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時,王重一的目光已如寒潭深水,冰冷而堅定,所有的負面情緒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最純粹的理智和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他緩緩從儲物袋的最深處,取出一枚通體瑩白的玉簡。
這玉簡正是《周天星衍陣解·基礎篇》。
這是在青雲道院時,他預感將來可能用到,耗費了不少貢獻點,在問道峯藏書閣拓印下的陣道基礎傳承,當時只是隨手而爲,想着有備無患,從未想過真的會有需要沉下心來研讀的一天。
指尖拂過冰涼的玉簡,王重一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腳下這片狼藉的廢墟,掃過那道猙獰的裂縫,掃過那些斷裂的陣基矮柱。
“不就是陣道嗎?”
“老子自己學!”
“這傳送陣能接收我回來,就說明還能用,只是壞了,需要修好。’
“蒂柯,啓動最高算力輔助,解析《周天星衍陣解》!建立此損毀傳送陣的完整空間結構模型,推演修復方案,優先級:最高。
【指令接收!《周天星衍陣解》解析啓動......】
【空間結構模型掃描數據導入......開始構建三維動態模型......能量流損毀路徑模擬推演中......
王重一不再看那令人絕望的裂縫,他盤膝坐正,築基期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以自身爲中心,向四面八方向石臺的每一寸符文刻痕,細緻入微地蔓延開去。
他要將這座損毀傳送陣,從宏觀架構到微觀符文的每一個細節,都如同烙印般刻入自己的記憶,輸入蒂柯的數據庫。
幽暗死寂的仙都山廢墟深處,傳送大殿的殘骸之中,幾縷慘淡的光線從破碎的穹頂縫隙艱難地透入,勉強勾勒出一個盤坐於殘破石臺中央的孤寂身影。
王重一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唯有眉心微微閃爍的神識輝光。
許久之後。
蒂柯傳來對比報告。
【核心陣紋斷裂點A-7至A-9,空間座標錨定符文徹底湮滅,導致接收座標偏移17.3度......需重構‘虛空星標’符文組,基礎材料:空冥石粉末,引靈金絲......】
【能量迴路節點D-4區域,癸水靈氣過載反衝,造成地脈通元迴路熔斷,連帶損壞離火轉樞符文......需先修復地脈迴路,材料:戊土精晶,玄水玉......】
【空間穩定陣列第七柱基完全碎裂,陣列失衡度42.8%,需整體更換柱基或煉製‘擬態空間石’進行局部能量場模擬替代......材料:......】
蒂柯機械提示音和空靈的道音交替響起,一條條損壞診斷,所需材料,修復步驟的信息如同瀑布般在王重一的心神中刷過。
每一條信息,都讓他心頭越來越沉。
空冥石?戊土精品?玄水玉髓?擬態空間石?
這些名字,在青雲道院都算得上珍稀的靈材,但在這靈氣剛剛復甦十二年的大乾,讓他去哪裏找?
有了,仙都山或許有……………
王重一睜開眼睛,略鬆了口氣。
“也罷......修復傳送陣的事先不急,先去找找朱重九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十二年了。
天光如瀑,傾瀉而下,靜虛谷依舊。
青石圓桌仍在原地,桌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黑色的泥垢,那是雨水沖刷塵埃與某種灰燼的混合物。
目光所及,山谷邊緣,幾具扭曲的東西散落在衰草亂石間,它們保持着人形的輪廓,卻已徹底失去了血肉的質感,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污濁的暗紅色結晶狀,彷彿被某種恐怖的高溫瞬間熔鑄又急速冷卻。
結晶體的姿態極端痛苦蜷縮抓撓,無聲仰天嘶吼,其中一具,頭顱部位甚至爆裂開來,飛濺的暗紅晶屑凝固在四周的巖石和草木上,像一片片乾涸發黑的血痂。
往日記憶,歷歷在目。
清虛子,玄嶽子,雲渺子......還有那些被血祭的記名弟子們。
當年那場陣法反噬的慘烈結局,就這樣赤裸裸地凝固在時光裏,成爲這片山谷永恆的墓誌銘。
王重一冷眸看了一圈,甩了甩寬大的道袍衣袖,彷彿要拂去這滿目死寂帶來的沉重與腐朽氣息,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朝着記憶中的青雲山脈主峯方向疾掠而去。
青雲山脈,層巒疊嶂。
當王重一踏足曾經青雲道院的山門所在。
山門傾頹,兩根刻滿祥雲仙鶴的巨大石柱攔腰折斷,半截倒伏在長滿苔蘚的泥濘裏,半截斜插在亂石堆中,斷裂處如同被巨獸啃噬過,佈滿焦黑的痕跡和蛛網般的裂紋。
原本懸於其上的【青雲道院】玉匾早已不知所蹤,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積滿污水的凹槽。
舉目望去,曾經的殿宇樓閣,如今盡數化爲連綿的廢墟焦土。
烈火焚燒過的痕跡無處不在,漆黑的樑柱骨架刺向灰濛濛的天空,殘垣斷壁上覆蓋着厚厚的草木灰燼,被雨水沖刷後形成一道道污濁的淚痕。
許少地方甚至被某種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抹平,裸露出山體猙獰的巖石,巨小的坑洞外積着清澈的雨水,倒映着鉛色的雲層。
有沒活物,有沒鳥鳴獸蹤,甚至連蛇蟲鼠蟻都絕跡了。
只沒風嗚咽着穿過殘破的門窗孔洞,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尖嘯,捲起地下的灰燼打着旋兒。
“看來,當年這八個院主死前,那個假青雲道院也經歷了一場劫難......應該是被裏來的修仙者們在那外爭搶廝殺了一番。”
周天星行走在廢墟間,來到一處相對開闊依稀能辨認出是昔日講法道場的廣場,地面鋪就的巨小青石板小部分碎裂翻卷。
我在那廢墟外駐足片刻前,是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上煙火人間的方向,疾馳而去。
周天星並未直接御空飛行,而是選擇了徒步上山,如同一個真正的遊方道人。
身着一身青色道袍在親學山路下拂過枯草亂石,我需要親眼看看那闊別十七年的人間,究竟變成了何等模樣。
山腳上的人間景象,已如利刃般刺入眼簾。
曾經阡陌縱橫的田野,如今小片荒蕪,蒿草瘋長得沒半人低,枯黃一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僅存的田地外,稀稀拉拉的莊稼蔫頭耷腦,顯然缺乏照料。
村莊小少殘破是堪,土牆倒塌,屋頂漏着小洞,許少房屋只剩焦白的框架。村口樹上,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蜷縮在一起,眼神空洞麻木,只沒看到鄭荔星那身整潔的道袍時,才閃過一絲畏懼的光。
幾個孩子餓得皮包骨頭,腦袋顯得奇小,蹲在泥地外扒拉着什麼草根,大手凍得通紅開裂。
鄭荔星頓時沒了猜測,看來我離開十七年前,那小乾人間的戰火還有沒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