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我本來以爲埃及多詛咒是因爲法老們的佈置。
“但現在看來,在古埃及的時候,這片大地上詛咒就遍地都是了,而且這些詛咒連法老都無法免俗。”
法蒂瑪好奇地呢喃一句,調整手電筒,讓光圈一個個劃過那些像是跳動圖案般的文字。
旁邊阿米爾看着壁畫上?利西斯被分屍的圖畫,扭了一下身子,總覺得朦朧的黑暗裏有什麼在窺探着他。
“喂......你們說,神真的存在嗎?”
“誰知道。”
法蒂瑪隨口回了一句,繼續解讀棺蓋上那些符號。
【在長出五穀的季節,我父親死了。】
【他在臨死前反覆的提醒我,一定要以最虔誠的心態將他製成木乃伊,以此讓他跨過死亡,最終得見奧利西斯。】
【我真的感覺他已經瘋了,就和那些整天瘋瘋癲癲的長老們一樣!但作爲他的孩子,我還是認真完成了他的要求,爲他做完了死亡後的流程。】
【在將陵墓封閉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經是新的法老了!】
【我必須承認,我當時心裏除了有對父親逝去的悲傷,還有一絲根本壓不下去的興奮。】
【可是,等接手了父親的權利之後,我才發現,我的位置沒有想象中那麼安全。】
【王國周圍的國家全都在蠢蠢欲動。】
【赫梯的國王蘇庇路裏烏瑪暗中積蓄力量,組建了武裝軍隊,向米坦尼宣戰,並在與亞旭的聯手中徹底滅亡了米坦尼。】
【而亞旭的國王嚐到了甜頭,開始向我多次發動小規模戰爭,試探我的反應。】
【我想,我應該給他一個教訓。】
“是圖坦卡蒙的父親,阿蒙四世!難怪一直找不到他的屍體,原來是在他兒子的陵墓裏下面!”
法蒂瑪眼睛一亮,終於從當時的局面,以及米坦尼這個國家滅亡的時期,推斷出了棺材裏的主人。
阿米爾聞言,腦子裏的想法卻有些跑偏:
“呃,他們怎麼都喜歡在別人墓下面挖坑啊?加上最表層的拉美西斯二世,這整整三個法老陵墓疊在一起了?”
“或許是圖坦卡蒙父子兩個實在不受歡迎吧。
法蒂瑪聳聳肩,盯着那些抽象文字,慢慢移動着手電筒。
【實在太荒謬了!】
【在我集結大軍準備發動戰爭的時候,愚蠢的長老們竟然阻止了我,讓我將重心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我問他,是國家民生的治理嗎?】
【他竟然回答我:不,是一個平民信仰不深,在託特誕生的日子裏,被人揭露出說了謊話。】
【我簡直是不敢相信!】
【那些長老們竟然認爲,對一個平民說謊的審理,比即將發動的戰爭更加重要?!】
【但那些長老堅定地告訴我:在這裏,對神的信仰有凌駕於一切之上!】
【我自然不甘心,成爲至高無上的法老,我不僅要被神靈壓一頭,還有被這些愚蠢的長老們指手畫腳。】
【但初登王位的我,也只能暫且忍耐下來,不得不暫停戰爭,接受了那個平民的案件審理。】
法蒂瑪讀到這兒的時候皺了皺眉:
“難以置信,古埃及對信仰的重視程度竟然已經超過了國家對外戰爭......歷史上可從來沒有說過這種的事情!”
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這些文字裏,喃喃自語一句後,便繼續讀了下去。
法蒂瑪沒有看見道恩站在自己身後。
這個男孩看着棺材蓋上的複雜文字,眼睛慢慢眯了起來,若有所思地低聲說道:
“對神的......信仰嗎?”
【那些長老們全都瘋了!】
【他們不停宣傳着神靈的事蹟,就彷彿確有其事一般,編造一個個故事,讓信徒們相信他們真實存在!】
【他們爲每一個神宣揚愛好,宣揚禁忌,宣揚神日,不停地召開祭典,即便影響王國運轉也在所不惜!】
【爲了完成他們永生的妄想,那些該死的法老們根本看不見這片土地上的子民在承受着怎樣的苦難!】
【而我最愛的女人,納芙蒂蒂!也因爲他們隨意宣揚的故事,在某一天僅僅因爲沐浴陽光時身上帶有水漬,就遭到了烈火焚身的詛咒。】
【哈哈,太可笑了!】
【我已經受夠了!幾千年了,所謂永生根本就是虛妄的太陽,即便乘坐黃金船也無法觸摸!】
【我們對神靈的信仰,沒有帶來任何恩賜,而是將我們牢牢束縛的詛咒。】
【我想,我有必要做些什麼......】
法蒂瑪將手電筒劃過最後一個字符,話音慢慢落下,盯着棺材蓋陷入沉思。
“這上面是說,埃及遍地的詛咒......與他們對神明的信仰有關係?”
