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之內,陰氣森森。
濃郁的黑霧在四周翻湧,似要吞噬一切。
夏侯坤退至遠處,看着那猙獰的煞魂,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二階中期的主魂,堪比築基中期強者!
而他自己剛築基沒幾年,積累的液態法力並不多,還在築基初期徘徊。
雖然功法與法術都不錯,但不一定是那頭煞魂的對手!
“死!”
煞魂面目猙獰,撲向夏侯坤。
夏侯坤一退再退,打出數道法術,勉強將煞魂的攻擊抵擋在外。
短短幾個呼吸後。
他的氣息就開始紊亂了。
“這頭主魂怎會這麼強!”
夏侯坤臉色難看,暗中吞下數粒回覆的丹藥。
實際上。
這還並非煞魂的最終實力。
李長安與尊魂幡的器靈溝通過。
魂魄本身的力量很弱,之所以在尊魂幡的加持下變強,是因爲暫時吸收了魂幡內其餘魂魄的力量。
簡單來說,就是用無數分魂的力量,供養一頭主魂。
而煞魂無需供養。
只因它本身就是無數殘魂的結合體。
誕生之初就尤爲強大,哪怕被歲月消磨了力量,依舊堪比築基中期。
若是再得到更多分魂的力量,或許有望匹敵築基後期。
奈何。
尊魂幡本身品階不夠,只恢復到了二階中期,尚不能約束二階後期的主魂。
魂幡內的魂魄數量也不夠多。
若想主魂變得更強。
李長安就得去收割更多魂魄。
如今的尊魂幡內,只有數百魂魄,雖然都是品質極高的修行者魂魄,但終究太少了。
若是能更進一步,成爲千魂幡、萬魂幡甚至是十萬魂幡,提供的力量必將大大增強。
但一時想要弄到這麼多魂魄並不容易。
除非李長安直接去凡俗界屠戮凡人。
隨便屠戮一個小國,就能湊齊百萬魂魄!
凡人魂魄的質量雖比不過修行者,但勝在數量多。
可屠戮凡人,終究是魔修所爲,甚至絕大多數魔修都不敢這麼做,只因一旦動手,必定會遭到正道宗門與世家的聯手追殺。
“也不知是否有魂魄交易,若是有,就買一些魂魄,補充我的尊魂幡。”
李長安一邊思索着,一邊命煞魂繼續對付夏侯坤。
此刻,黑霧已吞噬了大半的暗室。
夏侯坤在剩餘的狹小區域裏騰挪輾轉,臉色越來越難看。
但還有比他臉色更難看的。
那就是剛剛簽了奴僕靈契的木澈!
“這厲凡的魂幡裏,怎麼會有一頭二階中期主魂?”
他心中懊悔,暗暗叫苦。
若是早知如此,他就應該投靠李長安。
萬一夏侯坤被主魂所殺,他也得跟着一同殞命!
葉昊則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幸好……”
他心中慶幸。
此前那一刻,他本應該簽訂奴僕靈契。
但不知爲何,但心中隱約有個聲音,告訴他選擇李長安。
也就在這時。
夏侯坤終於有些支撐不住了。
他臉色泛白,立刻吼道:“厲道友,這傳承可複製,你我何必鬥個你死我活?我尚有燃血祕法未用,若是壓榨壽元,你這主魂未必擋得住我!”
他這話,既是在求和,也是在威脅。
畢竟。
從表面上看,李長安的實力只有煉氣九層。
若是夏侯坤施展壓榨壽命的祕法,忽然爆發出更強實力,突破煞魂的阻攔,直接殺向李長安的本體,那麼李長安也討不到好處。
“夏道友說得不錯!”
李長安忽的一笑。
他手持魂幡,輕輕一晃,四周的黑霧就不再蔓延,那頭煞魂也停止了進攻。
“修行之路,本該以和爲貴,打打殺殺並非我願。”
聽到這話,夏侯坤的臉皮顫了一下。
這片地域誰人不知,厲凡就是個殺星,成名之路滿是屍骸,基本就是殺出來的!
