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貨節今天正式結束了。老實說政府借年貨節預熱調料市場的目的並沒有達成,這玩意兒幾乎在每個區都有一個,就算沒出意外全須全尾地辦下來也不會有任何波瀾,調料市場辦的年貨節最爲人津津樂道的還是有個攤主掉坑裏了………………
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
上午快九點多的時候我到了水果市場,我是一個人開着小吳來的。女王和她的怪魚手下落網以後,經過六處慎重討論,決定解除對我的貼身保護。
是的,用的詞就是解除,有種鬆綁的意味,我自己也是這個感覺,這段時間我就像一個參加了國家級重大獎項評審工作的評委,住在高級賓館,好喫好喝,但是不能輕易離開住所,和外界聯繫也受限,現在評審工作結束了,終於又自由了。
馬超苒是個活潑靚麗的姑娘,我一點也不介意長時間和她在一起,可是除了睡覺全天都得在一塊粘着也不輕鬆,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再愛熱鬧的人也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
攤上馬富貴正在理貨,老王坐在屋裏叼着煙盤賬。
馬富貴見我一個人出現顯然喫了一驚,礙着邊上有別人,他問我:“你對象呢?”
李萍聞言也衝出屋來道:“你倆吵架啦?”
我無語道:“我倆又不是長在一起了,老馬也有工作好吧?”
李萍用一根指頭支着下巴道:“咦,話是這麼說,但是我想了想,你倆自從談對象以來好像還真沒分開過!
我禍水東引道:“陳峯呢,最近來過嗎?”
老王從屋裏走出來道:“你應該問陳峯哪天沒來。
我說:“哪天沒來啊?”
老王把煙屁彈在地上道:“哪天也得來!”
李萍瞪了他一眼,仍舊對我說:“要是吵架了趕緊哄去,真分了我看你上哪再找那麼傻的姑娘去!”
馬富貴幽幽道:“說得是啊!”
等沒人注意我倆了,馬富貴壓低聲音道:“你倆咋回事?
我說:“我倆分手了。
馬富貴詫異道:“因爲啥啊?”過了幾秒才愈發急道,“你倆不是假的嗎?
我笑道:“組織解除對我的貼身保護了,誰讓你最近老不露面連這也不知道-我還得問你呢,你這幾天都幹啥了?”
馬富貴正色道:“我的工作性質,你覺得你應該問嗎?”
“你在別處我不問,可你在六處不得圍着我轉嗎?”
馬富貴嘿嘿一笑道:“我看未必吧——我問你,六處解除對劉振華的保護了嗎?”
我暗歎老頭眼睛真毒,六處對劉振華還真就是一切照舊。
我問:“你和六爺打的賭是不是有結論了?”
老馬頭不置可否,只是神祕莫測道:“我這幾天乾的事其實也沒啥不能說的,不過得等機會,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說話間有個人打我們身邊過,走進了我和老王屋裏,隨即又轉出來,裹了一件軍大衣熟門熟路地坐在了李萍攤位前,一邊熱絡地跟我打了聲招呼:“峯哥,好幾天不見了。
是陳峯!
看這小子像上班打卡一樣的熟練度,應該這段日子是天天跟這報到,難爲他一個大老闆,軍大衣一上身坐在攤前賣水果居然一點違和感也沒有,跟我打完招呼又扭頭和李萍聊了兩句。
果然是高手,他和李萍已經完全像是老朋友一樣了。
馬富貴前幾天都在調料市場,今天是頭回露面,陳峯微笑着跟老頭打了招呼,問我:“這位老兄是?”
我說:“我一個遠房叔叔,過來幫幾天忙。
陳峯熱情道:“幸會幸會,那我也得喊叔,中午我請大家一塊喫個飯吧。’馬富貴有些摸不着頭腦,客氣道:“不用破費,咱賺錢都不容易——我跟劉川峯其實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
陳峯道:“那也得請!”
馬富貴道:“這麼講究嗎?”
老王走過來對馬富貴道:“他賺錢容易!”隨即對我說,“陳峯巴不得有個機會請人喫飯呢,這幾天藉口都找遍了。”
馬富貴好奇道:“爲什麼呀?”
老王瞅瞅李萍又瞅瞅陳峯,對馬富貴道:“這還看不出來,泡妞!”
馬富貴道:“那他請‘妞’不就行了?”
這回輪到老王好奇道:“胡春燕在那邊的攤上沒跟你說?”
