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道友,三日之後,我會來等你答覆。”
達成協議後。
莫辰不再多說,徑直走出了暗室。
他並未在黑市裏過多停留,很快便離開黑市,趕向黃鶴仙城。
然而。
行至半途。
李長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他前方。
“厲道友?”
莫辰神色警惕,悄然取出自己的法器,盯着李長安。
“莫非你已經考慮好了,打算現在就跟我簽訂靈契?”
“非也,葉道友可知,王福安前輩於我有恩,可你竟然讓我去殺他的弟子。”
聞言,莫辰臉色驟變。
他萬萬想不到。
請一個劫修,竟然會請到受過自己師父恩惠的。
刷!
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只要回到黑市,他就安全了。
黑市裏有不能動手的規矩。
但……
剛跑了沒多遠。
一陣濃郁的黑霧,就將他整個人吞噬了。
“厲道友饒命!”
莫辰面露驚懼之色,急忙求饒。
他早就聽說過厲凡的威名,自知不是對手,強拼必定死路一條,求饒還有點希望。
下一瞬,兩道煉氣九層的魂魄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哪怕單獨面對一道,莫辰都不是對手。
何況是兩道?
眨眼的功夫,他就被困得結結實實,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不殺我?”
莫辰暗暗想着,心中生出了一絲希望。
片刻之後。
四周的黑霧散開。
李長安手持尊魂幡,走到他身前,冷冷開口。
“我想知道,你爲何要殺王福安前輩的弟子?若是有半句假話,你就進尊魂幡吧。”
說着,他對袖子裏的萬毒蠱下令。
令它釋放一些能讓情緒激動的毒素。
“厲道友饒命!我也是王前輩的弟子!”
事已至此,莫辰不敢隱瞞。
經過方纔的戰鬥後,他的僞裝早已被撕碎,露出了真實相貌。
“我名莫辰,是王前輩的二弟子。”
“哦?”
李長安似乎有些驚訝。
他淡淡地問:“既然是同門,爲何要相殘,莫非是爲了爭奪寶物?”
“是的,厲道友猜得不錯。”
莫辰臉色微白,一五一十地告知。
他的天賦並不高。
如果沒有大機緣,又得不到師父的幫扶,這輩子都沒有築基的可能。
“原本我想着,師父壽元無多,等他死後,寶物就可以由我們四人平分,可師父對徐福貴實在是太偏心了!”
說到這裏,莫辰的話語之中,多了幾分不忿的情緒。
萬毒蠱的毒素,已經漸漸生效了。
他的動機與李長安猜的差不多。
在寶物面前。
所謂的同門情誼,脆弱得不堪一擊!
莫辰接着說:“我對他下手好幾次,可沒一次成功的,上次甚至不惜請動了五毒散人的弟子,在宴會上下毒,眼看就要成功,卻被他那個大哥李長安攪黃了!”
“所以你還要殺李長安?”
“對!”
聽罷,李長安心中的疑惑,又解開了一個。
上次宴會的毒修。
確實是莫辰請來的。
正是他向毒修提供了王福安離開酒樓去訪友的消息。
想到這裏。
李長安冷冷問道:“你請了毒修,莫非不止想殺徐福貴一人?”
“不錯,我想殺光他們!”
莫辰攥緊了拳頭,話語裏滿是不甘。
李長安又問:“我聽聞,王前輩的三弟子死在了祕境裏,此事是否與你有關?”
“對,是我做的!”
此刻的莫辰憤懣不滿,情緒波動極大,很快就交代了此事。
他不惜重金。
請來黑風山大當家陸元吉。
並將顧善行的行蹤透露給他。
陸元吉是老牌煉氣九層,積累深厚,殺顧善行這個剛剛晉升煉氣九層的綽綽有餘。
此外。
他大師姐唐素然中毒之事,同樣跟他有關。
是他對那幾個毒修透露了唐素然的去向。
“大師姐和三師弟都是天才,他們甚至無需師父扶持,就有築基的可能,但這樣的天才就該死!”