不過。
眼下這局面,他不敢反駁,只能附和。
“厲道友說得不錯,其實我也不喜歡打打殺殺。”
夏侯坤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說話間,他又暗中吞下幾粒恢復丹藥,拼命恢復自身的損耗。
然而。
他忽然發現。
自身的法力變得有些凝滯。
此外,周身經脈與五臟六腑,都隱隱傳出灼燒般的疼痛之感。
“不好!”
夏侯坤臉色驟變,明白自己中毒了,立刻取出大量解毒丹。
他常年在這片地域行事,免不了與五毒散人一脈打交道,儲物袋裏的解毒丹備得相當多,二階解毒丹都有不少。
一時間。
竟然強行壓下了衆多毒素!
“厲凡,你這卑鄙小人,竟然下毒!難道你投靠了五毒散人一脈?”
“夏道友誤會了。”
李長安神色不變,聲音淡然。
“誰說只有五毒散人一脈才能用毒,莫非整個修仙界的毒功,都是他獨創的?”
“你……”
夏侯坤滿臉怒意,心中殺意翻湧,恨不得將李長安撕碎。
但他清楚,現在不是耽擱的時候。
趁着還能壓制體內之毒,他必須趕緊逃離此地,然後再想辦法解毒。
下一瞬。
他就化作一道虛影,直奔密室之外。
可煞魂的身影再度浮現,張牙舞爪,神色猙獰,撲殺而來。
“該死!”
夏侯坤的臉色難看至極。
他現在根本不敢動用太多法力。
只因他隱隱察覺,用的越多,那些毒素就侵蝕得越深!
“厲凡,你非要跟我拼個兩敗俱傷?”
夏侯坤怒吼。
李長安淡淡回道。
“夏道友未免有些高看你自己了。”
“好好好!既然你非要逼我……”
夏侯坤怒不可遏,雙目爬滿血絲,渾身氣息陡然暴漲。
正是施展了燃燒壽命的法術!
不僅如此。
他還吞服了幾粒副作用極大,但可以臨時爆發的丹藥。
不惜一切代價,壓榨自身的壽命與潛能,不再試圖逃向密室之外,反而轉身殺向李長安。
只要能殺了李長安,那他就還有活命的希望!
然而。
一切都是徒勞。
他尚未靠近,身前就又多了一頭二階主魂。
“兩頭二階主魂!”
夏侯坤臉色慘白,心中隱約升起絕望之感。
他看向李長安,發現李長安依舊氣定神閒,似乎還有更多後手。
而他已經山窮水盡了。
“這厲凡到底是什麼來頭?”
夏侯坤不由得後悔。
若是他此前聽從了木澈的建議,四人共享這份機緣,或許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厲道友,放我一馬如何?我願簽訂奴僕靈契,唯你馬首是瞻。”
夏侯坤沒了辦法,只得再度求和。
這一次。
他的話語裏聽不出絲毫威脅,姿態已經擺非常低了,幾乎就差跪下來。
木澈也看向李長安,心中忐忑不安。
夏侯坤若是成了李長安的奴僕,那他就是奴僕的奴僕,地位變得更爲卑微,但好歹能活着。
但李長安神色冷淡,絲毫沒有停手的想法。
前不久的築基大典上,夏侯洪從天而降,不顧臉面,當衆壓迫他這個小輩。
李長安現在打不過夏侯洪,但打他子嗣還是沒問題的。
他心念一動,兩頭主魂的攻擊愈發瘋狂。
十多個呼吸後。
夏侯坤終於壓制不住體內的毒,噗的一聲,吐出深紫色血水。
不僅如此。
他的雙眼、鼻子、耳朵等,皆流淌出了深紫毒血,看起來尤爲滲人。
“厲凡!”
夏侯坤怒吼,拼盡最後的力量掙扎。
“我乃黃鶴仙城結丹真人夏侯洪之子,你若是敢殺我,我父必定追殺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到了這一刻,他自身的力量已經無用。
終於報出了自己的家門。
試圖用黃鶴山與假丹的威名,震懾李長安。
但李長安依舊不爲所動。
“廢話真多!”