胡春燕今天沒來,要是不出女王的事,這種八卦把她嘴堵上她用腳也得在地上劃拉明白,馬富貴和我們一起突襲過她家,她自然沒這個興致了。
老王對馬富貴解釋道:“李萍和他約法三章,絕不單獨和他出去,所以他每次請喫飯都得順帶上別人,你不去換個掃大街的也是一樣。”
馬富貴失笑道:“那這不就是拒絕了嗎,那男的有病啊?”
我說:“李萍有病,心理上的。
“哦。”馬富貴恍然,問道,“這個陳峯是幹啥的?"老王道:“溫州大老闆,來給AI公司投資的。
馬富貴拍腿道:“那這男的順序不對呀,應該先領李萍看病,人家得的是厭食症,他每天親自下廚做飯裝暖男有啥用啊?“老王道:“你說得輕巧,這種病上哪看去?”
馬富貴微笑道:“也對。
我忽然想到,如果讓王慧和女王照方抓藥給李萍來一套組合拳不知道行不行………………
這時陳峯忽然站起來,把兩隻手都舉在身前,伸直食指和小指,中指無名指自然曲起,比了一個“ROCK”的手勢,我心說壞了,這男的果然有病,隱性的,平時都沒看出來。
這個舉動逗得李萍噗嗤一樂,我心說又壞了,李萍除了恐男以外還有別的病。
然後我才發現陳峯的動作是衝一個年輕人做的,小夥又高又大,戴棒球帽、墨鏡、穿皮衣牛仔褲,脖子上、胸前掛着各種金屬鏈子,十足一個搖滾青年,陳峯這是在跟他互動。
當然,主要還是爲了搏女神一笑。
搖滾青年見有人跟他“行禮”,也“ROCK”了一個回禮,只是顯得有些被迫營業。
我除了覺得有點新鮮以外也沒在意,這個咱懂,金屬禮嘛,要擱十幾二十年前這身打扮絕對容易被當小流氓揍一頓,現在小城市的人也見過世面了,動漫節也辦過幾屆,區區ROCKER更是不在話下。
陳峯ROCK完,招呼青年道:“買點什麼呀?”
青年嗯了一聲,在攤上挑挑揀揀地翻看。
我這才反應過來搖滾青年也有喫水果的需求,就算穿成這樣也總不能是來“燥一曲”的,陳峯到底是幹過活,有眼力價。
既然陳峯已經招呼上了,我也就沒去搭話,青年走走停停自然而然地到了我們這邊,馬富貴忽然嘿嘿一笑,我正要問他笑啥,就聽那青年湊到我身邊,用低不可聞的聲音道:“峯哥,是我,浩浩。
我好笑道:“你咋這副打扮出來了?”
浩浩道:“年貨節辦完了,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來見你了,只能隨便淘來一身。
馬富貴小聲道:“裝扮能打70分,但是不接地氣不合時宜,扣10分。”
浩浩道:“就這身行頭最方便掩人耳目,我就沒多想。’馬富貴道:“糊塗,你在年貨節的身份在這就還能用,誰說賣海鮮的不能買水果,不買也能逛吧,見到熟人了順便聊幾句不也很正常嘛?”
浩浩道:“對啊。”
我擺手道:“下次注意,你來找我有事兒嗎?”
浩浩有點不好意思道:“哥,我想借你的車用一用。
馬富貴道:“這種事兒值得折騰半天跑一趟嗎—你借車幹嘛?”
浩浩道:“今天我媽休息,我想領她去置辦年貨去。”
我拍手道:“得,咱開了半天年貨節也沒想起這事兒來。”我環顧左右,把車鑰匙偷偷摸摸放在一堆橙子的縫隙裏,示意浩浩自己拿。
浩浩把鑰匙拿在手裏,對馬富貴道:“除了喫喫喝喝,家裏有些東西也該換新的了,在附近買我怕遇到認識人,所以想開車去遠點的地方。”
馬富貴點頭道:“能想到這點還算不錯。”
浩浩猶猶豫豫地問:“我還想問,這不違反紀律吧?”
我推了他一把道:“這違反啥紀律了,快去吧,有錢嗎?
“有,年貨節我賺了1萬多。
我咋舌道:“賣海鮮這麼賺錢吶?你記得多買點東西,以你媽拿不動爲標準。”
浩浩道:“爲啥啊?”
“廢話,要拿得動我讓小吳陪你媽去就行了,要你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