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石祕境。
狂風呼嘯,天地間一片血紅。
這片祕境疑似一處上古戰場,處處都是骸骨,時不時就能見到一些充滿煞氣、神智失常的妖物。
這些妖物,是極佳的磨劍對象。
“此地確實適合劍修練劍。”
李長安盤坐在一座血紅的高山之上,雙目深邃,凝視整片天地。
與此同時。
在他的操控下。
葉夢仙與聶無雙已進入血石祕境,正前往斷魂崖。
“聶道友,我聽聞那滅鶴盟的葉昊,曾在斷魂崖下獲得機緣,以築基之身匹敵金丹。”
“是啊,從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人葬身斷魂崖,可那葉昊偏就得了機緣。”
說起此事,聶無雙心裏有些不舒服。
他向來氣運極佳,從小就多有奇遇,後來更是得到了大庚金劍陣這門堪稱逆天的劍陣之術。
聽說葉昊之事後。
他也去斷魂崖徘徊了數次,甚至用傀儡之身嘗試過深入,可沒有一次得到機緣。
難不成。
那葉昊的氣運,比他還要強?
因此,此次進入血石祕境後,他立刻提議來斷魂崖看看。
李長安自然不會拒絕。
這正合他的心意。
“聶宇那個老東西,應該就在後面跟着。”
李長安暗自思忖。
那個老東西的隱匿之術也十分不俗。
當初聶無雙劍斬長青山時,聶宇就跟在後面。
但,無論是李長安還是墨清雪,都沒有察覺聶宇的存在。
不過。
他們都清楚。
只要有聶無雙出現,聶宇那老傢伙一定會跟着。
沒多久。
葉夢仙與聶無雙就抵達了斷魂崖。
“葉道友當心,萬萬不可深入其中。”
聶無雙提醒了一句,而後取出一具傀儡,向着斷魂崖深處試探。
李長安也操控葉夢仙,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柄低階寶劍。
他心念一動,驅使寶劍,進入斷魂崖下的濃郁黑霧之中探尋。
試圖尋得一些機緣。
但……
片刻之後。
那幾柄寶劍就失去控制,墜入斷魂崖深處。
他附着在寶劍上的幾縷神識也被磨滅。
“還是不行。”
李長安暗歎,不知這斷魂崖下到底有什麼。
他曾動過真身下去的念頭,可當晚的卦象就提示大兇,卦象內容顯示他死在了下面。
“葉昊那傢伙始終不肯說,他在斷魂崖下到底經歷了什麼。”
李長安暫時放棄,不再探尋。
他相信。
只要活得夠久,遲早有一天會知曉這世上所有祕密。
過了一會。
聶無雙也在多次嘗試後放棄。
“葉道友,我們還是去別處尋機緣吧。”
“好!”
李長安當即答應,操控葉夢仙,看似隨意找了個方向探索,實則正在不斷接近那條藏有三階地巖蟒的峽谷。
約莫一刻鐘後,兩人已靠近峽谷所在。
這一路並未遭遇任何危險。
遍地都是血色的砂礫與枯骨,時不時會吹過幾道血紅的颶風。
那條峽谷看起來跟別的區域沒什麼不同。
片刻後。
兩人先後進入峽谷之內。
“此地應當沒什麼機緣,我並未察覺任何特殊氣息。”
聶無雙十分主動,四處探尋,似乎並不擔心碰到危險。
只因他清楚,爺爺就在身後不遠。
“葉道友,穿過這條峽谷之後,我們便去……”
話未說完,一道三階氣息忽然爆發。
正是那頭地巖蟒!
它渾身的鱗片都呈血紅之色,蜷縮成一團,雙目閉合時,與峽谷內的巨石幾乎一模一樣。
此刻。
它驟然睜開雙眸,瞳孔豎起,充滿殺意。
“兩個年輕的人族修士,不錯,想必血肉十分鮮美。”
它口吐人言,滿嘴腥風,獠牙森然。
聶無雙臉色驟變。
“不好,三階妖王!”
他立刻打出衆多護身寶物,並召出劍陣。
足足二十七柄靈劍從他儲物袋裏飛出,形成威力強橫的庚金劍陣,化作一道金光璀璨劍光,殺向那頭地巖蟒。
轟隆!
劍光爆碎,衆多靈劍倒飛。
這驚人的一擊,竟然連地巖蟒的鱗片都無法擊穿,僅僅是留下了幾道很淺的傷痕。
與此同時。
地巖蟒的妖術也落在了他身上。
聶無雙週身的護身寶物齊齊爆碎,爲他擋下了這一擊。
“聶道友,我來助你!”