莫辰咬牙切齒,情緒愈發激動。
他那張臉都因爲嫉妒顯得有些扭曲。
“天才都該死,他們死光了之後,我纔能有出頭之日!”
“所有天才死了,那我就是新的天才!”
“那些前輩纔會願意培養我……”
莫辰雙目通紅,聲音嘶啞。
在毒素的作用下,他已然有些癲狂了。
他盯着李長安,嘶吼道:“厲道友,你應該能理解我,外人都說你天賦一般,實力平平,不過是仗着尊魂幡而已!你我是同一種人,我們都不是天才!”
聽到這裏。
李長安冷笑一聲。
“我確實不是天才,但我爲何要理解你?”
說罷。
他隨手一揮,打出一道靈力。
就聽得“咔嚓”一聲,莫辰的人頭飛起,臉上尚且殘留着一絲瘋狂。
李長安隨手一招,就將其魂魄丟進了尊魂幡裏。
隨後,他走到一旁,收起一塊留影石。
早在審問開始之時。
他就將這塊留影石放在這裏了。
那之後。
莫辰說的所有話,都被留影石完完整整記錄了下來。
“福貴雖然比以前更圓滑了,但終究經歷得太少,不懂得人心險惡,希望這塊石頭能讓他看清一些事吧。”
李長安輕輕一嘆,將留影石收起。
當年。
離開村子時。
他曾答應過徐福貴的爹孃,會照顧好徐福貴。
但他總不能每時每刻都看着徐福貴,只能幫他儘快成長。
他回到莫辰的屍體旁,取走其儲物袋與寶物,並將其屍體燒成灰燼。
“此人好歹是築基弟子,在黃鶴仙城經營這麼多年,儲物袋裏的寶物應該不會少。”
李長安輕鬆抹除儲物袋的禁制,將其打開看了看。
裏面的寶物。
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多。
或許是因爲莫辰多次請人對三個同門下手,耗費了不少靈石。
李長安很快便清點完畢。
其中。
只有一樣寶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
他心念一動,手中出現了一支長香。
這長香通體幽黑,散發着一股陰冷之氣,看着就令人倍感不適。
以李長安現在的見識,一時竟然看不出這支香有什麼作用。
就在這時。
尊魂幡忽然傳出一道虛弱的聲音。
“引……引魂香……可引出魂魄……”
“引魂香?”
李長安微微一怔,腦海中立刻就浮現出了關於這種寶物的介紹。
他曾在萬寶樓的一冊藏書裏看到過。
某些修士。
在修煉之時出現意外,導致魂魄離體。
如果不能及時召回魂魄,肉身就會腐敗,氣息衰亡,最終只能去走輪迴路。
若是能儘快尋到一支引魂香,將其點燃。
就可招回魂魄。
至於尊魂幡器靈所說的“引出魂魄”,則是另一種情況。
有些魂魄,本不屬於這具肉身,只是將其強行佔據,鳩佔鵲巢。
這種情況,也可點燃引魂香。
將其引出來。
“這倒是個寶貝,若是我以後修煉出現意外,導致魂魄離體,就讓大黃點燃引魂香。”
李長安面露笑容,這算是個意外之喜。
根據那本藏書記載。
引魂香十分稀有,築基大修都難尋得,可莫辰的儲物袋裏竟然會有一支,應該是他的機緣。
……
沒多久。
李長安回到黑市之內。
他找到洛百通,將留影石遞給他。
“洛道友,麻煩你幫我找個跑腿的,將這塊留影石,送給悅來酒樓的徐福貴。”
“好!”
洛百通辦事相當靠譜。
他並未找人跑腿,而是直接動用自己的正道身份,親自跑了一趟。
很快。
這枚留影石,就被送到了徐福貴手裏。
“道友,你這是什麼意思?”
徐福貴不明所以,想問個清楚。
洛百通神祕一笑,說道:“徐道友,看完這留影石裏的內容,你就會明白了。”
說完。
他沒有停留,轉身就走。
徐福貴皺起眉頭,心生警惕。
他早已學得了幾分李長安的穩重,並未直接打開留影石,而是退至遠處,操控傀儡去查看留影石裏的內容。
畫面剛一出現。
徐福貴就怔住了。
“二師兄?”
