七粒米粒大小的星塵,每一粒都包裹着微縮的星圖,正與方纔虛空裂口中的七顆主星一一對應。星塵離體剎那,江滿臂上金紋驟然黯淡,而遠處七根黑色石柱頂端的幽綠鬼火,齊齊跳動了一下。
“原來如此。”他抹去脣邊血跡,目光如電掃向衆人,“紀邦不是鑰匙,我們是鎖孔,而這座島……”他腳尖點地,一道赤金漣漪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墨綠密林簌簌褪色,露出下方嶙峋白骨鋪就的大地——那白骨並非雜亂堆疊,而是嚴絲合縫拼成一座巨大陣圖,陣圖中心,赫然是一枚缺了一角的青銅羅盤。
“……是羅盤的底盤。”
沈瑤瞳孔驟縮:“霧雲宗的鎮宗之寶‘周天演機盤’?傳說在三千年前仙魔大戰中碎裂,只餘一角被初代宗主帶入宗門!”
“剩下六角,”江滿指向遠處六根石柱,“就在那裏。紀邦用七人命格爲引,不是要毀掉羅盤,是要……”他頓了頓,聲音如寒鐵交擊,“把它修好。”
姬夢臉色慘白:“修好羅盤,就能推演天機……可推演誰的天機?”
江滿望向那片虛空裂口,裂口中的黯淡星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恢復光澤。
“推演……”他一字一頓,“整個仙道盡頭的天機。”
話音未落,腳下白骨大地忽然震動。無數骨節咔咔錯位,拼合成一條白骨階梯,蜿蜒直指心碑峯頂。階梯盡頭,那具炸裂的白骨已重聚成形,只是少了一隻左臂,斷口處金光流淌,凝成一隻全新的手掌——掌心向上,靜靜託着一枚殘缺的青銅羅盤。
羅盤缺角處,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線,正從江滿眉心延伸而出,穩穩接入缺口。
風起。
霧散。
海面如鏡,清晰映出八人身影——唯獨江滿身後,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