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來說，無論是生產還是研發，工廠都要等上級單位下達任務之後，纔有資格進行。
比如大部分國產農機設備，都是上級部委給下面工廠下達的任務。
有了任務，纔有資格去購買相關原材料和設備，進行下一步的研發工作。
不過，正常情況下，原則都是用來被打破的。
事實上“自作主張”的工廠單位不在少數，要不然全指望着上級任務活着，還哪來的外快？沒有外快哪來的突破？沒有突破哪來的成績？！
而上級對各個工廠單位的自主研發，也持放任態度。
只要你有本事，不找我要這要那，做出了成績，就給獎勵。
咳咳，若是闖了禍，該背的鍋也得背。
頓了一下，又笑道，“咱們雲湖還算好的，允許養、也養得住。好多地方想養都養不了，沒那個條件，人的糧食都不夠，哪來的飼料養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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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主席看着楊康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滿臉古怪地問道，“你是說，有個人，能閉上眼睛，只用耳朵聽，就能知道寫的是什麼字？”
當前家用縫紉機價格跟自行車差不多，低的120多，高的在兩百左右。
不過這個也不好比，跟技術、供應鏈都有關係，不能簡單的橫向比較。
看了一圈衆人，老薛臉色逐漸變得嚴肅，“意味着5分錢，意味着可以換成油、鹽、醋。若是攢上幾斤雞蛋，就是孩子一年的學費。
不等陳凡說話，他便一口乾掉。
薛副廠長講一段上次去省城的趣聞，趙主席便說一說工廠裏面的雜事，婦聯錢主任剛說了前天職工聯誼（相親）會的成果，団委張書記又講了講現在年輕人的愛好和潮流，直感嘆世界變化太快，自己都有點落伍。
陳凡沉吟兩秒，說道，“既然這樣的話，我的建議是，乾脆你們給上面打個報告，開一條工業縫紉機生產線，價格不妨就定在1000左右。”
薛副廠長當即說道，“價格不一定，這個主要跟功能有關，所以國家計委定價的時候，根據功能和工廠規模大小，將價格定在900到1200塊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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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縫紉機在1000左右，價格相對也比較合理。
不知怎麼地，楊康年突然精神一震，故作神祕地壓低聲音，看了一圈衆人，說道，“各位各位，你們都聽說了沒有？”
一個管孵化、一個管養大，兩個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你辦了好大一件事啊！”
這話一出，衆人頓時笑成一片。
可下一秒又打了個哈哈，“反正我是聽他們說的，說的是言之鑿鑿，什麼你在紙上隨便寫幾個字，把紙折起來，那人不打開，只用耳朵聽，就能知道是什麼字，還能知道是什麼顏色的筆寫的，就跟看見沒什麼區別。”
這種時候，一般不會談工作，而是以閒聊爲主。
或者說，這年頭生產線上，就沒有不懂技術的人，甚至包括行政線上的領導，也大多都是技術出身，否則連產品都不懂，還怎麼抓生產？還叫什麼生產第一？！衆人邊喫邊聊，屋裏酒酣耳熱，外面是滾滾長江，陣陣涼風吹進來，讓人豪情頓生、舒暢不已。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
他說着轉頭看了看楊康年，再回過頭來，笑道，“說不定也能跟雲汽廠一樣，人家排着隊過來買呢。”
現在雲湖機械廠要再複製一次雲汽廠的奇蹟，雖然不一定能再造一家孵化機廠，可就算多一個車間，對於即將掌管機械廠的薛副廠長來說，也是一個好的開頭。
家裏要是有隻能下蛋的雞，就可以供養出一個大學生來。”
薛副廠長先是輕輕點頭，等陳凡說完後，他抬頭看向楊康年，笑道，“怎麼樣啊，老楊，要不要留下來就在機械廠待着，我這裏以後可能不比你那個汽車廠差哦。”
耳朵認字？