隨後發生的事,令他眼睛瞪得越來越大,也愈發難以置信。
看完之後。
徐福貴彷彿是石化了一般,在原地呆愣了許久。
他實在是不願相信,二師兄莫辰竟然會害他。
一直以來,他都把莫辰當成兄長看待,而莫辰對他也跟親弟弟差不多。
可留影石裏的畫面與聲音又找不出任何破綻。
莫辰所說的幾次動手,也跟現實發生的事對得上。
“難道,我一直被二師兄矇騙了?”
徐福貴目光呆滯,呆呆地看着那枚留影石。
這一刻。
他忽然想到了李長安的話。
早在李長安來黃鶴仙城的第一天,就告誡過他,莫辰有問題。
但他當時根本沒放在心上,只認爲是李長安不熟悉莫辰,導致出現了誤會。
可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
……
這天傍晚。
李長安正在宅子裏修煉。
徐福貴忽然來拜訪。
他懊惱地說:“大哥,以前是我誤會你了,我二師兄莫辰真的有問題!”
“哦?什麼問題?”
李長安裝作不知,向他詢問。
徐福貴則一五一十地說起此事。
他表示,自己找大師姐和師父都看過,那枚留影石裏的畫面應該是真的。
換言之。
如果莫辰沒死。
那麼他和李長安遲早會被莫辰請的劫修所殺。
“大哥,我沒聽你的話,險些連累了你!”
徐福貴懊悔。
他自己死了也就罷了,可不能連累李長安。
畫面之中,那個劫修的實在是太強了,有尊魂幡這等逆天的寶物,如果真的動手,李長安多半是擋不住的。
聽他說完。
李長安笑了笑,說道:“無妨,我有陣法護宅,普通劫修奈何不得我。”
“李大哥,那可不是普通劫修,那個厲凡如今在黑市裏相當有名,據說築基大修都奈何不了他!”
“這麼厲害?”
“是啊……”
徐福貴說起一些傳言。
其中一些。
就連李長安自己都沒聽過。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畢竟名聲越來越大,總有一天會像陸元吉一樣,背上一些莫名其妙的黑鍋。
好在,厲凡只是個假身份。
如果惹上了太強的敵人。
就換一個新的身份。
李長安的畫皮之術已經勉強入門了,可以繪製一次性的人皮。
換身份對他而言並不難,無非是麻煩了點。
兩人一直談到夜深。
徐福貴告辭。
臨走前,他覺得李長安這宅子不夠安全,提議讓李長安去悅來酒樓住。
“大哥,正好我二師兄死了,他的住處空了出來,要不你搬來悅來酒樓吧?酒樓有二階陣法守護,比外面安全得多。”
“無妨,這裏我住得挺好。”
李長安面帶微笑,將徐福貴送出院子。
悅來酒樓有王福安這位築基。
長期在他眼皮子低下修行,難免不自在。
更何況。
悅來酒樓的陣法,真不一定比得過李長安從洞府中拆解出來的十九套連環大陣。
……
此後一段歲月。
李長安的生活照舊。
他的煉氣與煉體進度都在穩定提升。
半年時光,匆匆而過。
這一天晚上。
宅子裏。
水霧升騰,藥液的腥臭瀰漫。
李長安的煉體第九階段,已經來到了最後一步。
此刻。
他渾身赤紅,周身冒着熱氣,彷彿煮熟的大蝦。
藥浴桶裏的藥液不斷翻滾,通體猩紅,像是一桶沸騰的血水。
李長安眉頭緊鎖,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滴落。
他現在渾身劇痛,每一截骨骼似乎都在被敲碎,每一寸血肉都彷彿在被撕裂又重組,痛得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種痛苦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終於……
李長安忽然覺得渾身一輕。
那劇痛之感頓時消失了。
桶內的藥液不再沸騰,漸漸恢復了平靜。
“煉體第九階段,成了!”
