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麟本想用劍的。
只是沉吟片刻之後，他還是決定徒手毀掉自己的丹田。
無他。
這樣的畫面衝擊力更強烈一些。
給予顧劍瑤的刺激也就越大。
蕭麟不是沒有想過，拜託顧劍瑤幫一下“小忙”。
但這似乎過於殘忍了。
她也顯然不可能下得去手。
這纔是關鍵。
所幸，他還是成功了。
蕭麟能清楚地感受到顧劍瑤身上劇烈的情緒波動，痛苦、絕望、無助……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湧來將她籠罩、包裹住，又彷彿被十日凌空似的神焰焚燒着心海，轉瞬沸騰。
對別人而言彷彿災難一般的情緒失控與內心失態，卻象徵着顧劍瑤的新生。
她不僅斷然不會被魔尊三言兩語欺騙了真心，叛離正道，墮落成魔。
更是從此以後，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再也不會受到無塵劍心的影響和桎梏。
這一刻，無塵劍心纔算得上是真正的無上劍體，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代價……
只不過是他早就佈置好的計劃裏的順勢而爲罷了。
順手的事兒。
“爲、爲什麼……”
顧劍瑤終於從彷彿要令人窒息一樣的失神之中掙脫了出來，重新恢復了思考的能力。
可話到嘴邊，卻只能道出如此簡單的三個字，還連每個字都在顫抖。
這種情況以往絕不會發生在顧劍瑤身上。
韓塵、龔雲軒等人跟她的接觸時間短暫，只有一個大概的印象。
可顧劍瑤在他們眼裏，還是不善言辭的清冷形象。
屏幕前的觀衆更是對顧劍瑤知根知底，幾十集看下來，只有劍道和戰鬥才能讓她感興趣，產生情緒波動的次數卻仍舊寥寥無幾。
哪裏像此刻？
晶瑩的淚水無論如何都止不住，大顆大顆地順着白皙的臉頰滑落而下。
“因爲假若我的動作不乾脆一些的話，只怕自毀丹田的人……就是師姐了吧？”蕭麟笑了笑，“那樣師姐你就把我的風頭全部都搶去了……師弟我又怎麼可能讓你如願呢？”
這是蕭麟的實話。
自廢修爲，確實是他早就設計好的結局。
原本只是想在一羣同道和滿城百姓，以及無數觀衆面前當一回英雄。
結果幾大聖地和道統盡數派了人馬前來。
讓這場所謂的落幕，變得空前盛大。
至於以讓蕭麟都有些羞澀了……
當然是假的。
畢竟這可是關乎到人氣值。
如果戰勝墮劍仙，給他帶來了二十萬人氣值的話。
那麼在他獻身而出以後，這個數字就變成了五十萬。
還是至少的。
在這種巨大的誘惑面前，任何人與事都無法動搖他的計劃。
這時，龔雲軒總算開了口，語氣卻無比艱澀：“這哪裏是什麼風頭……”
倘若真是如此，他們又怎麼可能這麼猶豫和糾結？
換成天材地寶的話，只怕所有人早就一擁而上了吧？
這些話只不過是蕭麟給他們的一個藉口，聊以慰藉。
甚至他如此果斷的原因，又有幾分是不想讓大家的道心受損？
對他們而言，在這個抉擇面前遲疑得越久，就越會懷疑自己。
到時，又怎敢再自詡正道？
又怎能不動搖道心？
畢竟連犧牲都做不到，談什麼大義？
不覺得很可笑嗎？
這也是墮劍仙的目的。
雖然他沒有如蕭麟所說的那樣，使出蠱惑人心的手段。
但他最後的這張底牌，卻洞悉了人性，看穿了人心，遠比妖言惑衆更加駭人……
唯有蕭麟，將這一切都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蕭麟沒有再故作坦然，而是反問道：“失去修爲對一個修行者來說相當於死亡，對吧？”
衆人下意識微微頷首。
在蕭麟這般大義的舉動之下，他們潛意識裏已然將他奉爲了英雄。
至少此時此刻，他的話語宛如神諭，能主宰這裏的一切。
“我不是說過了嗎……咳咳……”
蕭麟突然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讓得顧劍瑤驚慌失措，卻又不知道可以爲他做些什麼。
這是道基之傷，無可癒合。
蕭麟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後揚起染血的脣角，風輕雲淡地道：“一個人都不會死，這是我的計劃，亦是我對大家的承諾……”
“更是我自己的……道。”
『可是……你呢？』
一條彈幕飄過，卻道出了兩個次元之人的心聲。
將所有人的性命，甚至是道心都考慮了進去，唯獨忽略了自己。
爲了貫徹心中的正道，卻放棄了真正求道的可能。
『蕭麟，你不覺得自己太自私了嗎！』
蕭麟看着這條彈幕，知道對方想要表達的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恰恰是過於喜歡他這個角色，纔會對他這樣的行爲產生強烈的憤怒與不甘。
只是跟曾經的一條“你就不能自私一些嗎？”的彈幕相比，似乎形成了一個奇妙的呼應。
蕭麟微微一笑，內心不曾動搖。
他並非真的徹底淪爲了廢物，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底牌而已。
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又有什麼好煽情的呢？
倒不如說，悲劇的收尾，正是他計劃裏的一環。
絕大多數人都不喜歡悲劇。
包括他。
可即便是蕭麟也不得不承認，悲劇確實能讓人記憶深刻。
能讓他的人設愈發富有魅力，也能讓觀衆爆出更多的人氣值等等。
轟隆隆。
九天十地囚龍陣連土地都沒有放過，猶如地龍翻身，掘地三尺，一路推進、收縮過來，儼然在無形壁障上堆成了一道厚厚的土牆，終於得見其形。
“師姐，放手吧。”
其實蕭麟自己應該就能輕鬆掙脫出來。
顧劍瑤根本不敢用力，抓住他手腕的手早已變成了虛握。
可就算是這樣，蕭麟也無力掙脫開來了。
顧劍瑤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眼下時間緊迫，她不敢耽誤，擔心那樣會讓蕭麟的一切努力都付諸東流。
正在這時，一雙小手伸到了蕭麟的眼皮底下。
姚憐手捧着十幾丹藥，每一枚都渾圓飽滿，散發着誘人的丹香，混合在一起，只是聞上一口就讓人心曠神怡。
“多謝。”蕭麟輕輕搖頭，“可我這是大道之傷……”
姚憐的小臉上寫滿了焦急：“這些都是治療皮外傷的！”
蕭麟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可大道之傷過於特殊，這些丹藥會誤以爲它就是普通的傷勢，從而被騙過來想要將其治癒，然後被磨滅掉一切藥性，還是莫要浪費了。”
姚憐的粉脣張了又張：“可現在的你，真的還有練氣後期的實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