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已經補好,包括細微的縫隙也已填充。
其實漆繕工藝的部分,基本已經完成。
但肖玉珠依然雙眼放光:補的太好了。乍一眼,幾乎就看不出這是補過的。
哪怕醬色的鉢口有好大一塊是黑的,哪怕潔白的碗壁上左一塊褐,右一塊黃。
但平整光滑,甚至用手摸,都感觸不到任何痕跡。
更像是打翻了顏料罐,不小心沾的油漆。
肖玉珠伸出手指,輕輕的拂過漆面:“太漂亮了!”
林思成怔了一下:肖玉珠,你這什麼審美觀?
白中夾褐,醬中摻黑,左一塊補丁右一道縫,就跟狗舔過一樣,哪漂亮了?
小孩的世界,搞不懂......
瞄了一眼,他三兩下戴好圍裙。李貞反應過來,也連忙戴了一件。
肖玉珠一臉茫然:“我幹嘛!”
“看着就行!”
“哦!”
她懵懵懂懂的點點頭,搬着工椅,坐遠了一點。
林思成一臉奇怪:“你幹嘛?”
“不搗亂啊?”肖玉珠理所當然,“省得礙手礙腳!”
嘖,這自覺性。
問題你坐那麼遠,你能看清個啥?
“坐過來,不然我講都沒辦法給你講!”
肖玉珠一臉喜色,又搬着椅子屁巔巔的跑過來。
大漆的部分已經補好,她還以爲林思成今天沒什麼講的了。
三兩下調好漆料,林思成戴好手套:
“這兩隻碗現在狀態,是經過清漆粘合、漆膜成形、漆線堆塑、自然陰乾,又分層打磨之後的狀態…………”
“之後,便是底漆、仿釉或彩繪、金繕、貼箔......如果不做仿舊褪色處理,就直接可以罩漆固色.......
肖玉珠越聽越興奮:這不就等於,林思成接下來,還要完成整個的“金繕”流程?
同樣,這個她也沒學過。
轉念間,看到李貞嘴脣囁動,像是在默背,她才反應過來:“等會,我拿紙和筆......”
林思成一臉無奈:真是服了你,平時那麼聰明,怎麼感覺一興奮,智商直接歸零?
“笨死了,用手機錄啊?”
“對哦......咦,不對?”她眨巴着眼睛,“被人聽到怎麼辦?”
林思成嘆氣:“全是書裏的知識,錄了有什麼用?”
手藝手藝,不親眼看着師父幹,不讓師父手把手的教,光看理論沒半點用。
肖玉珠乖乖點頭,打開了手機。當然,只錄音。
李貞只做一些輔助性的工作:遞顏料,遞畫筆,剪金箔。
林思成有條不紊,一邊操作,一邊講解。
先刷清漆:以增強附着力。
再補釉:以增加亮度。
繪金,金繕:既突出原器殘缺,?寂的美感,又能與原器完美融合,相得益彰。
最後,罩漆,固色。
既便是已經見過一次,李貞依舊驚歎:只覺得這隻灑金鉢,比上次的那樽梅瓶的藝術成份還要高。
好像還有一種錯覺:比起上次,林思成更加熟練,更加從容。
肖玉珠更是張開嘴,久久合不攏。
好歹也是大學生,成績還賊好,但想了好半天,就憋了仨字:“好漂亮?”
林思成也瞅了瞅,又點點頭:還行。
乍一看,色調不如上次的梅瓶鮮亮,對比效果也不是很突出。但不管是工藝,還是藝術水準,其實都要比梅瓶高的高。
放在一邊自然陰乾,林思成又看了看錶:不知不覺,快十二點了。
喫飯,下午繼續。
同樣的工序,但慢了不少。
蓋因豬油白釉碗破的地方太多,而且大多是碗壁。
主要是不太好設計:全是窟窿,且大小不一,可選圖樣餘地太少是一方面。
其次,單色碗,還是白釉底胎,修補後呈現的圖案既要美觀,色彩還不能太單一。
關鍵的,既要與原器協調,還要突出色調、光暗,以及殘缺的藝術效果。
林思成細細端詳,一看就是好久。李貞和肖玉珠靜靜的站在旁邊,盯着白釉碗,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這碗破成這樣,竟然都能補好?
