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前來接孩子的家僕,也有親自等候的父母。
更有好幾個穿着官袍的官員,可見大家對女學選拔的重視。
許靖央對此很是欣慰。
蕭弘英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在他的治理下,被先皇弄得滿目瘡痍的朝國,正在漸漸恢復元氣。
學府的大門是硃紅色的,門楣上那塊匾額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門兩側各立着一隻石獅,石獅旁站着兩列身着青色制服的學府護衛,腰挎長刀,面容嚴肅。
很快,考覈結束,門扉打開,一羣衣着鮮亮的小姑娘走了出來。
苗苗在人羣中,她長得猶如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皮膚白皙,眼睛水靈,格外突出。
如今,她跟隨許靖央的姓氏,化名許心苗,這次考試用的身份玉牒,也是許靖央設法替她辦的。
只見小姑娘出來後環顧一圈,看見人羣外那低調的馬車,馬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提裙跑來。
一上馬車,她就撲進許靖央的懷裏。
“靖央姐姐,你猜我發揮的怎麼樣?”
許靖央輕笑:“你說要奪魁,看這副樣子,十有八九穩妥了?”
苗苗昂起笑容:“一定穩穩的了,這些題我都會,易如反掌,等我奪魁後進宮,我就可以替你將藥遞給永安妹妹了。”
幼秀書院每年考覈的前三名,在放榜之後,有一次入宮面見聖上的機會。
蕭弘英以此來激勵大家培養各自的女兒。
畢竟,若能面見天顏,說出去是祖墳冒青煙的榮耀。
苗苗體貼,知道許靖央想見女兒的心事,故而這次考試準備的格外用心賣力。
木刀在旁邊笑道:“那我們就可以等着苗苗的好消息了!”
許靖央攬着苗苗:“今天你辛苦了,回去後,叫百裏夫人爲你燉雞湯喝。”
“太好了!”
馬車骨碌碌的駛離,經過一隊騎馬的人羣時,爲首那人坐在馬背上,忽然頓了頓。
蕭執信猛然回過頭去,看向遠去的馬車。
他身旁是陸允深,今日兩人都穿着常服,本是要去城外縱馬,卻在出城的路上,叫這些來接自家女兒的馬車堵住了,不得不繞路。
見蕭執信狹眸直勾勾地盯着那輛不起眼的馬車,陸允深問:“怎麼了?”
蕭執信語氣遲疑:“我好像……聽見了許靖央的聲音。”
陸允深的臉色變得複雜起來。
“王爺,您還沒習慣嗎?”
許靖央剛離開的那段時間,蕭執信得了夢魘。
經常午夜夢迴的時候,他都看見許靖央騎馬在他面前越跑越遠,無論他怎麼追,都追不上。
時常自己喊着她的名字驚醒,要麼是從牀榻上掉下來。
最嚴重的一次,是蕭執信無意中看見一個跟隨父親打獵的姑娘,騎馬跟在別人身後許久,險些被當做歹人。
那姑娘倒是沒什麼事,蕭執信自己則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無盡的恍惚和內心的空洞,讓他性格變得收斂許多。
若是從前,蕭執信肯定會攔住對方的馬車,掀開車簾一看究竟。
可現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現幻覺了,要麼,又是錯將別人當做了許靖央。
陸允深低聲勸他:“王爺,如果她回到京城,皇上和輔政王也早就知道了。”
“再說了,這幼秀書院今日來的,都是接送孩子的家人,昭武王怎麼會出現在這呢?”
蕭執信狹眸中那點光亮漸漸淡下去,最後化作自嘲的一抹輕笑。
“你說得對,是本王病得不輕。”
那輛馬車已經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蕭執信調轉馬頭,跟陸允深帶着一衆僕從離開。
……
時過午後,尚書閣內,唯有靜謐的毛筆刷刷聲。
穆知玉坐在案後,執筆的手腕微微懸空,筆尖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
她擱下筆,將寫好的書頁輕輕吹了吹,遞給身旁的宮人:“這一卷可以收起來了。”
宮人雙手接過,恭敬地退到一旁。
穆知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微微發僵的脖頸,目光掃過窗外。
日頭已經西斜,橘紅色的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她算了算時辰,這個點,御花園裏應該沒什麼人了。
“今日就到這裏吧。”穆知玉對屋內衆人道,“餘下的明日再整理。”
“是。”宮人們紛紛起身行禮。
穆知玉出了尚書閣,沿着迴廊不緊不慢地往御花園的方向走。
暮春的風從宮牆的間隙裏穿過來,帶着幾分暖意,吹得廊下的宮燈輕輕搖晃。
一路上遇見的宮人紛紛低頭行禮,口稱“穆中將”。
她微微頷首,腳步不停。
御花園到了。
園中花木扶疏,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簌簌飄落,鋪了一地。
假山旁有一座鞦韆架,兩根硃紅色的柱子撐起一道橫樑,兩條彩繩垂落,繫着一塊寬大的木板。
鞦韆上坐着一個小小的身影。
永安穿着一件鵝黃色的春衫,頭髮梳成兩個小髻,各綴着一顆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她的小手攥着兩邊的繩索,雙腳夠不着地面,就那麼懸在半空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晃着。
鞦韆沒有人在後面推,晃動的幅度很小,幾乎算不上在蕩。
小丫頭耷拉着腦袋,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鞦韆架周圍,站了七八個宮人。
她們呈扇形散開,將鞦韆架圍得密不透風。
每個人的眼睛都盯着永安,一眨不眨。
彷彿永安不是坐在鞦韆上,而是坐在懸崖邊上。
自從上次皇帝大發雷霆,把公主身邊的人都換了一遍之後,新來的宮人們就伺候的百般小心。
永安撇了撇嘴。
她不喜歡這樣。
做什麼都有人盯着,走到哪裏都有人跟着。
就連她想去御花園後面的小池塘看魚,掌事姑姑都要先派人去把池塘邊的石頭檢查一遍,確認沒有鬆動才許她過去。
“公主,您坐累了吧?要不要下來歇歇?”掌事姑姑笑盈盈地湊過來。
永安頭都沒抬:“不要。”
“那公主餓不餓?今天御膳房新做了……”
“不要不要不要!”永安忽然抬起頭,打斷了她,小臉皺成一團,聲音拔高了幾分。
掌事宮女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兩步,屈膝行禮:“奴婢失言,公主恕罪。”
其餘的宮人也呼啦啦的跪了一地,高呼公主息怒。
看着她們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永安心裏那股悶氣更重了。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園門口傳來——
“公主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永安轉眸,看見穆知玉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從迴廊那邊走過來,手裏還提着一隻紙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