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高懸。
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捧着一杯紅茶小口啜飲,眼神認真,但心思早不知跑到哪裏去。
雖然早就預料到這件事會很難處理,但怎麼做心理準備,福吉的態度還是讓他疲憊不堪。
這個當天傍晚就不知道從哪收到消息,急匆匆趕來霍格沃茨的魔法部部長,此時正在這裏喋喋不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鄧布利多,你一定是看錯了!道恩?裏希特肯定死了,他的屍體還是你帶給我的,難道你忘了嗎?”
因爲之前的作秀,他在刊登道恩死亡的那份報紙上,可謂說是義正言辭又誇誇其談。
如果現在突然爆出對方其實沒死,一切都是騙局......福吉哪怕稍微一想,就知道自己的民衆支持率會跌到什麼地步。
“所有人都看到了。”老校長平靜說:“道恩重新出現在霍格沃茨,還和我動了手......這件事你可以去問任何人。”
“是啊是啊。”福吉嘟囔着:“這就是問題關鍵!難道你要讓我相信一個12歲的小巫師能和你不相上下?”
福吉說到這裏,煩躁的在辦公室不停踱步,拿手帕去擦額角留下的汗水。
其實,他會如此緊張,並不單單只是因爲怕影響自己的公信力,更因爲想起自己曾經在報紙上發表的言論。
??梅林的鬍子!他在大肆抨擊一個恐怖的,擁有鄧布利多那般力量的,卻無所顧忌的巫師!
念及艾弗裏家被道恩報復之後的現狀,福吉內心就一直有些惶恐。或許......他的否定也只是爲給自己一個安心?
“昨天那個道恩?裏希特一定是假的!”
福吉咬着牙,面目猙獰:“或許是用複方湯劑,又或是其他什麼稀奇古怪的魔法......但他一定是假的!”
這個衣冠楚楚的位高權重者聲嘶力竭,但不停轉動的眼珠子怎麼看都像虛張聲勢。
鄧布利多嘆口氣,突然覺得福吉可悲又可憐,被名望與權力困住,活的小心又斤斤計較。
但稍一回味,他就自嘲地發現,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福吉似乎是轉累了,氣喘吁吁地停下,用手指指着老校長:
“昨天事情我會處理的......但鄧布利多,我不希望從你口中聽到什麼毫無證據的妄想!昨天那個傢伙絕對不可能是道恩?裏希特!”
他再一次厲聲肯定,又習慣性地爲自己找了義正言辭的理由:“這一切都是爲了社會秩序的穩定。”
鄧布利多哪怕早已預料事態發展,但對方這息事寧人,只會遮掩問題的行爲,還是讓他止不住失望。
不過。
雖然失望,但老校長對現在的福吉實在太瞭解了,對自己能說服他改變主意不抱希望,乾脆閉口不言。
而福吉只以爲對方默認了,滿意地點點頭,留下一句“就這樣”後便急匆匆離去,估計又要去報社進行指導性的微操。
??如果是以前,福吉當然不會以這種態度對鄧布利多。但經過上半年的作秀,踩着道恩的名頭,他攥取了一大筆聲望,對老校長也越來越不放在心上。
也因此......
道恩?裏希特不能活着!
絕對不能!
福吉堅定得就像一個和黑暗面做鬥爭的戰士。
等福吉帶人離開,辦公室一時安靜下來,只剩裝煮紅茶的茶壺咕嚕嚕冒着熱氣。
??雖然結果不盡人意,但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鄧布利多捏起一顆糖放進嘴裏,感受着蔓延開的澀味,說服自己努力往好方向去想。
??他本來還準備,如果福吉問到亞爾的情況,就解釋說這孩子被人使用奪魂咒控制,所以纔會使出索命咒。
但福吉卻被道恩吸引了所有心神,將其他的事情全部忘記,倒省了一番功夫。
將這些雜事在腦子裏過了一圈。
鄧布利多將這些暫時放到一邊,又開始思考今天下午的對決來。
就像老校長因爲責任感而對伏地魔上心一樣,他如今同樣也認爲,道恩是他必須解決的問題。
所以,他需要要搞清楚對方展現出的每一項能力,並在下一次遇見前做好應對的準備。
??道恩進步很快。
鄧布利多必須承認這一點。
從對方熟練操縱厲火咒,以及將他上次展現出的【魔力二次運用技巧】融會貫通就可以看出來。
但整個對決過程中,最讓他驚訝,也讓他無法理解的,只有兩個??血泊中飛出的神奇動物;還有在他身上詭異爆發的血咒。
第一點還好說。
雖然不清楚具體是怎麼做到的,但很顯然還是變形術的範疇。
而且從道恩的表現來看,還必須用自己的血液,或者身體組織作爲變形材料。
至於說,爲什麼會有這種限制......鄧布利多只能猜測,應該和道恩曾經提及的【世界修正】有關。
參考之前的交談,以及對方曾提到的西卡?卡特的例子,老校長已經知道,神奇動物變形是不被允許的。
而道恩雖然遭受了【世界修正】,?掉了十二天的時間,但他的的確確完成了這一壯舉。
這或許使得他的身體組織出現了變化,用它們進行神奇動物變形時,不用擔心再一次引起【世界修正】。
不過。
話說回來......
