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鬼藤林外。
木採薇等人焦慮等待着。
已過去這麼長時間,可李長安與木小青兩人都沒出來。
他們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終於。
石磊忍不住開口。
“這麼久都沒出來,他們會不會已經……”
“再等等吧!”
張清風神色凝重,打斷了他的話。
“李道友可是有縮頭烏龜的名號,他若是沒有把握,怎會進入這片鬼藤林?”
“話雖如此,可……”
石磊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息一聲。
他想說,許多人在進入鬼藤林之前,都表示很有把握。
可最後都沒出來。
若非如此。
這片鬼藤林,怎會令人談之色變?
就這樣,四人又等了許久,一直等到黎明時分,始終不見有人出來。
木思月雙目發紅,情緒低落。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執意要取回爹孃的遺物,李道友與小青就不會身陷其中。”
聞言,其餘人皆是暗歎。
看現在這樣子。
李長安與木小青,大概是回不來了。
可就在這時。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鬼藤林裏響起。
“木道友,在下不負所托!”
聽到這聲音。
木思月等人齊齊一震,看向聲音傳來之處。
李長安面帶微笑,從容不迫,從鬼藤林裏走出,身上沒有絲毫損傷,氣息也依舊平穩。
“李道友,好本事!”
張清風滿臉佩服,出聲讚歎。
李長安笑道:“些許保命的本事罷了,不值一提。”
“李道友可真是謙遜,我若是有你這份本事,只怕早就宣揚得世人皆知了!”
石磊亦是敬佩,連連稱讚。
修仙界畢竟是強者爲尊。
最初相見時,兩人雖然面帶笑容,但都有些敷衍,對李長安並不在意。
現在。
他們都真心實意,想要與李長安好好結交。
李長安走到木思月身前,將兩個儲物袋取出。
“木道友,這便是你爹孃的遺物。”
“多謝李道友!”
木思月接過兩個儲物袋,心情複雜無比。
既有得到遺物的喜悅,也有對李長安實力的震驚,還有對友人的擔心。
“李道友,你可有在鬼藤林裏見到小青?”
“有。”
李長安心念一動,將木小青從靈獸袋裏放出。
此刻的木小青,看起來比此前好了不少,俏臉不再那麼蒼白。
她看了眼那片鬼藤林,臉上閃過一絲後怕。
“總算是出來了。”
隨後,她看向李長安。
“李道友,救命之恩,無以爲報!”
“其實可以報。”
“嗯?”
木小青怔了一下,眼眸微垂,俏臉上多了幾分紅潤。
李長安提醒:“木道友,我需要青玄靈液,以你在木家的地位,應該能弄到不少吧?”
“這……”
聽到青玄靈液四字,木小青臉上的紅潤飛速散去。
“李道友,我可以從家族裏帶走十滴青玄靈液,再多就不行了。”
“十滴?”
李長安略一思索。
比木採薇與木思月兩人的加起來都要多。
他點了點頭,道:“好,那就十滴青玄靈液!”
接下來。
一行人踏上歸程。
途中,木思月將她承諾的三滴青玄靈液給了李長安。
此外,她還表示,日後會盡量爲李長安介紹需要幫助的木家族人。
木採薇與木小青也表示,會幫李長安留意那些想要暗中售賣青玄靈液的族人。
“木家的人脈,算是通過木採薇,漸漸打開了。”
李長安暗暗欣喜。
經營人脈並不容易,自身必須有足夠的價值。
現在的李長安,價值已經足夠,只要慢慢將人脈鋪開就行。
一行六人很快便離開了祕境。
木思月提議。
由她請客,安排一桌靈膳,感謝衆人的幫助。
李長安與其餘人都沒拒絕。
不多時。
他們來到黃鶴仙城,進入悅來酒樓,在二樓的包間裏落座。
席間,六人都有意結交,推杯換盞,關係親近了不少。
很快,他們便談起了三大宗門之戰。
張清風不由得嘆息。
“唉,家族數次催我出戰,但我向來不喜爭鬥,只能一再推脫。”
畫符張家支持赤焰宗,與青雲宗、萬劍宗敵對。
若是別的張家弟子,見到李長安,多半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只因李長安的靈脈道場就屬於青雲宗,而他自身又跟墨家交好,顯然是屬於敵對一方。
雖然他一直表示自身中立。
但亂世之中。
哪有真正的中立?