李長安操控葉夢仙,動用他在萬劍宗寶庫裏兌換幾張三階符籙。
符籙齊齊燃燒,表面的金色紋路化作一根根金光熠熠的長矛,宛若幾道金色雷霆,驟然轟在了那頭地巖蟒身上。
轟!
地巖蟒渾身一震,鱗片碎裂,濺起幾滴妖血。
雖然受傷不大,但它的雙瞳立刻變得血紅,殺意與怒意暴增。
“該死的人族修士,本王定要讓你求死不得!”
地巖蟒怒喝,死死盯着葉夢仙,整個峽谷都在它的震怒之下顫動。
就在這時。
聶宇現身,神色凝重。
“無雙,你先走,老夫對付這頭孽畜!”
他大手一招。
聶無雙當即倒飛,飛至峽谷之外。
他面露急色,焦急地說:“爺爺,葉道友還在裏面!”
“那頭孽畜已經盯上了她,她還不能走,你先離開此處!”
“這……”
聶無雙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變得堅定。
他不再說什麼,立刻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血石祕境出口。
命只有一條。
可不能爲了外人丟在這裏。
若是葉夢仙死了,他只能遺憾,做不了別的。
聶宇則看向峽谷之內,金丹之力爆發,手中法術瞬間成型。
“孽畜,今日由不得你猖狂!”
“人族金丹修士,你也想死?”
地巖蟒依舊狂妄,周身妖氣滾滾,氣息愈發強橫。
“肉雖然老了點,但金丹的味道應該不錯!”
“找死!”
聶宇冷哼一聲。
下一瞬,兩者齊齊動手。
……
與此同時。
聶無雙化作一道劍光,飛速遠離那片峽谷。
他幾乎沒有任何停留,不顧法力消耗,一直飛至血石祕境出口,速度纔開始減緩。
“此地應算是安全了。”
聶無雙停在祕境之外,心神不似之前那般緊張,緩緩鬆了一口氣。
他正打算取出幾粒恢復的丹藥。
但就在這時。
一道三階力量陡然爆發,瞬間來到他身前。
“不好!”
聶無雙臉色大變,根本來不及抵擋。
此次偷襲的時機實在是太巧妙。
正好是他法力幾乎枯竭,心神也正好放鬆之時。
他隨着帶着的幾個寶物齊齊爆碎,整個人也轟的一聲,化作一片血霧!
臨死之前。
聶無雙心中憋屈無比,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想法便是:
“堂堂金丹真人,偷襲我一個築基?”
那股偷襲他的三階力量,似乎比他爺爺都要強一些,是無可置疑的金丹實力。
下一瞬。
聶無雙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魂來!”
他心中驚愕,發現自己又出現在了隕落之地。
在他眼前,出現了十分熟悉的身影。
“李長安?是你!”
聶無雙滿臉難以置信。
李長安則一臉淡然,抬手一招。
“聶道友,我們等會再敘舊,你先去尊魂幡裏休息一會。”
說罷,他將聶無雙丟進了尊魂幡裏。
此次行動十分順利。
無論是那頭地巖蟒的反應,還是煞魂偷襲的結果,都沒有出乎李長安的預料。
“此地不宜久留,該走了。”
李長安抹除打鬥痕跡以及自身氣息,命煞魂帶着自己飛速遠遁。
煞魂雖不修遁術,但他好歹有三階實力,速度比李長安全力施展遁術更快。
他帶着李長安,化作一道幽光,直奔黑龍山脈深處。
……
與此同時。
血石祕境之內。
聶宇正在與那頭三階地巖蟒鬥法。
他的氣息已不似此前那般平穩,法力消耗過半。
那頭地巖蟒身上也多出了不少傷勢,妖血灑落在整個峽谷之內,令峽谷內的靈力濃度與血腥味都提升了不少。
被李長安操控的葉夢仙,趁着一人一妖鬥法,動用儲物袋裏的三階寶物,已經離開了峽谷,逃得遠遠的。
地巖蟒雙瞳豎起,妖氣驚人,嘶啞地說:“人族金丹,就憑你這點手段,還留不下本王!”
“孽畜,老夫……”
聶宇正想打出蓄勢已久一道法術。
可他忽然臉色一變。
“不好,無雙!”
他手中靈光一閃,出現一塊命魂玉。
玉牌已碎裂。
這就表示,聶無雙已然隕落!