他大手一揮,濃郁的黑霧翻湧,徹底吞噬了夏侯坤的身軀。
下一瞬。
就聽得一聲慘叫。
夏侯坤滿臉絕望,緩緩跪倒在地。
在他胸口位置,有一個鮮血淋漓的大洞,那顆本該跳動的心臟已然不見。
面目兇惡的煞魂就站在他身前,那猙獰的爪子裏,握着一顆紫紅心臟。
“哧!”
他的爪子驟然合攏,將這枚心臟捏碎!
……
與此同時。
黃鶴山巔,大殿之外。
夏侯洪坐在一株黃槐樹下,身前飄起嫋嫋茶香。
在他對面,坐着的是司馬瑞。
對於此前宴會上發生的事,司馬瑞始終有些不放心。
“二師兄,就這樣放過那李長安嗎?”
“怕什麼?”
夏侯洪淡然一笑。
“你可是築基中期,那李長安不過是築基初期,就算正面一戰,他也不是你的對手,何況他是個只會縮在陣法裏的烏龜?”
“這……”
司馬瑞語氣一滯。
李長安似乎真沒主動出過手,始終都躲在陣法和其餘人之後。
這樣的性格,與烏龜有何區別?
根本沒必要擔心。
“何況,他天賦太差,只是下品靈根,成了築基又如何?此生能修行到築基中期就不錯了,論自身潛力與修行速度,他遠不如你!”
夏侯洪氣定神閒,隨意抿了口茶水。
他這樣的假丹大能,根本沒必要把李長安放在眼裏,此前之所以出手逼迫,正是因爲接受了司馬瑞的請求。
若是李長安真的簽了那份靈契。
司馬瑞也就能放心了。
可由於青雲宗陳慧蘭出手,此事未能成功。
夏侯洪端着茶水,聲音悠然。
“六師弟,你要記住,你是金丹門下的修士,何必爲了那種小人物……”
話未說完。
他忽然感覺心中一痛。
彷彿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夏侯洪臉色驟變,立即從儲物袋裏取出兩塊暗紅的玉牌。
此刻,其中一塊玉牌,赫然已經碎裂!
“坤兒!”
夏侯洪聲音嘶啞,心痛如絞。
這玉牌乃是罕見的命魂玉牌,一旦碎裂,就代表其主已經殞命!
“是誰!誰害了我兒?”
夏侯洪痛苦又憤怒,撕心裂肺地怒吼,恐怖的結丹氣息震動整個黃鶴山。
甚至,偌大的黃鶴仙城,都察覺到了這股驚人的怒與悲。
所有人都不免震驚。
是誰惹怒了黃鶴山一脈的結丹真人?
片刻後。
一道流光飛出黃鶴山。
夏侯洪死死攥着碎裂的玉牌,雙目血紅,飛向一位三階卜卦大師的隱居之地。
那位大師,此前曾爲黃鶴真人出手,推算殺害黃粱的兇手,只不過中途出了意外,未能成功。
他自身遭受天機反噬,身受重傷,最近才勉強養好傷。
當然,那次失敗,並不代表他的卜卦能力不夠,可能是因爲對手擁有某種逆天寶物。
夏侯洪此去,正是爲了請他再度出手,算出殺了夏侯坤的兇手。
“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害我兒的性命!”
……
此刻。
古木祕境,長青洞府。
李長安隨手一招,招來夏侯坤的魂魄,將其丟入尊魂幡內。
“魂幡內的分魂之力已經不夠了。”
他手持魂幡,略一感應。
煞魂無需分魂供養,就能維持築基中期的實力。
但吳家老祖、苗千水以及夏侯坤這三人的魂魄,若想維持築基初期的戰力,都需要大量分魂供養。
如今的尊魂幡,頂多只能供養兩個。
“待我擁有自己的二階道場,真正安定下來之後,就去想辦法弄些魂魄。”
李長安思索片刻,而後收起尊魂幡。
接下來,他熟練地取走夏侯坤身上的儲物袋及寶物,並打出幾道符籙,將其屍骸焚燒成灰燼。
隨後。
他來到木澈的屍體前,也將其寶物收走。
“木道友,一路走好。”
由於那張奴僕靈契,夏侯坤一死,木澈也跟着殞命。
李長安同樣打出幾張符籙,焚了其屍體。
至此。
一行四人。
只剩下李長安與葉昊兩人。
“葉道友,今日之事,還請爛在心裏。”
“厲道友放心,黃鶴山一脈的都該死,今日之事,我絕不會對任何人說!”