到最後,想要保持中立的,只會成爲所有勢力的敵人。
李長安建議:“張道友若是不想參與紛爭,不若找個地方歸隱。”
“此事談何容易?”
張清風滿面惆悵,表示他放心不下族內的親人。
“唉,老祖實在是不智,張家本應該與木道友的木家一樣,直接封閉族地,限制家族弟子外出,儘量避過這一劫。”
聽到這話。
木採薇三人相視,皆是苦笑一聲。
木家之所以封閉紅葉谷,純粹是因爲家族實力不行。
若是那位真丹實力的木家老祖沒死,木家現在多半也已經下場了,只因木家有好幾個金丹種子都在遺蹟裏被別的勢力斬殺。
“也不知這一戰會持續到何時,莫非要等到某個宗門或者家族徹底被滅纔會結束?”
石磊作爲散修,也被這一戰波及。
他惆悵地說,他的許多好友都因爲家族立場變得敵對,再也回不到往日的模樣,甚至已經有好幾人生死相向。
正說着。
徐福貴忽然到來,給他們帶來了一條驚人的消息。
“大哥,我剛得知消息。”
“萬劍宗與赤焰宗聯手,暗中偷襲青雲宗,斬殺了青雲宗一大半的丹師,讓青雲宗損失慘重!”
聞言,衆人都坐不住了,紛紛詢問更詳細的情況。
徐福貴告知。
萬劍宗與赤焰宗這兩大宗門,派遣許多壽元無多的老築基修士,僞裝成青雲宗普通弟子,暗中潛入青雲宗。
就在前不久。
那些老築基修士忽然爆發,專門對着青雲宗的丹師下手。
雖然青雲宗反應及時,動用宗門大陣,將所有襲擊者擊殺,但依舊損失不少。
根據現有消息。
青雲宗自身培養以及對外拉攏的所有丹師,至少死了七成!
可以預料。
用不了多久,青雲宗的丹藥供給就會捉襟見肘。
在這場持續多年的仙宗大戰裏,丹藥供給尤爲重要。
若是缺了丹藥,青雲宗弟子只能靠別的辦法恢復。
長此以往,此消彼長。
青雲宗會越來越弱。
“想不到,萬劍宗與赤焰宗竟然會聯手。”
“難道,傳承千年的青雲宗,會在這一戰之中徹底被滅?”
“無論如何,青雲宗絕不會嚥下這口氣……”
在場之人,幾乎都看到了一場更恐怖的風波。
接下來。
無論是散修還是家族弟子,行事都得更謹慎了。
……
約莫一個時辰後。
張清風等人都心事重重地離去。
李長安則留在悅來酒樓,與徐福貴聊了聊往後的打算。
“福貴,你還是打算留在黃鶴仙城?”
“對,大哥你放心,黃鶴仙城還算安穩。”
“你的族人如何安置?”
“我已經買下了幾條一階上品靈脈,讓他們自己去發展,只有長青他們幾個天賦好的後人在我身邊……”
交談片刻後。
徐福貴提出,他想購買幾具二階傀儡,爲幾個天賦好的徐家子弟護道。
世道太亂。
他擔心這些後人還沒成長起來,就死在意外之中。
李長安並未拒絕,取出幾具品質還不錯的二階傀儡,低價賣給了他。
隨後。
他見了見徐福貴的幾個後人。
其中,令徐福貴最滿意的,依舊是老九徐長青。
徐長青的修行速度不算快,但十分平穩,性格也相當穩重,絕不參與沒有把握的事,幾乎常年待在二階陣法守護的範圍之內。
“大哥,你覺得這孩子怎麼樣?”
