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不過一介散修,沒有前輩提攜,也沒有背景可依靠,僅憑自身就走到了現在的位置。
當年,他若是進了宗門,得到青雲宗的竭力培養。
如今又會是何等實力?
謝江與袁山兩人不敢想象。
此刻的李長安,不過築基初期,卻能壓制住曹正雄。
他神色從容,駕馭劍陣。
蒼穹之下。
劍氣洶湧,劍光漫天。
九柄靈劍鋒芒畢露,劍影重重,將曹正雄壓制得動彈不得。
時而三劍合一,時而九劍合一,時聚時散,變化多端,威力驚人。
曹正雄難以置信,祭出多道靈器護住己身。
他已晉升築基中期多年,積累渾厚,法力比李長安更雄渾,可現在卻被李長安壓着打!
下方的曹家族人亦是難以接受。
他們原本以爲。
只要曹正雄迴歸,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現在。
正在發生的戰鬥。
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的希望。
“不可能的!老祖怎麼可能不是那李長安的對手?”
“老祖身上有血跡,定然早已受了重傷!”
“……”
事到如今,他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就算敗了也無妨。
只要曹正雄能活下來,曹家就還有崛起之日。
築基世家,重要的從來不是衆多族人,而是那位築基老祖!
可就在這時。
鄭青青與另外兩個鄭家築基已趕至。
這一幕。
鄭青青早有預料,她知道李長安以劍陣斬殺二階初期大妖之事。
但鄭飛鴻與鄭守成卻都感覺難以置信。
“李道友竟然能壓制曹正雄?”
“他當日來到鄭家族地時,若是動用這套劍陣,老夫只怕已經死了。”
鄭飛鴻心中尤爲震動,只因他與李長安交過手。
當時的李長安。
雖然一擊就擊敗他,但遠沒有現在這般強大。
殊不知。
那時候,李長安其實能一擊殺他,只不過看在鄭青青的面子,饒了他一命。
現在的李長安,同樣有所收斂。
他在借法狀態下,法力已堪比積累多年的築基中期,完全可以瞬殺曹正雄,但他不想表現得太過驚人。
“青青,速來與我聯手斬敵!”
“好!”
鄭青青化作一道火光,殺向曹正雄。
熊熊烈焰在她周身升起,似要燒紅整片蒼穹。
兩人聯手,默契十足,彷彿早已配合了無數年。
短短幾個呼吸。
就讓曹正雄身上再添了一道新傷!
看到這一幕,謝江與袁山徹底坐不住了。
難道今日要有築基隕落?
築基強者,向來都很難殺,尤其是曹正雄這種築基中期,哪怕打不過,逃走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可現在。
李長安與鄭青青聯手。
另外兩個鄭家築基在外掠陣。
四人徹底封死了曹正雄的去路,逼得他不得不繼續應戰。
謝江急忙出聲:“李道友,鄭道友,曹道友是我青雲宗的客卿長老,你們二人真要殺他?”
袁山也道:“曹長老在青雲宗裏貢獻頗多,幾位太上都很看重他。”
兩人再度用青雲宗的名頭壓人。
這一次。
他們甚至擡出了結丹老祖。
青雲宗的幾位太上長老,至少都是假丹強者。
面對這樣的強者,任何築基都不敢怠慢。
然而。
李長安卻沒有半點停手的跡象。
他面不改色,依舊很鎮定。
“曹少龍既是青雲宗客卿,也是曹家老祖,今日殺他,乃是因爲家族恩怨,青雲宗莫非要插手世家更迭?”
“你……”
謝江與袁山臉色難看。
青雲宗有規矩,宗門子弟不得插手家族之事,除非他自己就出身那個家族。
即便如此,也不得動用宗門的力量與名頭。
這份規矩早在千年前就制定了。
只因,當時有兩個弟子的家族開戰,兩人敵對,呼朋引伴,各自叫來大量宗門內的好友。
那場家族之戰,最終演變成青雲宗內鬥,甚至引得金丹老祖下場,最終死傷無數,險些導致青雲宗滅門。
今日。
曹正雄就算真的死了。
那他也是爲家族而死,跟青雲宗扯不上任何關係!
謝江實在是有些惱怒,又問:“李長安,難道你就不能給我個面子?”
“謝道友,你似乎把自己的面子想得太大了點。”
李長安語氣淡漠,手中劍陣沒有絲毫停頓。
片刻後。
鄭青青暗中傳聲:“長安,爲我爭取一些時間。”
“好!”
李長安看得出來。
鄭青青不想拖延太久,打算動用底牌了。
接下來,就見她雙手掐訣,一青一紅兩道奇異的靈火浮現。
正是她吞噬的兩道異火!