葉昊盯着夏侯坤屍體燒成的灰燼,臉上浮現出恨意。
李長安有些詫異。
“葉道友,莫非你跟黃鶴山一脈有仇?”
“不錯!”
葉昊沒有詳說,但他那股刻骨銘心的恨意做不得假。
這之後,或許是擔心李長安不相信,他直接以道心立誓,保證自己會守口如瓶。
此外。
他還表示。
今日若是沒有李長安出手,他只怕生死難料。
因此,這洞府內的機緣,他分毫不取,全都是李長安的!
“如此也好。”
李長安並未推辭。
無論是完美功法,還是提升靈根的方法,都太過震撼。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去。
越靠近那枚青色木簡,他體內的法力流轉就越是迅速,彷彿是在催促他。
“希望不會讓我失望吧。”
李長安伸出手去,緩緩握住木簡。
下一瞬。
他渾身一震,眼前再度出現了那參天古木的幻象。
一股古樸且滄桑的歲月之感撲面而來,掠過他的身軀,彷彿要帶他前往某一段遙遠的時空。
緊接着,無數縹緲不定的話語在他耳畔響起,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忽遠忽近,像是有成千上萬人在同時對他說話。
他失去了對自身的控制。
彷彿成了一粒小小的樹種,被掩埋在血腥的大地之下,歷經無盡歲月後終於生根發芽,艱難成長。
期間。
他遭遇過滾滾雷霆的轟擊,也遭受過千萬仙人的攻伐。
但始終屹立不倒,愈發堅韌與強大,彷彿要以自身的軀幹連接大地與蒼穹。
直到某一日。
蒼穹忽然破碎。
一隻浩瀚無邊的大手從天而降,向着他拍來。
“轟!”
李長安頓時一顫,從幻象中醒來。
他滿臉驚色,驚疑不定地看着手中的木簡,眼底尚有一絲後怕。
那幻象中出現的一幕幕,似乎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只不過。
如今的修仙界,根本沒有這些記載。
無論是那株參天古木,還是那從天而降的大手,似乎都已經被歲月抹去了。
“那隻大手……”
李長安回想起那撕裂蒼穹的大手,心中忽有所悟。
他當即盤膝而坐,取出尊魂幡,令二階主魂爲自己護道,而後閉上雙目,在腦海中不斷回憶那隻大手。
不知不覺,他再度陷入物我兩忘的狀態,彷彿忘記一切,就連時間流逝也無法感知,腦海中只剩下參與那隻大手的念頭。
見到這一幕。
一旁的葉昊頓時瞪大了眼睛。
“頓悟?”
他心中震撼,還有些羨慕。
這種頓悟的狀態,可遇不可求,許多修行者一輩子都無法進入。
約莫一個時辰後。
李長安終於脫離了頓悟狀態。
他睜開雙眸,眼底閃過一絲滄桑之感。
“我悟出了一式法術?”
他若有所思,抬起右手,緩緩按下。
這一剎那。
他體內的法力被瞬間抽空,化作一隻氣勢磅礴的大手。
這正是李長安感悟幻象裏那隻破碎蒼穹的大手,悟出來的法術。
他心生預感。
這一掌下去,築基初期怕是沒幾個擋得住!
不過。
他自身的法力也被抽空了。
若是無法擊敗對手,他自己就陷入了尷尬境地。
“這一式法術還不夠完美,並未徹底掌控。”
李長安緩緩搖頭,打算以後繼續完善。
無論如何。
這法術的威力,絕對超過了上品法術。
其具體品階,李長安暫時無法判斷,只因他自己修行的法術,最好的也就是上品。
“暫且將其命名爲‘撕天之手’吧,聽起來挺霸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