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防營的甲士,披堅持說,火把將盔甲襯出攝人的光。
刑部的捕頭,昂首挺胸,按住腰刀,就像是牽着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
當俞家父子領着俞家衆人悄悄爬上梯子,在牆上露出半個腦袋,瞧見門外這般陣仗時,瞬間嚇惜了。
甚至有人直接嚇得腿一軟,從梯子上栽了下來。
那些喝進肚子裏的酒,幾乎立馬就要化作暖流滋潤褲襠。
巡防營坐鎮,刑部叩門,就這架勢,俞家怕是府上的雞都會被判個斬立決。
一道道惶惶不安的目光中,俞乾深吸一口氣,到底是拿出了身爲當家人和大通錢莊掌舵人的魄力,沉聲道:“慌什麼慌!事已至此,哭有用嗎?”
聽見這話,吵吵嚷嚷的院子登時安靜了不少。
這樣的時候,只要有人能站出來說些什麼,不管說的是什麼,都能讓大家的心緒平復不少。
在衆人的注視下,俞乾看着兒子,“大郎,隨我前去,會一會他們!”
俞金也知道,這是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當即點頭,鼓起那點最後的勇氣,強撐着發軟的雙腿,跟着父親走向了府門。
當府門打開,刑部尚書孫準和奉命前來輔助的巡防營統領寇平之,與俞家掌舵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火把的光影中交錯。
“孫大人,寇統領,我俞家一向奉公守法,二位大人無故帶人包圍我俞家,這是何意?”
俞乾強裝鎮定,開口便是質問,竭力彰顯着自己的底氣和自信。
寇平之淡淡道:“巡防營配合刑部工作,分內之責。”
“俞員外不愧是能執掌大通錢莊這等生意的人,這張顛倒黑白的嘴,令本官佩服。”
孫準冷哼一聲,聲音一沉,“你俞家欺男霸女,戕害良善,貪墨無數,罪行罄竹難書,誰給你的臉,在這兒自稱奉公守法!”
俞乾心頭一驚,孫準的言語之中,透露出太過明顯的信號。
刑部這是真盯上自己了?
怎麼才解決了中京府衙那邊的東西,又遇上刑部了!
莫不是楚王使了勁,想要趁我病,要我命,斬斷齊王殿下的臂膀?
如果真是那樣,我是不是得把聲勢鬧大些,請殿下來救?
一想到這兒,他立刻扭頭低聲對俞大公子吩咐了幾句,然後待兒子匆匆轉身走進府中,看向孫準,“孫尚書張口就是這等言語,我俞家雖敬你身份,但也不敢認下,敢問孫尚書,可有證據?”
這也是他的底氣所在。
他俞家和俞家執掌的大通錢莊,可不是什麼人都敢湊上來咬一口的肥羊,他有他的倚仗。
齊王也好,魏奇山也罷,他們也絕對不會坐視俞家倒掉!
當然,這前提是,刑部沒有確鑿且有分量的證據。
寇平之也看向孫準,按照巡防營的制度,他在接到刑部的正式公文之後,必須配合,所以他不得不來。
但同樣,他也知道,等閒一兩個平民的死,是動不了俞家這等體量巨賈的!
孫準若是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將這個案子做成鐵案,俞家的反擊恐怕會讓這位刑部尚書後悔今日的莽撞。
但能做到刑部尚書這個位置的人,會是那麼莽撞的人嗎?
所以,接着寇平之便聽見了孫準一聲不屑的冷哼。
這聲冷哼,讓原本信心滿滿的俞乾,心跳都漏了一拍。
“帶上來!”
隨着孫準的一聲吩咐,刑部總捕親自領着兩個男人,從分開的隊伍中走了出來。
“俞員外,這兩位,不知你可認識啊?”