異火一出,虛空扭曲,整個天地間都多了幾分熾熱。
在她的操控下,兩道異火竟開始緩緩融合,化作一道半青半紅的火蓮。
火蓮花開,火光璀璨,絢爛奪目,通體好似青紅琉璃,帶着致命的氣息,飛向曹正雄。
“長安,退!”
鄭青青立刻傳音。
李長安早已察覺危險,身形爆退。
在一旁掠陣的鄭飛鴻與鄭守成也不敢停留,紛紛退至遠處。
謝江與袁山同樣如此,只因那朵火蓮令他們心驚膽戰。
下一瞬。
衆目睽睽下,火蓮撞在了曹正雄身上。
“轟隆!”
狂暴的力量驟然爆發,帶着滾滾熾熱,彷彿要毀天滅地。
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之力,帶着青紅兩色,在蒼穹之下擴散開,崩碎了四周的無數山河。
袁山等人看得眼皮直跳,心中震動。
直面這一擊的曹正雄,身軀瞬間爆碎,化作一片血雨,而後被熾熱火光燒成灰燼,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寶物燃燒着墜落。
“來!”
李長安眼疾手快,收了其儲物袋。
藏在地下的大黃則搖動尊魂幡,將其魂魄收走。
至此。
這位在清河地域聲名赫赫,橫行百年的曹家老祖,徹底隕落。
曹家也失去了最後一位築基老祖,跌落爲煉氣家族。
“不!”
“老祖啊!”
下方的衆多曹家族人目眥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吼。
曹正雄一死,整個曹家就徹底沒希望了。
一時間。
絕望與憤怒的情緒就彷彿一把烈焰,點燃了所有壓抑且痛苦的曹家族人。
“李長安,你不得好死!”
一個煉氣九層的曹家長老怒吼。
他悲痛欲絕,雙目赤紅,化作一道血光沖天而起,殺向李長安。
李長安有些奇怪,分明是鄭青青殺的人,這老傢伙卻向他衝了過來。
那曹家長老自知必死,他聲嘶力竭地怒喝:“李長安,老夫在地府裏等你!”
“那就去吧。”
李長安隨手一揮。
這個向他殺來的老傢伙當空爆碎,成了一片血霧。
轉瞬之後,此人的魂魄就進了尊魂幡裏。
他面露驚疑,盯着四周。
“這裏……這裏是地府嗎?”
“不好,是尊魂幡!”
他心中驚駭,想要逃脫,卻無能爲力。
曹家族地上。
李長安緩緩下落,渾身築基氣息瀰漫。
“這曹家在清河地域立足數百年,家族寶庫裏積累的寶物應該不少。”
此戰他可是出了大力,拿走一半寶物並不過分。
但衆多曹家族人早已紅了眼。
他們心中哀痛且憤怒,一個個施展燃壽之法,不顧一切,在絕望之中殺向李長安。
“殺殺殺!殺啊!”
“爲了家族,爲了老祖,殺了這狗賊!”
“李長安,你必定不得好死!”
“老夫定會轉世歸來,斬你人頭,屠滅你滿門!”
“……”
李長安面無表情,身形不動。
衆多曹家子弟彷彿撲火飛蛾,尚未靠近他的身軀,就在半空中紛紛碎裂,化作血雨與碎塊。
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俗子弟,幾乎所有人都帶着無窮無盡的悲憤與怨怒。
死在皆在淒厲詛咒。
只不過。
他們註定是不可能轉世歸來了。
大黃在地下搖動尊魂幡,將每一個曹家族人的魂魄都收了進去。
殘陽如血,骸骨成山。
血水汩汩流淌,染紅了整個曹家族地。
這一日。
李長安覆滅曹家,屠戮曹家族人上萬!
在濃郁的血腥味中,剩餘的曹家族人再也不敢上前,有的驚恐跪倒,還有的被嚇得神智失常,癲狂大叫着跑開。
整個曹家族地,已成爲一片血腥煉獄。
這一幕。
令謝江與袁山都驚駭不已。
他們常年在宗門之內,何時經歷過如此慘烈的殺戮?
在兩人眼中,李長安哪裏是什麼縮頭烏龜,純粹就是個煉獄修羅!
這時。
站在屍堆之中的李長安忽然輕嘆一聲。
“我本無意殺伐。”
他大手一揮,衆多曹家族人的屍骸紛紛飛起,飛至四周的田地上。
隨後,他打出數十個大坑。
謝江與袁山對視一眼,還以爲李長安要將衆多曹家族人埋葬。
可李長安忽然說:“這些屍骸,有不少都是修行者,血肉中蘊含靈力,不能浪費了,埋在土中可以使靈田更爲肥沃,來年一定會有個好收成。”
聽到這話。
謝江與袁山再度震驚。
這李長安簡直比魔修更像魔修,竟然連屍骸都不放過!
