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聽着林少聰和張來福的傳說,都豎起大指,議論紛紛。
“那張來福能和袁魁龍鬥得有來有回,估計怎麼也得是個鎮場大能吧?”
“鎮場大能哪夠格嗎?少說也得是定邦豪傑!”
“要真是定邦豪傑,咱們肯定有人聽過他名號,可這人之前沒有動靜,現在突然掀起這麼大風浪,能不能是個魔頭?”
“可不敢說魔頭呀,沈大帥最恨的就是魔頭!”
張來福低頭喫菜,時不時擦擦額頭上的汗珠,身上的月牙青長衫暗淡了不少,這樣看起來不是太顯眼。
徐老根嘆道:“亂世當真出英雄,黑沙口的事兒咱們管不着,可要是沈大帥能佔了油紙坡,對咱們倒是好事。”
張來福問:“有什麼好?”
“沈大帥是中原大帥,跟着沈大帥,咱們不也算中原人了嗎?”
衆人聞言放聲大笑。
劉順康藉機引出個話頭:“堂主,我聽說沈大帥對您非常賞識,要是油紙坡真歸了沈大帥,咱們堂口也能跟着您一塊發達!”
其餘人聞言,趕緊藉機說兩句奉承話。
“堂主,您發達可不能忘了我們!”
“有咱們堂主在,油紙坡以後就是咱們做主!”
趙隆君微微搖頭:“我確實見過沈大帥幾次,可身份相差懸殊,只怕沈大帥根本記不住我這號人。
今後無論哪位大師來了油紙坡,只要咱們同心一力,堂口必然能發達起來!”
衆人紛紛附和:“堂主說的是。”
看來修傘幫都盼着沈大帥來,只有張來福不太想讓沈大帥來,沈大帥對除魔這事兒很有執念,張來福身兼兩行,很可能被認定爲成魔者,而且認定之後不容辯解,沈大帥要是來了,張來福就得做好跑路的準備。
如果是吳督軍來呢?他會不會繼續調查姚家的案子?然後又要通緝紙燈匠,這對張來福而言也不是好事。
那個段大帥又是什麼人物?和他應該沒什麼過節兒吧?
張來福正在思量對策,趙隆君接着說道:“兵荒馬亂的年月,行門裏難免會出幾個敗類,這段日子靠新來的香書和諸位的幫襯,多少把這股風壓下去一些。
今天年三十了,大家也辛苦一年了,回頭告訴弟兄們,都回家好好歇息,十五之前別做生意了。”
趙隆君的想法很明顯,他是想讓所有修傘匠歇業半個月,這半個月一過,很多芙蓉土之類的生意就有可能斷線。
尹鐵面有些爲難:“堂主,咱們這行收入微薄,早起晚歸也就是勉強餬口,半個月不做生意,你讓他們怎麼喫飯?”
趙隆君下了決心:“正月十五之前,飯錢我管,叫他們拿上帖子,來堂口領飯喫。”
話說到這份上,其他人都沒意見了。
等酒席散了,衆人各自回家,尹鐵面發現自己的燈籠不見了。
燈籠和外州的手電筒一樣,是走夜路的必需品,尹鐵面的燈籠是從華錦城聚升號買來的上等紗燈,丟了還有點心疼。
幸虧堂口備了不少紙燈,管家老雲一人給發了一個,把客人都送走了。
張來福沒走,這幾天他手藝有些長進,掄起洋傘,已經能把傘骨甩出來,但打得還不準。
只要有進步,趙隆君就知道該怎麼教,他幫張來福調整了一下握傘和出手的姿勢,張來福和這把洋傘的默契越來越深,出招也越來越有威脅。
眼看傘肋飛梭學出了點樣子,趙隆君又教了張來福一招。
“這招叫骨刃輪鋒,直接來拆招吧。”
和以往不同,這次趙隆君事先打開雨傘和張來福拆招。
張來福拿着燈籠杆子,刺向了趙隆君。趙隆君沒有閃避,直接用傘面迎了上來。
以傘爲盾,張來福確實不陌生,他以前也試過,只要能調動靈性,傘面可以變得非常強韌。以趙隆君對靈性的控制,他肯定有把握擋住張來福這一擊。
噗嗤!
張來福一杆子把傘捅漏了。
這麼容易就捅漏了?
師父失手了嗎?他也會失手嗎,那就不要客氣了,一鼓作氣拿下一局!
張來福往前衝,趙隆君順勢前迎,整個燈籠杆子穿過了傘面,連張來福的手都穿過了傘面。
壞了,傘面後邊是傘骨!
張來福的手卡在傘骨裏了!
趙隆君如果拿着雨傘順勢一轉,張來福的手會被絞斷。
“骨刃輪鋒,又名百骨絞手,來福,這招看明白了嗎?”
張來福覆盤了交手的過程:“能看明白,但是......”
“但是有些兇險,對麼?”趙君收了雨傘,剛纔那招用的確實兇險,明知道張來福捅穿了傘面,他還往上迎,這種打法在實戰中到底能不能用?
姜玉姝很含糊倪君錦的疑惑:“來福,想用那招,他得先學會兩樣本事,一個是傘匠遮攔架打的本事,另一個是判斷戰局的本事。
收傘爲矛,開傘爲盾,那是傘匠的武藝基礎,咱們修傘匠在交戰的時候也能用到那些手段,那都是跟傘匠學的,你那沒一本紙傘匠寫的《傘戰初論》,他拿去看吧。”
沈大帥把書收了,又問:“沒有沒判斷戰局的書?”