刑部總捕冷笑着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復仇的快意。
當初俞家的事,讓他淪爲了京城中的笑柄,在刑部同僚之中,也有些抬不起頭。
如今,能夠親手爲俞家覆滅添一杯,心頭自是無比快意。
俞乾的反應,也沒有出乎衆人的意料,在瞧見那兩個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心腹掌櫃的身影時,他眼眸中的光迅速黯淡下來。
大勢已去了。
刑部能找到這兩個人,俞家的底細,就算是被扒了個乾淨。
他沒有去計較爲什麼本該身首異處的兩人全須全尾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也自然知道他們爲何背叛了自己,他像被陡然抽去了所有的精力般頹然地跌坐在地,彷彿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再不復先前的張狂和自信。
他依舊穿着華服,頭髮打理得十分整齊,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股一直支撐着他的氣勢已經消失殆盡。
見狀,孫準沒有時間傷春悲秋,舉起右手,朝下一揮!
“進府,拿人!”
齊王府,一個報信的小廝狂奔進府,將俞家被巡防營和刑部的人包圍的消息,報給了護衛,護衛再報給了齊王。
齊王聞言,猛地從牀上彈起,一把揪着護衛的衣襟,“當真?”
護衛點頭說了情況,齊王又將小廝叫來,當面問了,立刻大怒,“老六,不當人子!竟敢如此欺我!”
“速去請獨孤先生。”
他的話音落,獨孤先生已經匆匆而來,手中拿着一封信紙,神色凝重道:“殿下,方纔俞府飛鴿傳書,說俞家被刑部和巡防營圍了。”
齊王點頭,“此事本王已經知曉,獨孤先生,咱們應該怎麼辦?”
獨孤先生看了還在堂中的小廝一眼,便大概明白了緣由,揮手讓閒雜人等下去,順便定了定神,“殿下覺得,俞家被圍,是否跟俞銅有關係?”
齊王當即道:“這還用說?俞家最近就俞銅這一個破綻,不是他還能是誰?老六如此欺我,我定不能善罷甘休!”
獨孤先生反問道:“如果依照殿下所說,爲何這案子是刑部主導,而不是中京府衙?”
齊王一怔,他很想說,這很簡單,衛王不敢動手,交給刑部動手。
但下一個問題就來了,刑部尚書憑什麼要聽衛王的?
他若這麼做了,父皇會怎麼想?
.......
就這兩個字,讓齊王的面色登時變得慘白。
獨孤先生見齊王的面色變化,就知道他明白了過來,嘆了口氣,“所以,我們現在必須要想明白,俞家這一關,到底背後是誰在主導,我們才能採取下一步的行動。”
齊王鎖着眉頭,沉默不語。
而就在這時,門外想起了門房膽戰心驚的通報,“殿下,衛王殿下求見。”
齊王一聽這個名字,登時一怒,“他來幹什麼!不見!”
門房正要應聲退下,獨孤先生卻將他叫住,“等等。”
他看着齊王,“殿下,如果我們才所想不錯的話,此事或許與衛王關係不大。而且,聯合衛王是咱們目前的大方向,哪怕不成,也不能將他推到楚王一方。”
齊王的性子,一向是豪橫之中,帶着分明的尊卑,在他看來,他當初讓俞家放棄俞銅,雖然是出於想拉找三國的作者,但同時也是屬於給衛王面子,衛王卻將他的顏面往地上踩,這是底線問題,氣性上來的時候,他寧爲玉碎
不爲瓦全。
獨孤先生跟着齊王日久,自然知道齊王的脾氣,輕聲道:“殿下,咱們至少聽聽衛王怎麼說,再做決定如何?或許衛王的言語,能透露更多的信息,解答咱們的疑惑。”
齊王終於點了點頭,“行,那就讓他進來吧。”
很快,衛王那昂首闊步的身影,便出現在齊王和獨孤先生的視線之中。
沒有護衛,沒有隨從,只有一份關雲長單刀赴會的豪邁。
與此同時,得知俞家被官兵圍了,戶部尚書魏奇山大驚失色,雖然細問得知出手的是刑部,但在思索片刻之後,他還是匆匆穿上衣服,衝出了府門,同樣直奔齊王府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