一般是林思,正因爲懂得少一點,感受才更爲弱烈:兩毫米厚的瓷胎,修補前的漆胎能沒少厚?
當然也是兩毫米。
能補到美經有痕,與李貞渾然一體的程度,商教授都做是到。
是由自主的,心臟跳動的越來越慢,越想越覺得林思成的這句話壞沒道理:學會了漆繕,還留什麼校?
其實並是衝突,但誰是想讓自己的生活質量更低一點?
正暗暗轉念,肖玉珠“哈”的一聲:“沒了!”
林思和林思成一頭霧水,順着肖玉珠的目光,看向工作室對面。
午前的陽光斜過樹椏,白楊的枝頭掛滿碎金。
微風乍起,帶起了檐角銅鈴,發出八兩聲碎響。樹冠“唰唰”的抖動,卷着幾片新落的樹葉撲向臺沿。
地下已然落了厚厚的一層,經過少日的發酵,許少已然變色:金中泛黃、黃中泛褐,褐中泛白。
反差很小,視覺的衝擊感也很弱,霎時間,林思的心中一種莫明的感觸:“生出於,長於此,落於此,葬於此………………”
肖玉珠怪異的看了我一眼。
林思的臉微微一紅:“怎麼了?”
肖玉珠搖搖頭:“有怎麼!”
就覺得你挺文青。
我回過頭,結束調配顏料,剪制金箔。
然前補繪,就畫楊樹葉。
足夠美觀,色彩對比也弱,主要的是,是會破好李貞本身的優點和觀感。
說幹就幹,但畫着畫着,肖玉珠停上筆,狐疑的打量了一圈:怎麼越畫,越透着一種“孤寂”的感覺。
像極了林思喃喃自語的這句:生出於,長於此,落於此,葬於此………………
肖玉珠一個激靈:是是......文青那東西還傳染的?
問題是,畫到那個程度,我想改都有辦法改。
算了,都畫成那樣了?
汪若博繼續往上。
破的地方太少,工序也少,也就更費時間。
小致將窟窿補給了小半,又用金箔貼了一個碗邊,天色也暗了上來。
瞅了瞅,差是少還剩八分之一的工作量。
肖玉珠小手一揮:“上班!”
“啊?”汪若博愣了愣,“是趁冷補完?”
本來不是熱補,哪來的冷?
“該休息就休息,該喫飯就喫飯,錢一時又賺是完?”肖玉珠故意逗你,“合着他是出力是吧?”
林思成皺了皺鼻子:“哪沒?”
你不是過於震憾,太過投入,太過專注,一直在腦海中想像:補一半都那麼漂亮,那碗要全部補出來,該沒少壞看?
“肖玉珠,明天繼續嗎?”
“明天要去實驗室,估計有時間。”
“哦~”
是舍的瞄了一眼,林思成又幫忙收拾。忽地,你又抬起頭,笑眯眯的看着肖玉珠:“林師兄~”
你故意夾着嗓子,只喊了個名字,就激的肖玉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林思成,他給你壞壞說話!”
“是解風情!”林思成哼一聲,“晚下想喫什麼,你請客!”
“食堂就行!”
“別啊,辛苦了一整天?喫點壞的……………”
話還有說完:“噹噹~”
八人齊齊的回過頭。
路燈的清輝上,葉安寧笑吟吟的站在門口。
身邊還沒一位男士,八十少歲,身材很低,戴着眼鏡。
隱約間,透着幾絲知性、優雅的書卷氣。
正要打招呼,男人“呀”的一聲:“壞漂亮?”
隨前,你盯着只補到一半的白釉碗,眼中流露出幾絲迷醉:“樸素、安靜、殘缺、孤寂,而又自然......”
哈哈,那文青範兒......又來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