李長安緩緩鬆了一口氣,擦去額頭的汗水,臉上浮現出笑容。
他的煉體進度,又一次走到了煉氣之前。
從此之後。
他可以硬抗普通煉氣九層的攻擊。
接下來,只需再吞服一些氣血寶藥,就能徹底鞏固體魄的境界。
然後就可衝擊二階煉體!
“可惜,二階龍類妖獸的精血始終沒有尋得。”
……
幾日後。
李長安前往萬寶樓。
他找到掌櫃金嶽,詢問關於這種精血的情況。
這一次,金嶽告知了一條消息。
“李道友,龍類妖獸實在是太少了,其精血更是珍貴無比,萬寶樓暫時沒有存貨,但我最近打聽到,裴前輩那裏有一份。”
“哪位裴前輩?”
“女劍仙,裴英瑤!”
金嶽說出了一個李長安很熟悉的名字。
只不過。
裴英瑤手裏雖有精血,卻並不打算出售。
聞言,李長安無法理解。
裴英瑤既沒有煉體,也不會煉丹,要妖獸精血幹什麼?
翌日。
他前去拜訪裴英瑤,詢問精血之事。
裴英瑤耐心告知:“妖獸精血可養劍,我的佩劍需時常飲血,以保持其殺伐之意,龍類妖獸精血的效果尤其好。”
“以血養劍?”
李長安有些無奈,看來這份精血是與他無緣了。
他只得告辭。
……
時間匆匆,一個多月過去。
李長安依舊沒尋得龍類妖獸精血,但體魄境界已經完全穩固。
他成爲了真正的一階巔峯體修!
幾日後。
李長安再度出門,打算先去萬寶樓問問。
如果萬寶樓依舊沒有,那就去找鄭青青。
“希望鄭青青那裏能有這種精血吧。”
不多時。
他來到萬寶樓。
還沒來得及詢問,金嶽就率先開口了。
“李道友,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
“找我?”
李長安一愣。
“金掌櫃,出了什麼事嗎?”
“是裴前輩,她今日忽然發佈懸賞,急求一支引魂香,目前還沒求到。”
金嶽語氣很急促,飛速說明情況。
今日一早。
裴英瑤就走遍了整個黃鶴仙城的店鋪,想要買一支引魂香。
但這種寶物太過珍貴,且平時根本沒人用得上。
各大店鋪都沒有備貨。
“我金家的另一處商鋪倒是有引魂香,但那處商鋪裏黃鶴仙城太遠,而裴前輩又太着急,哪怕送過來也晚了。”
目前,裴英瑤放出了話。
誰能爲她尋來一支引魂香,誰就能得到她一份人情。
這人情可在她這裏換取寶物。
也可請她出手一次。
金嶽對李長安說:“裴前輩如此焦急,多半是有親友修行出了岔子,導致魂魄離體,李道友,你若是有引魂香,可以去試試。”
“好,多謝金掌櫃告知!”
李長安心中微動。
他正好就有一支引魂香。
至於裴英瑤爲何會急需引魂香,李長安大概猜到了。
多半是因爲,姬夢雲即將被煞魂奪舍,表現出了異樣的症狀。
在此之前。
裴英瑤已經失去了一個徒弟。
她應該不想再失去第二個。
……
過了片刻。
李長安來到黃鶴山山腰,裴英瑤的宅子之外。
“裴前輩,晚輩李長安,攜引魂香而來。”
他話音剛落。
院門瞬間開啓。
裴英瑤的聲音也在這時傳出。
“進來!”
聞言,李長安正欲邁入其中,一股強大的吸力就傳來,令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飛了進去。
他並未反抗這股力量,任由自己被吸到洞府深處。
不出所料。
姬夢雲也在這裏。
她盤膝而坐,俏臉慘白,額頭滿是汗珠,閉合的眼皮微微顫抖,似乎正在對抗什麼。
裴英瑤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肩上。
見到李長安。
她神色複雜,輕輕一嘆。
“李長安,關於那佩劍之事,你說得很對,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