“資質與心性都不錯。”
李長安將他打量幾眼。
現在的徐長青,已是個十多歲的少年人。
他相貌出衆,氣息平和,穿着一襲白袍,隱約有幾分凡俗書生的氣質。
李長安發現,這小子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都跟他年輕時有幾分相似。
他不由得瞥了眼徐福貴。
這傢伙,爲了蹭氣運,多半是故意將他後人往李長安的方向培養。
“長青,你修行的功法如何?”
“李伯伯,我修行的是上品木行功法。”
徐長青恭恭敬敬回答。
聞言,李長安打出一指靈光,將一門地品木行功法傳授給徐長青。
一旁的徐福貴大喜,連連道謝。
過了一會。
李長安離開酒樓,打算返回長青山。
他剛走出門,就碰到了兩個熟人。
謝江與袁山!
兩人行色匆匆,滿臉焦急,顯然也知道了青雲宗的變故,正打算趕回去。
“李長安!”
他們兩個也注意到了李長安。
李長安拱了拱手,問道:“兩位道友,我聽聞青雲宗遭遇襲擊,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你又不是青雲宗門人,我爲何告訴你?”
謝江冷哼一聲,飛速離去。
袁山亦是一臉不善,緊隨其後離開黃鶴仙城。
這些年來。
兩人一直在想辦法對付李長安。
奈何他們自身實力不足,沒有足夠的把握。
由於陳慧蘭遺留的影響,青雲宗裏其餘人也不願意幫他們,只能擱置這事。
但現在。
他們兩個都察覺到了一絲機會。
謝江沉聲道:“宗門丹師損失慘重,那丹谷蕭家又不肯租借丹師給我們,如今宗門有大量丹師的空缺,那李長安正好就是丹師。”
“老謝,你的意思是,把李長安招入宗門,再利用宗門的規則對付他?”
“不!”
謝江搖了搖頭。
“李長安向來不願接受宗門與世家的招攬。”
“那你打算如何做?”
“說服宗門裏其餘長老,請他們出手,強行鎮壓李長安,逼他簽訂奴僕契約,讓他成爲我青雲宗的煉丹奴僕!”
聞言,袁山眼睛一亮。
若是在以前,這一招根本行不通。
但現在不一定。
青雲宗急缺丹師,而李長安的丹道品階達到了二階上品。
將他鎮壓爲煉丹奴僕,可稍微緩解青雲宗的丹藥壓力。
只要他們兩人曉之以情,應該能說動衆多長老,讓他們爲了青雲宗的延續,出手鎮壓李長安。
……
李長安並不知曉這兩人的算計。
他離開黃鶴仙城,迴歸長青山,進入洞府深處。
“菩提子雖能提升悟性,但時間並不長。”
李長安思忖。
他只有八個時辰。
這麼短的時間,多半無法完善血種大法裏的四篇法術,必須有所取捨。
不多時。
他做出了選擇。
“替死術最重要,若是煉成此術,我的保命能力將提升不少。”
此外,便是血種術與血肉再生術。
至於分身術。
李長安將其放在最後。
他擁有畫皮術與傀儡術,這兩者結合,足以製作出不錯的分身。
做出抉擇後。
李長安並未急着動用菩提子。
他沐浴焚香,靜心休息了三日,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
……
這一日。
晨曦初露。
李長安盤坐在洞府深處,身前放着三件物品。
分別是三竅菩提子、替死傀儡以及記載了四篇法術的玉簡。
這替死傀儡,是他當年在清河坊市得到的。
當時。
黑風山五當家梁鷹闖入他的宅子,被陣法擊退,留下了這具替死傀儡。
那時候的李長安還不明白替死傀儡的珍貴。
現在他明白了。
這麼多年過去,他竟沒有再見到第二具替死傀儡!
這種傀儡,是上古時代的產物,如今的傀儡師沒有一個會製作。
想要獲得。
只能去祕境裏碰運氣。
以李長安如今的傀儡造詣,已經能看明白一部分替死傀儡上刻畫的紋路。
“今日就試試,能否結合這替死傀儡以及種魔大法裏的替死篇,創造出我自己的替死之術。”
李長安深吸了一口氣,平心靜氣。
片刻後。
他拿起三竅菩提子,將其握在手心,轉瞬便進入了頓悟狀態!