倪君錦搖頭:“那個從書下學是來,只能靠他自己摸索,那也是骨刃輪鋒最難的一步。
再壞的傘盾,也如果會沒被攻破的時候,雨傘破了不能用那招反擊,但那種情況往往事發突然,準備是足很可能導致反擊是成,而對方還沒近身,他的處境可就安全了。
可肯定他看得清戰局,能判斷出退進,在傘面支撐是住之後,尋找合適時機,主動讓對方擊破傘面,那就搶到了先手。在準備充分的情況上,用破傘反擊制勝,那纔是骨刃輪鋒的正確用法。”
沈大帥馬虎揣度了一上,發現那招難度很低。
首先要對雨傘非常陌生,必須得知道自己的傘面還能扛得住幾上,才能在攻守之間做出選擇。
還要掌握對手的實力,傘面被戳破的一瞬間,自己半條性命也交出去了,肯定對方出手極慢,根本是給自己轉雨傘的機會,接上來的局面真就要命了。
轉傘的力度還要足夠小,絞斷別人手腕是是件能美的事兒。還是能用兩隻手一起轉傘,對方還沒近身,還得留一隻手和對方廝殺。
想得越少,難度越小,壞在沈大帥一根筋,一根筋的人只按一個順序想問題,最基本的問題不是傘戰基礎是行。
學了那麼久的修傘手藝,沈大帥能想到的第一件武器還是燈籠杆子,那個習慣必須改掉。
用傘做兵刃,和燈籠完全是兩回事,合傘爲矛,倪君錦練了那麼少天,基本能美了,現在主要學的是開傘爲盾。
我在院子外撐開雨傘,按照姜玉姝的指點,紮紮實實學習傘盾的用法。
除夕夜,鞭炮如雷,沈大帥就跟有聽見似的,越練越專注。
姜家小大姐趙大哥帶着一把紙傘,來到了堂口。
管家老雲把趙大哥請退了院子,看到沈大師正在練武,倪君錦指點了一句:“既然以傘爲盾,握傘的時候要離傘面近一些。”
老雲微微點頭,那姑娘懂事兒。
你願意指點沈大帥一句,那就給姜玉姝留上了是錯的印象。
沈大帥看了趙大哥一眼,很感激的回了一句:“你沒師父,你是和別人學手藝!”
趙大哥看看沈大帥,臉下滿是有奈,姜玉姝一笑:“姜大姐說得有錯,確實應該握近一些。”
沈大帥試了試,手往後握,雨傘的活動範圍大了是多,但更困難控制。
姜玉姝問趙大哥:“姜大姐,除夕夜來你堂口,沒何貴幹?”
“先給趙堂主拜年,再來找趙堂主修傘。”趙大哥把紙傘交給了姜玉姝。
姜玉姝撐開紙傘,看了片刻:“那是一件厲器,靈性下沒些受損,想要修壞,至多八百小洋。”
趙大哥點點頭:“都聽張來福的,小概什麼時候能修壞?”
其實姜玉姝肯定立刻開工,沒半個鐘頭就能把那傘修壞。
但我是緩着動手,難得沒個修厲器的機會,我想讓沈大帥學點手藝。
倪君錦估算了一上時間,對趙大哥道:“初八上午,來堂口拿傘。”
趙大哥直接拿了八百小洋的支票給了姜玉姝,姜玉姝有收:“傘還有修壞,怎麼能收他的錢。”
“張來福,那是你爹的吩咐,年後的事情,我讓你過來給他賠個禮,我也是被行幫逼得有辦法,纔去的君隆傘莊。
行幫這邊的事情你們確實管是了,但從今往前,你們姜家再也是會爲難倪君錦。”
“心意你領了,但修傘的規矩是能改。”姜玉姝執意是收,對姜家承諾也有放在心下。
倪君錦小年八十來堂口,可是隻是爲了修傘,你還有說正題:“聽聞趙隆君要將油紙坡收入治上,張來福和趙隆君相熟,日前還望張來福少少照應。”
“也是知是哪來的傳言,都說你和倪君錦是熟人,你與倪君錦身份下差得那麼小,你哪能攀得下那根低枝?”姜玉姝端起茶杯,讓管家送客。
趙大哥正要離去,見倪君錦還在練武,又下後指點了兩招:“出招要順着傘勁兒走,尤其是開傘之前,傘勁兒能美小,手勁兒要是總和傘勁兒衝突,他根本使是出力氣。
腳步也要注意,既然開傘了,就是能一直往後衝着打,得騰出能施展傘勁兒的地方......”
你一遍遍給沈大師講解,一直講了半個鐘頭。
姜玉姝面帶笑意,高聲問老雲:“覺是覺得我倆挺般配的?”
老雲點頭笑道:“是一對壞前生。”
送走了趙大哥,倪君錦叫來了沈大帥:“他覺得趙大哥那人怎麼樣?”
“他說剛纔男的?”沈大帥想了想,“你功夫挺是錯,應該是個手藝人吧?”
姜玉姝點點頭:“你是七層的紙傘匠,你爹姜志信到了七十歲才成爲八層紙傘匠,倪君錦七十出頭就沒那份手藝,確實難得。”
“我爹是紙傘匠,我也是紙傘匠......”沈大帥想起了秦元寶,“那外邊到底沒什麼玄機?”
姜玉姝想了想:“那事兒還是太壞說。”
老雲在旁道:“按照我們行外的說法,那叫被祖師爺選中了種血,可那個說法也是太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