“不!”
聶宇頓時雙目發紅,心如刀絞。
他不再與妖獸纏鬥,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血石祕境的出口。
……
此刻。
煞魂正帶着李長安飛速遠遁。
在這過程中,李長安抹去聶無雙儲物袋上的禁制,將其打開,清點其中寶物。
不多時,他眼睛一亮,從中取出一枚玉簡。
“大庚金劍陣!”
玉簡中記載的內容。
正是李長安想了許久的庚金劍陣。
但現在不是學劍的好時機,他只是粗略掃了幾眼,就將其丟進自己儲物袋裏。
隨後,他繼續清點別的寶物。
儲物袋裏最吸引目光的,就是一柄柄靈劍。
普通築基修士,能有兩三件二階靈器就算不錯了。
可聶無雙的儲物袋裏。
竟然有足足三十六柄二階上品金行靈劍!
“他對付那頭三階地巖蟒時,已經能動用二十七柄靈劍組成劍陣,多餘的九柄,應當是他爲下一階段準備的。”
這些靈劍,現在都成了李長安的戰利品。
但它們的特徵太明顯。
無法當着外人的面使用。
否則,很容易被認出來,暴露自己就是殺了聶無雙的兇手。
“只能找個時機賣了。”
李長安暗歎,可惜他不會煉器手段。
如果自身是二階上品煉器師,就沒有這些顧慮,大可以將這些靈劍重新煉製一遍,改變其形態。
接下來。
他將儲物袋裏的可疑之物挑選出來,紛紛丟棄。
爲避免被聶宇那老傢伙追上,他連聶無雙的儲物袋都沒要,隨手丟在了一個湖泊裏。
……
約莫一個時辰後。
聶宇追來。
他一掌拍向大湖,瞬間排空了整個湖泊的湖水。
那儲物袋化作一道靈光,飛入他的手中。
“無雙的儲物袋……”
他死死攥着這個儲物袋,試圖從上面找出另一個人的氣息。
可卻一無所獲!
“是誰!到底是誰?!”
聶宇仰天怒吼,聲音裏滿是憤怒,那張枯瘦的老臉近乎扭曲。
這個儲物袋,已經是他最後的線索了。
除此之外。
儲物袋裏其餘被他留下印記的寶物,都早已被丟棄。
……
李長安做得相當謹慎。
許多寶物,哪怕沒有聶宇的印記,只是令他感覺有些可疑,也會被他丟掉。
他時不時就會撿漏寶物,沒必要爲了一丁點寶物冒風險。
做完這一切。
李長安讓煞魂帶着他,在黑龍山脈裏繞了很大一個圈子,從另一個方向離開黑龍山脈,迴歸長青山。
當晚。
洞府深處。
李長安取出尊魂幡,將聶無雙的魂魄丟出來。
“聶道友,我們又見面了。”
“李長安,真的是你!”
聶無雙死死盯着他,臉上滿是憤怒。
直到現在。
他依舊無法接受,自己竟會栽在李長安手裏!
“李長安,你我若是公平一戰,我定能斬你!可你這卑鄙小人,竟然請金丹強者出手!”
他現在的不甘語氣。
讓李長安想到了司馬瑞。
當初,司馬瑞死後,也以爲李長安請了外人對付他,並且請的就是聶無雙。
可如今。
聶無雙也成了萬千魂魄之一。
不得不說,世事就是如此巧合。
“聶道友這話罵得不對。”
李長安神色淡然,語氣冷漠。
“你爺爺也是金丹強者,他曾打算對我動手,真要說起來,他纔是真正的卑鄙之人。”
聞言,聶無雙一怔。
他張了張嘴,正欲反駁,可卻不知該說什麼。
只因李長安說得很對。
當初在長青山外,若是沒有墨清雪,聶宇必定會動手攻打長青山!
過了一會。
聶無雙直接繞開此事,再度怒道:“李長安,我爺爺好歹是正面動手,可你請的那個金丹強者竟然偷襲!到底是哪位前輩這麼不顧臉面,偷襲我一個築基後輩?”
“桀桀桀,聶小子,是本大爺偷襲的你!”
一聲怪笑響起。
緊接着,煞魂帶着滾滾黑霧從尊魂幡裏現身。
他渾身魂力湧動,釋放出三階的氣息。
感受到這股氣息,聶無雙渾身一震。
“這……這是……三階主魂!”
