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鴉雀無聲。
不光是錢偉這些年輕醫生聽得入了神,就連康健民這樣經驗豐富的老醫生,也聽得頻頻點頭,眼神裏帶着思索。
他們自己也做過這些操作,但從沒有像周逸塵這樣,把背後的道理總結得如此清晰明白。
李志國站在旁邊,臉上一直帶着淡淡的笑意。
他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身邊的王德發院長低聲說了一句。
“院長,咱們這小廟,怕是真要飛出金鳳凰了。”
王德發沒說話,只是看着周逸塵的眼神裏,讚許的意味更濃了。
周逸塵講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鐘,隨即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也就在掌聲響起的瞬間,周逸塵的腦海裏,一道信息悄然滑過。
【教學熟練度+25】
他不動聲色,心裏卻是一喜。
他心念一動,調出了自己的面板。
那一行熟悉的字跡,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教學LV10(978/1000)】
周逸塵的呼吸,都忍不住放輕了些。
就差最後二十二點。
那層看不見、摸不着的薄膜,已經近在眼前。
突破,就在今天!
掌聲落下,辦公室裏的氣氛輕鬆起來。
李志國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王德發院長的眼神裏,還帶着幾分得意。
畢竟周逸塵可是他手下的人,周逸塵這麼優秀,他也是與有榮焉。
王德發院長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對着周逸塵說道:“周醫生,講得很好,很實在,對大家很有啓發。”
“謝謝院長。”周逸塵不卑不亢地應了一句。
“行了,都快下班了,大家收拾收拾吧。”李志國揮了揮手,宣佈了小講座的結束。
同事們三三兩兩地散了,錢偉幾個年輕醫生經過周逸塵身邊時,都佩服地喊了聲“周哥”。
周逸塵笑着跟他們一一點頭。
他收拾好自己的搪瓷缸子和筆記本,跟辦公室裏的康健民打了聲招呼。
“走了,康老師。”
“哎,小周,明天見。”康健民看着他,眼神裏滿是讚許,“你今天講得是真好,我聽着都覺得通透了不少。”
周逸塵笑了笑,沒多說,轉身出了辦公室。
他來到護士站,江小滿正低着頭寫護理記錄,聽到腳步聲,一抬頭,眼睛就彎成了月牙。
“大講師,講完課了?”她小聲打趣道。
“早講完了,就等你下班呢。”周逸塵倚在護士站的臺子邊。
“馬上,我把這點收個尾。”
江小滿寫字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幾分鐘後,兩人並肩走出住院樓。
夕陽已經落下去大半,天邊燒着一片絢爛的晚霞。
周逸塵推着自行車,江小滿輕盈地跳上後座,熟練地扶住他的腰。
“坐穩了。”
“嗯。”
自行車碾過路上的小石子,發出輕微的顛簸。
江小滿輕輕靠在他的背上,晚風吹起她的髮梢,有些癢。
“逸塵,今天你們主任和院長都在啊?你緊張不?”
“有啥好緊張的,就當是聊天唄。”周逸塵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着笑意。
“吹牛。”江小滿輕輕捶了他一下,“我剛纔聽李娟她們說,院長都誇你了。”
“那是我講得確實還行。”
“看把你給能的。”
一路說着些沒營養的閒話,很快就到了他們租的小院。
停好車,打開門,一股熟悉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江小滿去院子裏摘菜,周逸塵則生火準備做飯。
淘米,洗菜,切肉。
爐子裏的火苗舔着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響,鍋裏的油燒熱,肉片一下鍋,刺啦一聲,香氣瞬間就起來了。
很快,一盤青椒肉絲,一盤醋溜白菜,再加一盆白米飯就端上了桌。
兩人坐在桌邊,就着燈光,安安靜靜地喫着飯。
“今天這個肉絲,好像比上次的嫩。”
“火候正好。”
喫過飯,周逸塵刷碗,江小滿收拾桌子,一切都那麼默契自然。
忙活完,小院裏那張專屬的小方桌又被擺了出來。
燈泡下,江小滿翻開筆記本,神情專注。
“今天,咱們講個難一點的。”周逸塵開口道。
“嗯,我不怕難。”
“今天講水電解質紊亂。”
這話一出,江小滿手裏的筆尖頓了一下,光聽這個名字,就覺得腦子有點發懵。
這幾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好像天書一樣。
什麼高鉀低鉀,高鈉低鈉,還有酸中毒、鹼中毒……平時在病房裏,她只知道聽醫生的,讓補什麼就輸什麼,讓監測什麼就記什麼,從來沒想通過爲什麼。
周逸塵看着她有些發愁的表情,笑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開始講概念。
他想起了下午的感悟。
“別急,咱們不背概念。”周逸塵拿起桌上的兩個茶缸子。
“你就把身體想象成一個大水池,裏面的水,就是咱們身體裏的體液。”
他指着一個缸子,“這個缸子裏的水多了,人就腫了,叫水腫。”
他又指着另一個缸子,“水少了,人就脫水了。這好理解吧?”
江小滿點了點頭,這個比喻很形象。
“水裏呢,還溶解了很多東西,最重要的就是鹽,也就是‘鈉’,還有‘鉀’。”
“它們就像水裏的糖和鹽,必須有個合適的比例,太鹹了不行,太淡了也不行。這個比例失調了,人就要出大問題。”
周逸塵的聲音很平穩,他沒有急着往下講,而是看着江小滿的眼睛,確保她跟上了自己的思路。
“比如一個病人,又拉又吐,丟了很多水,也丟了很多鹽和鉀。這時候,光給他喝白開水行不行?”
江小滿順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脫口而出:“不行!白開水裏沒鹽沒鉀,水池裏的水是多了,但‘味道’更淡了,比例失衡得更厲害!”
“完全正確!”
周逸塵打了個響指。
就在這一刻,他福至心靈,彷彿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他的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些複雜拗口的病理生理知識,在他腦海裏自動分解、重組,變成了一個個最簡單、最直觀的模型。
而言語,彷彿擁有了魔力。
“對,所以咱們要給他輸生理鹽水,裏面有鹽。如果缺鉀,還得在鹽水裏加上鉀。”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精準的石子,投入江小滿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清晰的漣漪。
江小滿也進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專注。
她感覺周逸塵不是在講課,而是在她的大腦裏,親手搭建一個透明的人體模型。
她能“看”到水分是如何在細胞內外流動的。
她能“看”到鉀離子太高時,心臟是如何顫抖着,慢慢停跳。
她也能“看”到身體裏的酸太多了,呼吸是如何變得又深又快,拼了命地想把酸性的二氧化碳排出去……
以往那些死記硬背、艱澀難懂的知識點,此刻在她腦海裏,全都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幅幅連貫的、有因有果的動態畫面。
脈絡清晰,邏輯分明,理解起來毫不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