李長安似是看出了兩人的想法,隨意說道:“兩位道友有所不知,散修之路尤爲艱難,必須合理利用每一分資源。”
說罷,他就將這些屍骸埋入了靈田之內。
這種事並非只有他這麼做。
早在上古時期。
就有這樣的記載。
鄭青青緩緩落下,面帶微笑,附和李長安的話。
“長安說得不錯,仙道資源難得,不可浪費。”
從此之後,這片靈地就是鄭家的了,她自然贊同李長安的做法。
當然。
煩惱也隨之而來。
鄭家目前只有三大築基。
但已經有了四條二階靈脈。
吳家與曹家族地的靈脈都找不到人鎮守,只能以二階陣法守護。
“長安,你手中可有多的二階妖核?”
鄭青青柔聲詢問。
李長安明白她的意思。
他手中靈光一閃,當即出現了四粒品質極佳的築基丹!
妖獸作亂這些年,他斬殺過不少二階大妖,只要有合適的妖核,都會用於煉製築基丹。
“青青,曹家寶庫的所有寶物歸我,如果價值比不過這四粒築基丹,你再從鄭家寶庫裏取一些寶物給我。”
“好。”
鄭青青嫣然一笑,取走四粒築基丹。
兩人一併前去曹家寶庫。
寶庫也有陣法守護,但難不倒李長安。
不過片刻功夫,他就打開了寶庫大門。
霎時間。
無數流光溢彩的寶物出現在兩人眼前。
李長安目光一凝,看向寶庫的角落。
在那角落中,竟然堆放着整整一千枚靈氣氤氳的中品靈石!
一枚中品靈石可換取一百枚下品靈石。
換言之。
僅僅是這些中品靈石,就堪比十萬下品靈石!
而李長安給鄭青青的四粒築基丹,總價值只在二十五萬靈石左右。
他掃了一眼寶庫裏其餘寶物,粗略一算,這些寶物的價值必定能超過十五萬靈石。
這場交易,他絲毫不虧!
“青青,你可後悔了?”
“你高興就好。”
鄭青青抿了抿嘴,沒有多說。
對她而言。
只要這四粒築基丹,能培養出一位築基,那她就是賺的。
並且,以兩人的關係,其實也談不上賺與虧,只因他們早就互相送了不少寶物。
接下來。
李長安開始清點。
由於曹家大多是土靈根修士,這寶庫裏的寶物也以土行寶物居多。
“大黃倒是有口福了。”
李長安目光閃動,走過一個個盛放寶物的架子,辨認之後,依次收走。
約莫一刻鐘後。
他已來到寶庫最深處。
忽然,他目光一凝,看着最深處的架子上,一塊被單獨盛放的木頭。
“這……這難道是……”
他心中有些不平靜,將這塊木頭取下,細細感應一番。
片刻之後。
李長安面露喜色。
“這竟然是清華木!”
清華木,是煉製五行凝金丹的五大主藥之一!
五行凝金丹是無數築基修士一生都渴求的丹藥,只因這種丹藥可以將結丹的成功率提升兩成!
它對於築基修士的重要性,就跟築基丹對於煉氣修士一樣。
只不過。
絕大多數五行凝金丹的材料,都被金丹勢力牢牢掌控,散修幾乎沒可能得到。
三大宗門之所以能傳承千年,就是因爲他們長期搜刮五行凝金丹的材料,確保宗門的金丹代代不絕。
此前,李長安根本想不到。
在曹家這個築基勢力的寶庫裏,他竟然能得到一種金丹材料!
鄭青青走來,美眸裏也閃過一絲驚訝。
“長安,恭喜了。”
“運氣罷了。”
李長安笑了笑,按捺心中的情緒,珍重地將這塊清華木收進儲物袋裏。
他才築基初期,就得到五行凝金丹的材料。
確實算是運氣好。
他看得出來,鄭青青也很想要這塊清華木。
但事關長生道途,哪怕是道侶也不能讓,何況兩人並非道侶。
……
此後幾日。
李長安開始清點此行收穫。
他不僅拿了曹正雄的儲物袋,還收走了成百上千曹家修士的儲物袋,僅僅是這些儲物袋就值一大筆靈石。
何況,儲物袋裏還有大量寶物。
他着實是有些忙碌。
耗費了整整五天,纔將所有寶物清點完畢。
其中,培育靈植的寶物,都被李長安丟給了長青藤。
還有大量土行寶物。
他都用不上,丟給了大黃。
大黃可謂勞苦功高,幫李長安辦了很多事,奈何只是中品血脈,進階速度一直比不過玄水龜。
不過,這些年來,他吞下的寶物不少。
比如那頭二階地龍的妖核。
妖亂之中,李長安還斬殺過幾頭二階土行靈獸,妖核也丟給他了。
再加上曹家的衆多土行寶物。
大黃終於到了進階的關口。
約莫半個月後。
長青山上,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靈力異動。
大黃成功進階,成爲二階中期的靈獸。
“不錯!”
