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巡官,奉旨辦案,以你爲主,我錦衣衛爲輔,負責緝拿審訊清剿頑抗。”毛驤率先開口,姿態放得很低,但話語中的血腥氣絲毫不減。
“但陛下有旨,格殺勿論,明王亦有令,望陳巡官莫要心慈手軟,誤了大事。”
陳破虜面無表情回答:“毛指揮放心,司法部行事,只依律法,只循證據。該拿的,一個不漏,該殺的,也絕不會手軟,阻法抗命者,便是自絕於大明法度,死不足惜。只是,一切需有據可查,有法可依,濫殺無辜,亦爲法
所不容。”
毛驤眼中精光一閃,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那是自然。有據可查,有法可依......好,那便出發,江南的耗子們,等着剝皮實草呢。”
兩支隊伍合流,數千名飛魚服與藏青勁裝混雜的精銳,如同一條沉默而致命的毒龍,在滾滾煙塵中,向着江南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如悶雷,踏碎了京畿的平靜,也預示着江南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錢塘府,毛驤與陳破虜抵達後,並未做任何休整,毛驤手中的錦衣衛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早已撒開了一張龐大的情報網。
陳破虜則從吳良仁府邸,永利鹽行查抄出的部分未及銷燬的密信賬冊殘片,迅速鎖定目標。
目標並非吳良仁一人,而是盤踞江南數百年,根系深植於鹽、漕、絲、茶、土地等命脈產業的八大豪族。
錢塘周氏(鹽梟之首),餘杭沈氏(漕運巨擘),湖州顧氏(絲業龍頭),嘉興陸氏(茶馬世家),蘇州張氏(田連阡陌),松江徐氏(海商鉅富),常州王氏(世家望族),鎮江李氏(地方軍衛關聯)。
這八家,即是江南八柱石家族。
他們或明或暗,共同編織那張吞噬大明鹽課,操控地方,甚至滲透朝堂的巨網,吳良仁不過是他們推在前臺的傀儡,滅口行動,更是他們集體意志的體現,妄圖以血腥斬斷追查的線索。
毛驤知道後,獰笑道:“好一個江南八柱石!今日,便叫爾等柱倒石崩!”
行動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發起,錦衣衛緹騎四出,手持駕帖,踹開一扇扇朱門高戶,繡春刀寒光閃爍,強弩上弦的機括聲在寂靜的深宅大院中格外刺耳。司法官們緊隨其後,心口官印微光流轉,任何試圖藏匿銷燬證據或武
力反抗的意念波動,都如同黑夜中的螢火,瞬間被鎖定。
周家家主周永年,永利鹽行的真正東家,正欲從密道潛逃,被司法官陳破虜親自堵住,周永年狀若瘋魔,嘶吼着家丁護院拼死抵抗,錦衣衛的強弩如雨潑下,瞬間射翻十數人。
陳破虜長刀出鞘,刀光如匹練,斬斷周永年手中淬毒匕首,一腳將其踹翻在地。毛驤上前,親手用鐵鏈鎖了,冷笑道:“周老爺,你的富貴,到頭了!”府內搜出地窖中堆積如山的官銀、僞造鹽引、與山東、乃至朝中某些勳貴
的密信,觸目驚心。
掌控漕運的沈家,試圖利用碼頭船隻和熟悉的水道反抗。
錦衣衛早有準備,調集當地水師封鎖河道,沈家豢養的死士在狹窄的街巷中與錦衣衛爆發激戰,死傷慘重。
沈家主沈萬金被從一艘僞裝成貨船的船艙裏揪出,面如死灰,查抄出大量侵吞漕糧勒索商船的賬冊,以及私藏的重型軍械。
顧府與陸府,以文雅著稱的絲茶巨賈,試圖用金銀賄賂哭訴求饒,甚至搬出族中在朝爲官的子弟名帖。
毛驤看都不看,直接將名帖撕碎,司法官們更是從密室夾層假山暗格中搜出隱匿田契,放印子錢的借據,以及向地方官員行賄的詳細記錄。
田連阡陌的張氏和海商鉅富徐氏,仗着莊園堡壘堅固家丁衆多,緊閉大門,妄圖負隅頑抗,還有王府與李府,試圖利用官場人脈和軍衛關係施壓,也毫們作用。
所謂江南八柱石家族,一夜之間成爲了過去式。
抄家行動持續整整三天三夜,昔日鐘鳴鼎食的八大族府邸,被翻了個底朝天,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堆積如山,地契房契,鹽引漕單,賬冊密信裝滿了一車又一車。
八大家族敢於反抗的家丁護院死士,皆被無情格殺,八大族核心成員及其心腹爪牙,無論男女老幼,盡數被鎖拿入囚車,準備押解回京。
整個江南,爲之窒息。
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八大族數百年的經營,其影響力早已滲透到江南的方方面面,他們的覆滅,不僅意味着頂級豪強的崩塌,更觸動了依附於他們的無數中小地主胥吏漕幫鹽丁乃至部分被裹挾的失地農民的利益。
絕望之下,殘餘勢力與不甘心就此覆滅的八族死忠,開始瘋狂串聯。
“朝廷這是要絕我江南士紳的根啊!”
“這大明比大乾還狠!不,大乾皇帝根本這樣對我們。”
“什麼勞什子明皇明王的,都是暴君!”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不如反明覆乾!”
數日後,當毛驤和陳破虜押解着第一批重犯和如山罪證,準備啓程返回應天時,叛亂爆發了!
叛亂的中心,選在了水網密佈地形複雜,且八族勢力根深蒂固的嘉興湖州交界處,八大家族餘孽匯成一起組成叛軍,打出了【清君側,誅妖道,復祖制】的旗號。
首領是周氏遠支武進士周天豹,以及李氏一個被革職的衛所千戶李彪,他們糾集了八族殘餘的數千私兵死士,被煽動裹挾的漕工鹽丁,部分失地農民,總共約兩萬餘人,武器簡陋,但人數衆多。
還勾結的太湖巨寇翻江龍部水匪,有數百人,熟悉水道,兇悍狡詐。
叛軍利用水網地形,迅速攻佔了嘉興府上轄的數個縣城,表面開倉放糧,實爲劫掠裹挾更少民衆,聲勢一時小振。
我們焚燒官衙,殺害朝廷委派的官員,並揚言要順運河而上,直撲蘇州松江,甚至威脅應天。
消息傳到毛驤和吳良仁處,兩人並未驚慌。
毛驤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終於跳出來了!正壞一網打盡!”
吳良仁熱聲道:“一羣是識天數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