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的師父,真的能讓人少走太多彎路了。
周逸塵在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腳,適應着身體裏這股新增的力量之後,這才轉身朝衛生院走去。
雖然沒有學到真正的八極拳,但光是八極拳樁功入門就已經讓他很滿足了。
來日方長,只要師父願意教,他就不怕學不會。
是的,雖然沒有正式拜師,但在周逸塵心裏,陳老就是他的師父。
回到衛生院,剛進大門,一股夾雜着消毒水味的暖氣就撲面而來。
外面是冰天雪地,裏面卻溫暖如春。
此時已經是早上八點多,衛生院已經正式上班了,走廊裏人來人往,多了幾分煙火氣。
周逸塵徑直走向醫生們共用的大辦公室。
他人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了議論聲。
“聽說了嗎?昨晚上來急診了!”
“真的假的?咱們這破地方,晚上還能有急診?”
周逸塵推開門,屋裏三雙眼睛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辦公室裏,孫志強、趙強和王秀麗正圍着爐子烤火,見他進來,臉上都寫滿了好奇。
還是性格最毛躁的趙強第一個沒忍住,幾步就竄了過來。
“逸塵!聽說你昨晚大發神威,救了個高熱驚厥的小孩?”
周逸塵被他這誇張的說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什麼大發神威,就是個普通急診,別聽劉曉燕瞎傳。”
“嘿,這還不算神?”趙強一拍大腿,嗓門都高了八度,“劉曉燕都跟我們說了,那孩子送來的時候都抽抽了,口吐白沫,眼睛直往上翻,就差一口氣了!”
“你又是推拿又是扎針的,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給穩住了,這還不叫厲害?”
旁邊年紀稍長的孫志強也走了過來,扶了扶眼鏡,一臉感慨。
“小周啊,你這醫術,真是沒得說。”
他由衷地讚歎道:“高熱驚厥看着嚇人,處理起來也麻煩,尤其是對小孩子,用藥的劑量得非常小心。你能處理得這麼幹淨利落,不簡單。”
一直沒說話的王秀麗,看着周逸塵的眼神也滿是驚歎。
“周醫生,你太厲害了!要是換成我值班,碰上這情況,我肯定得嚇蒙了。”
面對三人的輪番吹捧,周逸塵只是謙虛地笑了笑。
“湊巧了而已。”
趙強卻話鋒一轉,用力地拍了拍周逸塵的肩膀,臉上帶着幾分同情。
“不過話說回來,逸塵你這運氣也真夠背的。”
“啊?”周逸塵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看看我們,”趙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孫志強和王秀麗,“我們幾個輪着值夜班,十次有九次都是矇頭睡大覺,啥事沒有,頂多半夜起來給爐子添塊煤。”
“這衛生院的值班室,跟招待所有啥區別?純粹就是換個地方睡覺。”
“你倒好,這才正式上班幾天啊?第一個夜班就碰上這種要命的急診!”
他這話說完,孫志強和王秀麗也都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在他們看來,值班能安安穩穩睡一覺,纔是最好的運氣。
周逸塵聞言,只是笑了笑,沒多解釋。
他總不能說,自己巴不得多來幾個病人,好刷技能熟練度吧?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周院長挺着肚子,揹着手走了進來。
屋裏閒聊的氣氛瞬間一肅,三人都連忙站直了身子。
“院長早。”
“院長。”
周院長點了點頭,目光直接落在了周逸塵身上,臉上帶着幾分滿意的笑容。
“逸塵,昨晚的事,我聽劉曉燕說了。”
他走到周逸塵身邊,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幹得不錯!面對急症,沉着冷靜,處置果斷,方案也對路,是個當醫生的好苗子!”
這番當衆表揚,分量可不輕。
趙強和王秀麗都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周逸塵依舊是那副不驕不躁的樣子,微微欠身。
“謝謝院長誇獎,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嗯。”周院長滿意地點點頭,又環視了一圈,交代了幾句工作上的事,這才揹着手,溜溜達達地走了。
院長一走,辦公室的氣氛才重新活絡起來。
周逸塵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間已經不早了。
“孫哥,趙哥,秀麗姐,我這班算是下完了,就先回去了。”
“行,快回去歇着吧,折騰了一宿。”孫志強溫和地說道。
跟同事們打了聲招呼,周逸塵便走出了衛生院。
他跨上停在院子裏的二八大槓,迎着清晨寒冷的北風,朝着家的方向騎去。
昨晚沒怎麼睡,又練了一早上的功,肚子裏早就空空如也了。
路過鎮上的國營飯店時,一陣濃郁的肉香順着風飄了過來。
周逸塵腳下用力一蹬,自行車穩穩地停在了飯店門口。
他現在可是拿工資的人了。
衛生院的正式醫生,每個月工資三十七塊五毛錢,在這個年代,妥妥的算高收入。
他現在的日子,過得比絕大多數人都舒服。
喫幾個肉包子,還是喫得起的。
“同志,來六個肉包子,帶走!”
他從兜裏掏出錢和糧票,遞給了窗口裏那個穿着白大褂,態度有些愛答不理的服務員。
很快,四個熱氣騰騰、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就用一張油紙包着,遞到了他手上。
那股誘人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周逸塵心裏美滋滋的,將包子小心地放進懷裏捂着,然後才重新跨上車,朝着家的方向飛馳而去。
車輪滾滾,碾過清晨的薄霜。
懷裏的油紙包散發着霸道的香氣,混着肉餡的鮮和麪皮的甜,絲絲縷縷地往周逸塵的鼻子裏鑽,勾得他肚子裏的饞蟲愈發活躍。
不得不說,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手藝就是地道。
這包子皮發得鬆軟,肉餡調得鹹香多汁,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雖然貴是貴了點,但絕對物有所值。
周逸塵在心裏默默評價了一下,順便跟自己的廚藝做了個對比。
起碼以他目前的四級廚藝水平,是絕對做不出這個味兒的。
看來以後還得找機會多練練。
思緒間,熟悉的院門已經出現在眼前。
他利落地跳下車,推着車子進了院。
屋子裏靜悄悄的,但廚房的煙囪正冒着嫋嫋的炊煙。
他把車子停好,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一股暖氣夾雜着小米粥的清香撲面而來,驅散了他一身的寒意。
江小滿正在廚房裏忙活。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襖,外面還繫着一條圍裙,齊肩的短髮被她利落地別在耳後,露出白淨小巧的耳朵。
竈膛裏的火光映在她那張可愛的娃娃臉上,顯得紅撲撲的,格外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