她有些意想不到地皺起眉頭:“而阿蒙四世廢除諸神,是爲了將這片土地從詛咒中解脫出來?”
可是......這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如果神靈真的存在,這些詛咒也是因爲神靈而出現......那阿蒙四世獨尊太陽神阿頓的行爲,根本不可能順利展開。
可阿蒙四世在位期間,他對宗教的改革的確強硬的推行下去了。
所以......神靈並不存在?
但是,如果神靈並不存在,真的很難解釋那些長老們對神爲何會如此虔誠?
要知道,他們可同樣都是掌握力量的巫師啊!
法蒂瑪表示自己理解不能。
之前明明說繼承法老之後就會得知神靈的祕密,可在石板上卻並沒有刻出相關消息。
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法蒂瑪站起身,想提醒兩人她要繼續打開內棺的時候,突然被站在身後的身影嚇了一跳。
“該死,你在幹什麼?”法蒂瑪覺得自己頭皮麻了一下。
道恩眼角微彎,紅色的瞳孔像黑夜中兩輪彎月,表情被光影分割,像極了躲在墓碑後窺探生人的鬼魂。
但事實上。
道恩此時正開心地笑着。
他擺了擺手,輕輕說道:“沒什麼,只是想清楚了一件讓我困惑的事情罷了。”
......
道恩回憶着法蒂瑪讀出來的文字,腦海中的迷霧逐漸散去。
在這一刻!
他終於理清了何爲世界意識,以及法老們虔誠的原因!
在此之前,道恩雖然想要利用自然魔力,但其實一直對它懷有一種深深的顧忌。
尤其在神奇動物變形,導致自己突然出現在墓中之後,他就對世界存在的鐵則感到由衷的寒意。
他一直在想,究竟是誰規定了這一切?有時候也會不由自主的懷疑,或許神靈真的存在?
可是現在!
他突然發現,原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神靈在背後操縱一切。
法蒂瑪因爲認知不夠或許無法理解,但從棺蓋上的隻言片語中,道恩卻徹底明白。
??所謂世界意識,歸根結底,是信仰!是衆生普遍的認知!
在道恩看來,埃及法老絕對是知道自然魔力存在着的,而且,他們還探索出了利用自然魔力的方法。
爲什麼埃及法老們大多都堅定的信仰神明呢?
因爲他們裹挾着民衆,想讓所有人發自內心的接受神明的存在,以此牽動自然魔力,讓他們編造的故事得以真實降臨!
棺蓋上面提到的“永生的妄想”,指的就是他們編造的神話中,亡靈由死到生的過程。
或許在最開始,“製成木乃伊,便會在未來某一天從冥界中歸來”這種說法只是無稽之談。
若是數量足夠多的民衆對此越發堅信,隨着時間一代代流傳下去,或許某一天,這妄想終究會變成現實!
??天才!
道恩身體有些顫慄。
不同於魂器逃避死亡的手段,埃及法老妄想以民衆一代代流傳下去的堅定相信,讓“木乃伊可以復活”,成爲自然魔力作用下世界的鐵則。
道恩腦子裏越來越清醒。
爲什麼用時間轉換器無法改變已發生的事實?因爲大部分人都覺得過去無法改變!
或許......神奇動物變形同樣如此。
而這時。
道恩又突然想到了所謂儀式。
爲什麼儀式可以調動自然魔力?因爲這些儀式裏包含了衆生普遍認爲的東西!
就比如說,人們認爲普遍發誓就要遵守承諾,所以【牢不可破的誓言】通過【發誓】引動動自然魔力,締造必須完成的制約。
【人們普遍的認爲】!
??這就是自然魔力運轉的祕密!
而埃及普遍存在的詛咒,正是民衆對神的相信,以及對他們忌諱的認知而帶來的!
道恩瞳孔愈發明亮,各種各樣的想法不停上湧。
就比如說時間的不可更改性......
如果他能讓所有民衆都堅定的相信過去可以改變,那是不是......
嘀嗒——!