說着突然抬手指着楊康年，“嫌貴你找廠長，電機佔了大頭，要是他肯降價，就能便宜點。”
“對。”
陳凡笑了笑，說道，“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就是提了個想法，想要把孵化機造出來，還得依靠機械廠的技術員和工人同志。”
老薛笑道，“我倒是想。”
楊康年點點頭，語氣很是堅定。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你們機械廠能夠研發出、機電一體化的全自動孵化機，那麼影響的不僅僅是國內養殖業，甚至可以對外出口創匯，那時候影響的是全世界。
楊康年收回眺望長江的視線，轉過頭來看着薛副廠長笑道，“老薛，這件事要是辦成了，那你可就是‘江樓千古，江流千古’啊！”
趙主席年紀最大，又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檔，當即便說道，“沒頭沒尾的，聽說了什麼啊？”
而且現在京城那邊正在開工作會議，已經明確了，要在下一階段、將工作重點轉移到經濟建設上面來。
陳凡也跟着起身，“您可別灌我酒，我還想今天回去呢。”
工會趙主席坐在他旁邊，聽到這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嘆道，“農村出來的，大部分都這樣，魚米之鄉就那麼幾個地方，其他地方若是不想辦法搞副業，一年到頭下來，工分能值幾個錢？可不就只能自己想辦法、賺點小錢麼。”
只不過，難得你託我們辦點事，我們也不能碰上困難就不管吧。有困難就克服他，我們想辦法買了兩臺工業縫紉機樣機，然後和汽車廠下屬的發動機工廠一起，破解了電機的技術，我們自己也通過拆解、掌握了工業縫紉機的生產工藝。
錢主任滿臉的不信，“真的假的？太離譜了吧？”
隨即搖搖頭，“反正他們說的跟真的一樣，還說那人是大足縣團結公社的一個學生，今年才12歲，這個本事還是他們學校的老師發現的，在當地鬧的是沸沸揚揚。
楊康年嘿嘿一笑，神祕兮兮地說道，“前天我們汽車廠來了幾個四川的客人買車，從他們那裏，聽到一件奇事。”
他說着又轉頭看向陳凡，眼神頗爲複雜，“陳顧問，你這個孵化機是一個好東西，能解決雞苗不足的問題。同時，那個混合飼料養雞的方法，也是不比孵化機差的好東西。
他說着拿起煙點燃，吐出一口煙霧，笑道，“要不是他這麼說，我都不會拿出來講。畢竟這東西，好說不好聽，多多少少也算封建迷信了吧。”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你們在純機械的設備基礎之上，加入電路板控制，實現電控的全自動化。從現有的技術條件來說，是可以做得到的。
他看了看衆人，繼續說道，“這種事當地肯定不會不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如果是假的，估計很快就會被識破。”
不等薛副廠長說話，楊康年便一拍桌子，滿臉興奮地說道，“那必須的啊！”
本來我還想通知盧家灣過來取貨，沒想到你今天過來，那就乾脆過去看一看，沒問題的話，明天都拉回去。”
咱也算是爲國家做貢獻了！下一秒，薛副廠長端起酒杯站起來，“陳顧問，這杯敬你。”
楊康年更是沒好氣地說道，“你個老薛，你收成本價，難道我還加了價不成？”陳凡也跟着呵呵直笑，等笑聲停歇，他才問道，“這種工業縫紉機，市面上價格一般多少？”
所以啊，現在你們要的300臺工業縫紉機，已經被生產出來，而且就是在昨天全部下線。
楊康年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都還沒開始就翹尾巴，等你把孵化機弄出來、工業縫紉機廠辦起來，再來跟我炫耀也不遲。”
這話一出，焦距點瞬間從楊康年那裏、轉移到他身上。
未來的工業縫紉機才叫貴，低的要好幾千，是家用縫紉機的幾倍，而功能複雜的甚至要好幾萬。
他說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老孃用兩隻雞送進了學校，供我上了中專。可是……”
薛副廠長哈哈直笑，“你就給我等着，半年之內，不僅讓你看到孵化機，我還讓你看看什麼是電路控制的全自動孵化機！”
參加工作20年，每次想到這些，他都有些情難自禁。
他轉頭看向薛副廠長，正色說道，“我會把孵化機的功能要求、和大致的設計思路寫出來，這個機器並不複雜，關鍵是溫控。