他萬萬想不到。
李長安根本沒有請任何金丹前輩,他自身就擁有三階實力!
換言之。
兩人若是公平一戰。
聶無雙同樣沒有絲毫勝算。
他只是個金丹勢力的金丹種子,如何敵得過真正的金丹?
“李長安,你……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有一頭三階主魂?難道你是魔道宗門的天驕?”
直到這一刻,聶無雙還是無法接受,他敗給了李長安這個散修。
如果李長安是元嬰宗門的天驕。
那麼他心裏還能好受一些。
但李長安淡然道:“聶道友想多了,我只是一介散修,並非什麼宗門天驕。”
這話雖然平淡,卻徹底擊潰了聶無雙內心深處的防線,令他臉上多了幾分痛苦。
過了好一會,他纔想起另一個問題。
“李長安,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行蹤?難道宗門裏有人出賣了我?”
此次襲擊的時機實在是拿捏得太巧妙,李長安似乎一直掌握着他的一舉一動。
聶無雙不得不懷疑,有人出賣了他。
可他想不通的是,此次血石祕境之行,除了他和他爺爺,就只有葉夢仙知道。
葉夢仙總不可能出賣他。
然而。
李長安那淡漠的話語,又一次擊碎了他的想法。
“聶道友,我之所以知道你的行蹤,自然是因爲葉夢仙。”
“不可能!”
聶無雙臉色難看,不願相信。
“她與你根本就不認識,怎可能將我的行蹤出賣給你?”
“她只是我的一具傀儡罷了,言行皆由我擺佈,談什麼出賣?”
“什麼?”
聽到這話,聶無雙如遭雷擊,當場僵住了。
這些年來,他一直心儀之人,只是一具任由李長安擺弄的傀儡!
他心中清楚。
到了這種時候,李長安沒必要騙他。
這個殘酷的真相,令他愈發痛苦。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聶無雙跌坐在地,低聲喃喃,神色都有些呆滯了。
他引以爲傲的實力不堪一擊,他理想的未來道侶也只是個傀儡,他這一生都彷彿是個笑話。
“這傢伙怎麼這麼脆弱?”
李長安皺了皺眉。
他可不想聶無雙當場崩潰,只因他還想問問庚金劍陣的由來。
……
與此同時。
黃鶴仙城,萬劍宗的駐地內。
葉夢仙也正在接受訊問。
在她對面有兩位金丹真人。
其中一人,自然是聶無雙的爺爺聶宇。
另一人同樣是萬劍宗的金丹強者,名爲王玄劍。
此人曾在墨清雪的結丹大典上動手,試探墨清雪的實力。
“夢仙,你真的沒有將此行的消息告知外人?”
王玄劍神色溫和,耐心詢問。
“王爺爺,我可以用道心起誓,此事我從未告訴第三人!”
李長安操控葉夢仙,語氣誠摯,信誓旦旦地保證。
王玄劍和煦地說:“無需如此,我相信你,你回去休息吧,早日養好傷,莫要留下暗傷。”
“謝謝王爺爺。”
葉夢仙道謝,轉身離去。
房間內。
只剩下聶宇與王玄劍二人。
王玄劍嘆道:“聶兄,此次之事,應當與夢仙無關。”
“我知道!”
聶宇當然明白,畢竟聶無雙與葉夢仙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注視中。
無論怎麼看,葉夢仙都沒有問題。
當時她也在峽谷之內,被那條三階地巖蟒盯上,幾乎命懸一線。
她與聶無雙又沒有深仇大恨,甚至隱隱有結成道侶的意思,總不可能用自己的命當誘餌。
“聶兄,此事會不會是赤焰宗動的手?”
王玄劍說出他的猜測。
當年。
在上古宗門遺蹟裏。
聶無雙斬殺了一個赤焰宗的金丹種子,導致自身被金丹強者追殺。
正是此事,引爆了三大宗門常年積累的恩怨,導致三大宗門開戰,一直打到了今天。
“赤焰宗……”
聶宇臉色陰沉,仔細思索。
就在這時。
黃鶴仙城上方的天地靈力忽然異動,瘋狂向着黃鶴山匯聚而去。
這場異動比築基恐怖得多。
方圓十里的靈氣幾乎被瞬間抽空!
“十裏天象!有人結丹!”
兩人相視一眼,齊齊來到外面,看向黃鶴山。
黃鶴山一脈,現在適合結丹的金丹種子只有兩人。
一個是裴英瑤。
另一個就是夏侯洪的長子夏侯乾。
“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