鄧布利多其實真得蠻好奇,道恩是怎麼完成這一個被所有人都認爲不可能成功的變形的?
老校長眯起眼睛,下意識想起上學年特裏勞妮在桌子上刻下的【好運泉】一詞。
但很快他就搖搖頭。
因爲時間對不上。在道恩對艾弗裏報復的時候,應該早已經完成了神奇動物變形纔對。
否則不可能從艾弗裏的那發索命咒中活下來。
??不得不說,鄧布利多的確見多識廣,哪怕信息缺失,但僅僅靠猜測便有了八九分的準確度。
順便思考了一下上學年那與艾弗裏有關,有點頭緒,但還沒有徹底搞清楚事件後。
老校長開始琢磨讓他無法理解的第二點。
??突然爆發的血咒。
他曾經因爲一個叫納吉尼的血咒獸人研究過這個魔法,對它比較瞭解,知道是個會隨着血脈流傳的詛咒。
18......
道恩卻能讓這個詛咒在自己身上莫名爆發出來!而發作條件,只是觸摸對方的身體,或者說觸碰到對方的魔力......
這究竟是什麼原理?
鄧布利多手肘撐在桌面上,思前想後都沒能明白。
除了感慨道恩的確很有天賦之外,他也只能提醒自己??
下次相遇時一定要格外注意這一點,最好不要和道恩的魔力有任何直接接觸!
回憶着自己向蜜蜂轉變的經歷,鄧布利多的手不自覺摸到了袖袍裏,那根滿是疤結的老魔杖。
老魔杖是神奇的。
它能增強魔法的威力,甚至能直接修復受損的鍊金物品。
而且鄧布利多還知道,按理來說只能對物體使用的【修復】,通過老魔杖釋放時,對巫師也能起到些許作用。
??這就是他解決血咒的方法,將自己的狀態回溯到血咒爆發之前。
但是。
雖然這種能力很不可思議,可它也不是萬能的。
老魔杖即便能強行讓【修復咒】對巫師產生作用,但卻存在着一個無形的限度,無法回溯到太過久遠前的狀態。
甚至多次施展也不行。
所以,對於感染血咒時間太久遠的阿米爾,鄧布利多並沒有辦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鄧布利多無意識中將手中的紅茶全部飲盡,忽然眼神一凝,捏住了魔杖,對一旁的禮盒使用了漂浮咒。
大量禮盒順利飄起。
但感受到那晦澀的不和諧感,他的嘴角還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是的!在對決之後,鄧布利多能感覺到,老魔杖開始排斥他了。
至於原因......
作爲死亡三聖器之一,老魔杖有個很具備傳奇性的特性??它只會被最強的巫師持有。
而一旦持有者被人打敗,老魔杖的使用權就會易主,變得不再得心應手。
B......
鄧布利多被道恩打敗了嗎?
如果從宏觀層面來看,他其實並沒有輸。
畢竟整個對決過程基本都是他佔據上風,即便被陰了一手也順利解決,而且最後還是以道恩無可奈何的離開作爲收尾。
18......
即便再怎麼強調宏觀與大局,魔法畢竟是唯心的。
在身體向蜜蜂轉變的時候,鄧布利多的確發自內心的覺得????這一場對決是他輸了。
於是。
就在那一刻。
他丟掉了老魔杖的認同。
愣神片刻。
鄧布利多嘆口氣,將老魔杖重新收起,看了眼黑下來的天色,準備去給亞爾安排新的住處。
但這時。
“吱呀”一聲。
門又被推開了。
麥格教授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封拆開的信件。她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眉頭舒展:“阿不思,福吉走了?”
可以看出,麥格教授也很不喜歡和現任魔法部部長打交道。
鄧布利多點點頭,正想說什麼,但目光卻被對方手中的信件所吸引。
麥格教授將信件揚起,苦笑着解釋:
“這是哇嘎度魔法學校一個教授寫來的信,問我是不是真的有人完成了神奇動物的變形?”
“......可以理解。”
鄧布利多感慨着事件傳播的迅速性,微微點頭:“畢竟他們對變形術上的風吹草動最是敏感。”
可隨後他又有些詫異:“不過,米勒娃,你將它拿過來是…………”
麥格教授將信封放在桌面上,抿着嘴角,似有些無語:“這封信在收件人那一行上,寫的是你和我兩個人的名字。”
鄧布利多一愣,無奈搖頭。
在鄧布利多因爲下午的事情在辦公室焦慮的時候,休息室中,小巫師們也對此進行着激烈的討論。
“嘿!哈利!想想那個魔咒......從血液裏召喚出那麼大一隻鳥!”
羅恩面色潮紅,伸手比劃着:“這實在太酷了!如果我學會了它,一定也能成爲了不起的巫師!”
哈利順着好友的話,再一次想到那副場面,但相比於羅恩的嚮往,他心中更多的是惶恐。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朋友,糾結片刻後還是問道:“可是,羅恩......難道你就不擔心?”