安靜的墓室裏,突然傳來像是什麼滴落的聲音。
道恩的念頭還沒有徹底浮現出來,就被熟悉的劇痛堵回腦海。
他愕然地低頭。
??古樸的長矛貫穿心口!
帶着四散的血液!
法蒂瑪聽到了這絲動靜,下意識轉過手電筒,卻看見道恩黑色的袍子不停向外稀釋出猩紅的鮮血。
“喂......小,小鬼,你的身體在流血?!”
法蒂瑪以爲又觸發了什麼詭異的事情,保持着距離沒有靠近,只是大聲問道:“怎麼了?”
道恩臉色蒼白,他的喉嚨鮮血填滿,張嘴便不停嘔出血液,根本說不出話來。
??阿努比斯的詛咒......
道恩咬着牙,努力去摸胸口的錢包,想從中取出治療的藥劑出來。
該死!
爲什麼總是在這種時候發作?!
每次當他想清楚了一些祕密,正高興的時候,阿努比斯就會給他迎頭痛擊!
難道是看不得他高興嗎?!
......!?
道恩突然愣了一下。
【每次想清楚一些祕密......】
對啊!
他上一次詛咒發作,是通過對威廉的觀察,想清楚瞭如何引動自然魔力。
還有哈瑞斯夢到阿努比斯的那個夜晚,也是在他告訴對方血咒與自然魔力有關係的時候!
FFFDL......
這個詛咒的觸發儀式,是對自然魔力有所瞭解嗎?!
"Fuck......"
道恩突然在心裏怒罵一聲!
他猛地想清楚這個詛咒爲什麼會出現了!
古埃及神靈的信仰,一定產生了某種類似“不可以窺探神明力量”之類的想法。
就像現在還有很多人依舊認爲,可以不相信神,但不能不尊敬神一樣。
這種流傳到如今的認知,在陰差陽錯間,變成了對所有瞭解自然魔力之人形成的詛咒。
而隨着對自然魔力瞭解加深,這個詛咒的傷害就越來越大!
難怪他一到埃及就夢見了阿努比斯!
吱呀~
吱呀~
就在道恩胡思亂想的時候,搖晃着天平再一次停下了。
“噗!”
道恩噴出一口鮮血。
隨着心臟壓過羽毛,天平上虛幻的心臟頓時化作真實,帶走了道恩身體裏全部的力氣。
不過好在。
這一次他提前拿到了錢包裏的治療魔藥,以至於他在心臟剛離體的瞬間,就將藥液仰頭灌了下去。
躺在地上喘着出氣。
道恩偏過頭,卻意外的發現阿努比斯沒有消失!
不會吧......難道要再來一次?
道恩剛生出的心臟一緊,下意識又拿出一瓶魔藥扣在掌心。
但下一刻......
努比斯卻沒有望向他!
?重新握起一塵不染的長矛,無視空間與距離,直接捅穿了法蒂瑪的心臟!
吱呀~
天平又一次響了起來。
心臟的需要與羽毛互相衡量,在連續搖擺之後,最後羽毛重重壓下。
??果然是這個結果!
道恩眯起眼睛。
因爲法蒂瑪因爲棺蓋上的文字接觸到了自然魔力消息,但瞭解不深,所以沒有代表【真理】的羽毛重量大。
因此天平上虛幻的心臟仍舊虛幻,並沒有對法蒂瑪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道恩又看向一旁的阿米爾,果不其然,他同樣捂住心口,面色蒼白的大口喘息!
“剛纔那個......到底是什麼?”
在一切塵埃落定後,法蒂瑪低聲說道,能感覺到她聲音在微微顫抖。
??她在自己心口一痛之後,同樣也看到了阿努比斯的虛影。
被貫穿心臟的感覺可不好受,剛纔額外真實的感受,讓法蒂瑪差點以爲自己會死在這裏。
“喂!小孩,你都知道什麼?”法蒂瑪看向勉強坐起身的道恩。
她與阿米爾都只是心口痛了一下,可唯獨道恩,不僅流了大量血液,甚至貌似連心臟都被挖了出來。
這絲不同一定是有緣由的!
道恩冷冷看了女人一眼,從地上站起身,什麼都沒有說。
他現在心情格外差勁!因爲他已經感覺到,這一次,魔藥生成心臟的速度比上一次慢了些許。
如果再多次被這個詛咒傷害.......
他很可能會像凱特爾伯恩教授一樣,因爲留下的魔力痕跡太多,而使魔藥再也無法治療!
道恩眯起眼睛,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