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的禮部尚書捋了捋鬍鬚,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大燕這皇宮,看着氣派,實則亂得很,一個公主都能弄丟,成什麼體統?”
旁邊的那位使臣更是直接嗤笑出聲:“一個皇帝,兩個王爺,三個人共同執政,這本來就夠荒唐了。”
“大燕皇帝還把別人的孩子封爲皇太子,放在膝下養着,這是什麼章法?臣在北梁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事。”
禮部尚書附和道:“是啊,陛下,這樣的朝廷,我們跟他們談邦交,只怕是浪費時間,他們連自己的皇宮都管不好,還能指望他們信守什麼承諾?”
使臣點頭:“臣也這麼覺得,依臣之見,我們根本沒有必要跟他們談什麼邦交,他們的昭武王都不見了,再也沒有人能跟我們北梁抗衡,我們還有什麼可怕的?”
兩人說完,抬起頭,看向坐在書案後的北梁女皇。
女皇一直沒說話,燭火在案上跳動,卻讓她的眼神顯得格外深黑可怕。
身上的氣息比白日裏凝重了許多,沉冷得令人畏懼。
兩個使臣都感覺到了不對。
北梁女皇放下手中的摺子,威嚴吩咐:“我們身在大燕,豈可議論旁人長短,這種話往後不許再說,你們先回去吧,今日就到此爲止。”
那兩人連忙起身,躬身行禮:“臣等告退。”
等他們走了,北梁女皇對女官低聲吩咐:“把這消息遞出去。”
兩個北梁使臣出了上林苑,乘轎子要離開皇宮回到驛館的時候,被御林軍留下來盤查了一炷香的時間。
對他們裏裏外外的搜查了一遍,確認他們沒有綁架永安公主,這才放行。
對此,兩個使臣更覺得遭到了冒犯。
回到驛館,他們便不由得說——
“真不明白,女皇殿下爲什麼一定要跟大燕邦交,大燕內亂剛平,寒災剛過,正是國力空虛的時候,我們就應該趁機攻打,免得大燕喘過這口氣了。”
另外一名使臣也是如此想:“但女皇不這麼想,還要我們談邦交……你覺不覺得,女皇對大燕態度格外不同?今天面見那大燕皇帝的時候,女皇可是好說話得很。”
“噓!還是別議論了,若傳入女皇耳朵裏,你我都喫不了兜着走。”
如今的這位女皇,是北梁開國以來的頭一位。
剛登基的那一年,朝中充滿了反對的聲音,北梁各地羣雄起義,反對女皇的統治。
大家都覺得,好好的江山,怎麼能讓一個女人來做主?
但他們都沒想到,當今女皇手段狠厲,比她做大公主的時候還要無情殘忍。
不同政見的政敵,只隔幾日就會人首分家,暴屍街頭。
更有些朝中盤根錯節的老臣,被她找到了錯處鋃鐺入獄。
女皇以強硬的手段清理了所有不同的聲音,直至她宣佈出徵東瀛時,再也沒有了敢反對的人。
夜幕降臨。
京城中的那條護城河穿城而過,河上飄蕩着一艘扁舟,搖搖晃晃地經過一處石板橋。
平日裏若是每逢節日,河上扁舟無數,現在卻顯得冷清,只有穆知玉包下來的這艘扁舟。
此刻,永安趴在船邊,看着水裏一閃而過的游魚身影。
她將手裏的燈籠舉近,烏黑水面倒映出她澄淨的笑臉。
“若是白天來,肯定更好看。”永安說。
穆知玉坐在她後面,微微一笑:“如果下次還有機會,微臣就再帶公主來一趟。”
永安高興起來,伸出手輕輕撩撥河面上的水。
扁舟速度不快,經過了石板橋後,很快就要駛入一片蘆葦渡。
穆知玉餘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青石路上,她舅舅裘大人的身影隱約朝這邊走來了。
是時候了。
穆知玉指着水裏:“呀,好大一條魚,還是金色的。”
永安馬上好奇:“在哪兒呢?”
她身子前傾,雙手撐在船沿邊。
穆知玉正要伸手將她推下去,裘大人也已經走到了附近,卻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掠過。
如同黑色的夜鷹,穆知玉自認爲身手不錯,竟也沒有反應過來。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那掠過來的身影已經抱着永安躍上了另外一邊的岸上。
穆知玉大驚失色,立刻站起來怒吼:“站住!”
那人身形高挑,戴着面具看不見樣貌,只是側頭冷冷看了她一眼。
隨後就抱着永安三兩下跳躍消失了,永安驚叫聲傳來,直至逐漸遠去——
“穆中將,救救我!”
岸上的裘大人都傻眼了。
本來是跟穆知玉商量好了怎麼將功補過,但是,怎麼會忽然殺出來一個蒙麪人搶走公主?
這下完了!
穆知玉更不能讓公主丟在自己手上,她急忙輕功一點,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