李長安面帶微笑,拍了拍他的腦袋。
大黃興奮地晃着尾巴,隨後跑去找玄水龜打架,不出所料被擊敗了,又灰溜溜地跑回來。
玄水龜天賦法術更強,且比他更早晉升。
他打不過很正常。
“好好修行,或許終有一日能打敗小黑!”
李長安開口鼓勵。
當天晚上。
他盤坐在洞府內,取出尊魂幡。
經歷曹家一戰,魂幡內的魂魄已經上萬,雖然大多是曹家的凡俗族人,但匯聚的力量依舊不可小覷。
器靈傳出斷斷續續的消息,表示足以將煞魂提升至二階後期。
奈何。
尊魂幡本身品質還是二階中期,無法驅使二階後期的煞魂。
“還得找一些讓尊魂幡進階的寶物。”
李長安思忖。
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找這些寶物,比煉氣時容易得多。
沒多久。
鄭家傳來消息。
李長安賣給鄭青青的那四粒築基丹,最終爲鄭家造就了兩個築基。
至此。
鄭家一門五築基,極盡輝煌,威震清河!
曹家被滅的消息已經傳開,清河其餘勢力都不敢反抗,紛紛臣服,成爲鄭家的附庸。
“鄭家倒是越來越興盛了。”
李長安思忖。
足足五大築基,哪怕在亂世裏,也有自保之力。
並且,吞併整個清河地域後,鄭家獲得了大量修行資源,只要能完全消化,日後必將出現大量天驕。
只要不出意外,鄭家以後會擁有更多築基修士。
這便是家族崛起。
現有的七大家族,都是這樣一步步崛起的。
其餘地域的世家與宗門紛紛動了結交的心思,遣人前往鄭家族地。
正因如此。
鄭青青最近很忙碌。
她作爲鄭家老祖,自然得出面接待各大勢力的人。
直到一個月後。
她纔來到長青山,與李長安好好休息了幾日。
……
這一日。
兩人離開長青山,前往黃鶴仙城。
鄭青青返回她的宅子,繼續修行。
鄭家另外四個築基,各自坐鎮一條二階靈脈,無需她再操心。
而李長安則去見了一位前輩。
蘇玉嫣的師父,陳慧蘭。
前不久。
青雲宗內爆發了一場爭論。
由於李長安與鄭青青聯手斬殺曹少龍這個青雲宗客卿,不少青雲宗長老覺得兩人藐視青雲宗,想要將他們拿下。
這場風波背後,有謝江與袁山兩人推波助瀾。
這兩個傢伙遊說了不少人,險些就成功。
但……
最終。
陳慧蘭出面,強行壓下了這場風波。
“多謝陳前輩。”
李長安心中感觸,誠懇道謝。
他這一路走來,由於天賦太差,幾乎沒有前輩願意照拂他,長期獨自掙扎前行。
但陳慧蘭卻爲他出手兩次,不求回報。
如今。
陳慧蘭的狀態很不好。
她身形枯瘦,氣息虛弱,已走到了此生終點。
“長安,坐下來,讓我跟你說說話。”
她面露微笑,神色和藹,對着李長安招呼。
李長安應聲坐在一旁,與其交談。
此後幾天。
陳慧蘭艱難撐着一口氣,用虛弱的聲音,將畢生修行的所有心得傳授給李長安。
時間匆匆流逝。
這一日黃昏。
陳慧蘭氣息漸漸衰弱下去。
她那枯瘦的面龐上,依舊帶着慈祥的笑容,輕聲說着話。
“長安啊,若是遇到了合適的人,一定不要錯過。”
到最後。
她不再談論修行,而是說起感情之事。
“我年輕時,曾遇到過那樣的人,可當時一心修行,罔顧那人的心意,與他漸行漸遠……現在想來,終究有些遺憾……”
“前輩之言,晚輩都明白。”
李長安神色誠懇,輕聲回應。
“不過,晚輩覺得前路還長,不急於一時,前輩覺得如何?”
說完,他看向陳慧蘭。
但陳慧蘭並未回應。
“陳前輩?陳前輩……”
李長安喚了兩聲,並未得到回應。
陳慧蘭雙目閉合,氣息緩緩消散,彷彿歸根的落葉,靜靜躺在牀榻上,已然仙逝了。
李長安心中悵然。
他緩緩起身,對着陳慧蘭一拜。
“陳前輩,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