楊康年見所有人都注視着自己，這才笑呵呵地說道，“聽他們說，四川大足縣那裏出了一個奇人，可以用耳朵認字！”
這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唯有陳凡眉頭微皺，低眉不語。
那幾個客人其中一個就是團結公社的人，正好出差前回了一趟老家，說是親眼見過，我剛纔講的，都是他說的，還賭咒發誓，說謊就怎麼怎麼樣。”
楊康年哈哈笑道，“我都沒見過，哪裏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而且如果真的引起農業部的重視，下文件進行推廣，那多一個孵化機廠，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是，希望廣大農村的農民兄弟，都能養上雞、喫上雞蛋，最好是能通過養雞致富，那也是真真的心裏話。
雲汽廠就是例子，機械廠利用自己的資源，搞出來幾輛樣車，竟然還通過了一機部的評估，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
孫科長笑了笑，“我就這麼一說，真真假假的，還是看當地怎麼去處理吧。”
他轉頭看向陳凡，正色說道，“要說不想要成績，那是假的，誰不想要成績？
說到這裏，他眼眶有些泛紅，嘿嘿笑了兩聲，“不怕你們笑話，在我參加工作以前，家裏人從來沒嘗過自家雞子下的蛋的味道，都換成錢供我讀書了。”
薛副廠長哈哈笑道，“今天你是回不去了。”
薛副廠長按按手示意他坐下，同時自己也落座，笑道，“上次你們不是訂了一批工業縫紉機嗎，那東西確實有點難度，主要是電機不好弄，報告打到省廳，也沒辦法解決，除非等明年。
片刻後，薛副廠長看着他笑道，“老孫，你不會認爲這東西是真的吧。”
用純機械、人工操作的方式、應該可以很快設計出來，但是這種功能簡單的孵化機、對操作員的要求相對比較高，需要時刻關注孵化箱裏面的溫度。
當然是資源傾斜，機械廠要什麼、江南省和一機部就給什麼，短短半年就撐起了一家汽車工廠。
孫科長看看衆人，說道，“民間從古自今，就有奇人異事的傳說，有些甚至是寫在了正史裏面。萬一這個小同學，就是其中之一呢？”
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笑道，“來這裏之前，剛好我去了一趟棉紡廠，姜叔說他們也要在下屬的服裝廠裏面，加建一個羽絨服生產車間，我估計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找你問工業縫紉機的情況。
頓了一下，他又訕訕笑道，“不過，這批工業縫紉機不便宜，只收成本價的話，一臺也要700多塊，主要是電機貴，還有一些零配件以前沒生產過，所以生產的時候，效率不高，成本自然也就上去了。”
雖然他現在是管理崗，可以前那也是技術員出身。
再一個，您想想，以前咱們出口的都是些什麼東西？農產品、輕工業品、原礦，都是比較初級的東西。若是能出口這種現代化的機電設備，會不會改變國外一些人對我們的刻板印象？”
你們要是把工業縫紉機抓起來，未來一定有市場。”
陳凡故作大驚失色，“爲什麼？”
他老薛前途無量啊。
我也是從農村出來的，別說以前，就是現在，一顆雞蛋意味着什麼？”
這不，楊康年起了個頭，讓他請客喫飯，老薛二話不說，便將人往望江樓帶。
在座的衆人此時也更加興奮起來，若是真能做到這一步，成績什麼的且不說，單單面子上就有光。
陳凡靠在椅背上，接過薛副廠長扔來的煙，點燃後看着楊康年，微笑不語。
就在其他人不以爲然，都當笑話的時候，財務孫科長若有所思地說道，“倒也不算封建迷信。”
頓了一下，他也變得跟楊康年一樣，變得神祕兮兮起來，壓低聲音說道，“可萬一是真的，那弄不好會上報，甚至會登報公佈出來。畢竟這事都傳到這裏來了，瞞是肯定瞞不住的，還不如公開。”
楊康年也頗爲認同他的話，輕輕點頭說道，“嗯，有點道理。”
他說着轉頭看向衆人，“我看那人說的時候，不像是開玩笑，畢竟都賭咒發誓了。但是就算他被騙，肯定也騙不了當地政府，咱們等着看熱鬧就行。”
說完之後，他忽然看見陳凡似乎正在思索，不禁心裏一動，問道，“小凡，這事、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