霎時間,他靈思如泉,不斷湧現。
“種魔大法的替死之法,乃是以一部分血肉代替自身消亡。”
“這替死傀儡同樣如此……”
李長安雙目閉合,不斷思索。
不知不覺。
已是兩個時辰過去。
他忽然睜開雙眼,手中靈光一閃,浮現出一塊三階寶木。
接下來,他雙手飛動,在寶木上刻下一道道靈紋,期間不斷根據腦海中的想法進行刪改。
時間飛逝,很快又過了一個時辰。
這時候。
李長安手裏的寶木,已經變成了一個相貌與他一致的人偶。
並且,人偶身上的氣息也與他一模一樣,相互勾連,不分彼此,似乎就是他的一部分!
緊接着,李長安手中劍光一閃。
九柄二階靈劍浮現,化作一道劍陣,驟然轟向他自己。
“轟隆!”
李長安身形一震,硬抗了這足以擊殺築基後期的一擊,臉色只是微白。
而他手中的人偶卻瞬間炸裂,氣息轉瞬消逝。
顯然是替他承受了這一擊。
“成了!”
李長安面露笑容。
這寶木人偶,正是他參考替死傀儡與種魔大法替死篇,創造出來的替死法術。
他將其命名爲青木化劫術!
這門法術還有許多缺點。
比如。
人偶與他自身氣息融爲一體。
每次遭劫都不能完全化解,會導致他自身受傷。
正如那種魔大法的替死篇,每一次死而復活都有代價,並不能滿狀態復活。
死的次數越多。
李長安自身就會越虛弱。
但,不管怎麼說,這好歹是一門替死法術。
並且。
這門法術並不會受到種魔大法的功法限制,任何修士都能使用。
“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替死傀儡了。”
李長安還算滿意。
接下來。
他開始思索改良血種術。
時間匆匆,四個時辰過去。
李長安結合傀儡傳承裏的“血肉傀儡術”,以及這門血種術,創造出了他自己的《木種術》!
他心念一動,一具二階妖獸的屍骸從儲物袋裏飛出。
隨後,他手中綠芒一閃,浮現出一枚青綠之色的種子。
在他的控制下。
這枚種子飛入二階妖獸屍骸內,在其體內生根發芽,長出一根根細長的青綠色枝條,在這具屍骸的血肉、肺腑、骨骼以及經脈中飛速蔓延。
不多時。
這具妖獸屍骸,就成爲了一具可操控的特殊二階傀儡。
“收!”
李長安運轉木種術。
那枚木種立刻開始吸收二階妖獸屍骸內的力量。
短短幾個呼吸後,妖屍就徹底乾癟。
而那枚木種比此前大了不少,飛回李長安的手中,向他反饋了一絲極爲精純的法力。
“不錯!”
李長安心滿意足,只因他的修爲有了一絲細微增長。
他這木種術,反饋的力量雖然比不過血種術,但該有的能力都有。
若是繼續推演,或許能更爲完善。
只不過。
三竅菩提子剩餘的時間只有一個時辰。
這麼短的時間。
實在無法推演出更完善的法門。
李長安只能先等等,讓這枚三竅菩提繼續積累靈光,待積累夠了再繼續推演。
“我這門木種術,理論上已經足夠好了,但缺一個真正的實驗對象。”
他暗暗思索,打算去黑市看看,買幾個罪孽深重的奴僕回來試試。
正想着,子時到了。
一道熟悉的金光浮現。
【卦象已刷新】
【今日卦象·平】
【青雲宗修士謝江上門,他帶着三個築基後期的長老,試圖將你鎮壓,逼迫你簽訂奴僕契約,但被你反殺】
“謝江?”
李長安眼睛微亮。
正愁沒有實驗對象,就有人主動找上門來了!
……
翌日,晌午時分。
四道身影出現在長青山外。
正是謝江,以及三個築基後期的青雲宗長老。
他立於半空,朗聲道:“李道友可在?”
李長安從洞府走出。
他裝作不知,出聲詢問。
“謝道友,不知你有何事?”
聞言,謝江和善一笑。
“李道友放心,是一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