“擔心什麼?”羅恩不解。
“當然是鄧布利多啊!”
哈利情緒有些激動,努力描述着自己心中的感覺:“你想想,裏希特就這樣出現在城堡裏,而且還和鄧布利多交上手......難道你不會覺得害怕嗎?”
救世主有些不能理解自己好朋友的心態。
“哦,別擔心了!鄧布利多不會輸的,而且你看,他今天不就將裏希特趕走了嗎?”羅恩大咧咧的擺着手。
也許是因爲他和道恩同齡,還當過一陣時間的同學,羅恩心中存在某種濾鏡。
即便聽到艾弗裏家族因此衰敗,看到那些神奇又威力巨大的魔法,在心裏也沒有太實質的概念。
羅恩潛意識裏總是覺得,鄧布利多是無所不能的!而且一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巫師,能有什麼危險?
甚至他還不只一次幻想??同樣的事情,自己或許也能做到?
哈利看着重新和雙胞胎激烈討論“下午出現的道恩究竟是亡靈還是復活屍體”的羅恩,感覺自己格格不入。
而這時。
他終於想起鄧布利多好像交代過他,讓他回去好好檢查自己的行李,便從休息室的沙發上起身,回到寢室。
“檢查我的行李......這有什麼用意嗎?”
哈利小聲嘟囔着,彎下腰,用力把自己的行李從牀下拉拽出來。
“撲通”一聲。
箱子打開。
可下一秒。
哈利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突然變了??那件被放在最上方,他父親留下來的那件寶貴的隱身衣......竟然不翼而飛!
“......教授!”
呆愣半響,他來回翻找也不見其蹤影,終於想起鄧布利多,手忙腳亂的跑出寢室。
次日。
陽光肆無忌憚地灑向汪洋。
隨着《預言家日報》像昨天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刊登上報,再加上涉及一個曾經的名人,全英國的巫師都熱鬧起來。
【霍格沃茨爲什麼如此多災多難?】
【我們都知道,在上一學年,因爲霍格沃茨出現了一個窮兇極惡的小巫師,這座承載着巫師未來的城堡發生了很多我們不願看到的慘案。】
【雖然在福吉部長的英明帶領下,魔法部最終讓這個肆無忌憚的通緝犯伏法......但筆者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卻存在着後續。】
【就在昨天!】
【根據魔法部傲羅的調查,一個未知的巫師假借已經死亡的道恩?裏希特之名,因未知的目的進入城堡。】
【所幸,他被鄧布利多先生及時發現並擊退,並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似乎是因爲滿意鄧布利多的默認退讓,這一份《預言家日報》少見的沒有抹黑老校長。
它這一次登載的文章全部用了一種格調??誇大動機,模糊對決過程,強調結尾是入侵者灰溜溜的逃走。
而爲了更加轉移民衆的視線。
報紙上對入侵者的目的,進行了五花八門,堪比《唱唱反調》一樣毫無邏輯的猜測。
有的文章說??襲擊者是來禁林裏走私神奇動物的,並貼了一張躺在黑湖旁的雷鳥照片作爲證明。
有的文章說????襲擊者是別的魔法學校派來的間諜,想要將分院帽偷出,作爲自家學校的特色。
甚至根據對方能和鄧布利多交手這件事,大膽猜測乾脆就是其他魔法學校的校長僞裝前來,還在後面列出了懷疑人名單。
另外一提......以教導黑魔法而著稱的德姆斯特朗學院,其校長卡卡洛夫的嫌疑名列前茅。
而最離譜的一一
說入侵者來霍格沃茨是爲了和斯內普一親芳澤,證據就是一張魔藥教授閉眼躺在雪地中的照片,也不知道是從哪個角度拍的,竟然顯得有些夢幻。
巫師界簡直進入了輿論的狂歡。
當世界因爲道恩的舉動陷入喧鬧的時候,作爲當事人,他正懶洋洋的窩在焚蒂岡的房子裏。
道恩已經睡了整整一夜,但仍然覺得幹什麼事都提不起精神。
上一次被艾弗裏的【索命咒】命中,或許因爲還有【好運泉】在前面吊着,道恩的感受並沒有這一次深刻。
不過。
他也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
強行提起精神,道恩準備先檢查一下自己從霍格沃茨帶回來的兩件戰利品。
首先是拉文克勞的冠冕。
道恩撫摸着這個失而復得的寶貝,迫不及待地將它戴在頭上,想體會一下傳說中的增加智慧到底是種什麼感覺。
而在冠冕卡在頭頂的一瞬間,他突然感覺一陣冰涼感從外部滲入腦海,讓他結結實實打了個冷戰。
隨後。
他便發現自己精神起來。
道恩想了想,拿出錢包,從裏面找出一本自己沒看過的書,攤開後放在眼前。
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簾。
道恩驚奇的發現,他看書的速度大幅度提升,陌生的知識好似變得比以往更容易理解,只讀過一遍就彷彿融會貫通。
道恩對這效果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