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百納閣,王重一沿着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轉向問道峯弟子居所相對集中的松濤苑,此地依着向陽的山坡而建,地勢漸緩。
一棟棟青灰色的小院如同棋子般錯落分佈於蒼勁虯結的古松之間,松濤陣陣,枝葉摩擦發出持續的沙沙聲,如同低語,靈氣濃度雖比他那兩字九號靜室區域稍遜一籌,卻多了幾分鮮活熱鬧的人間煙火氣。
剛踏上一條鋪着圓潤鵝卵石,通向一片院落的小徑,王重一敏銳的耳力便捕捉到前方一座臨溪小院裏傳出熟悉的踱步聲,那腳步聲沉重而凌亂,時不時夾雜着一聲壓抑的嘆息。
院門半掩着,粗糙的原木門板上還能看到幾道新添的劃痕,王重一停步,抬手,屈指在古樸的門框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咚咚。
沉悶的響聲不大,卻像投入滾油的冷水,院內的踱步聲戛然而止,短暫的死寂後,院門被猛地從內拉開,力道之大帶起一陣風。
李天明那張帶着幾分憔悴的臉出現在門後,當他看清門外站着的竟是王重一時,臉上的表情瞬間經歷了錯愕羞慚尷尬的快速變幻,最終定格在一個勉強擠出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上:
“王.....…王師弟?稀客稀客,快!快請進!院裏亂,師弟莫怪。”
小院佈局簡單,一張石桌,幾個石凳,院角一株野山茶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風中微微搖曳,王重一在石凳坐下。
“李師兄似乎……………心緒不寧?”王重一開門見山的問道。
李天明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垮塌下去,重重嘆了口氣,像是泄了氣的皮囊,頹然一屁股坐在對面的石凳上,石凳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別提了,王師弟,師兄我上次在吳師叔那兒......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被訓斥的沒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這幾天都沒臉出門。’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放下手,臉上漲得通紅,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可師弟你說,那清剿令的獎勵......藏經閣的名額啊,白拿一門法術或者百藝的機會,還有那些劫修,盤踞黑風坳那麼多年,庫房裏得有多少好東西?錯過了......錯過了我實在不甘心………………”
“可吳師兄也說沒錯,我李天明才煉氣五層的修爲,確實低了點冒險了點……………”
“可我想要修仙,不冒點險,哪來的修仙資源......哎,師兄困在煉氣五層已經三年了,何年何月能到煉氣九層啊......所以我纔想搏一搏啊......”
“師兄是鐵了心想下山搏一把機緣?”
“想!當然想!可想有什麼用?都覺得我李天明修爲不夠,跟着我就是送死!可我在峯裏混了這些年,消息路子還是通的,那黑風坳的地形......”
他急切的想要證明什麼,卻被王重一接下來的話截斷。
“李師兄,我覺得吳師兄的話沒錯,機緣再好,命更重要,搏命換來的機緣,若沒命享用,不過是鏡花水月,若是爲了些許資源冒風險,萬一身死道消,一切都成空。”
李天明張大了嘴,喉嚨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想反駁,想爭辯機緣險中求的道理,可看着王重一那雙深邃幽靜的眼睛,感受着對方身上那種遠超年齡的沉穩氣度,一時竟覺得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選擇了沉默傾聽。
“師弟你今天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支持我下山,還是反對?“
“近來峯內氣氛,想必師兄比我更清楚,清剿令任務,兇險難料,無論師兄最終能否參與,此時此地,保命之物,尤其是能抵擋煉氣後期一擊的上佳防禦靈符,恐怕是人人渴求之物。”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李天明臉上。
“尤其,是那些下定決心要下山博一把的同門。”
李天明眼睛瞬間瞪圓了,如同黑夜中點亮的兩盞燈籠。
“靈符?!師弟你......你手裏有上好的保命靈符?!金剛符?”
“不錯,師弟僥倖畫成了幾張金剛符。”
“數量着實有限,杯水車薪。”
“師弟你有多少?都是中品的嘛,有上品嗎?”李天明呼吸急促起來,他太清楚一階上品金剛符在眼下這節骨眼的價值了。
普通的下品金剛符效用普通,中品能硬扛煉氣中期修士的幾下猛攻,而上品金剛符,那是關鍵時刻能擋下煉氣後期高手致命一擊的真正護身符,更別說上品金剛符還能疊加激發,防禦力更上一層樓。
王重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容的從袖中取出了那個用素白錦帕仔細包裹的小包,放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中央,他白皙的手指一層層解開錦帕纏繞的結,露出了裏面靜靜躺臥的三張符籙。
當錦帕最後一角被掀開的剎那——
沉凝如山嶽厚重如大地的氣息無聲地瀰漫開來,彷彿院角那株野山茶都微微一顫。
三張符籙,靜靜地躺在素白錦帕上,符紙本身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的土黃光澤,其上勾畫的符紋不再是平面的線條,而是如同大地深處天然生成的巖石脈絡,充滿了力量和自然的韻律。
那些玄奧的紋路深深烙印在符紙內部,彼此勾連流轉,隱隱散發出一種磐石般難以撼動的質感,更有一股堅韌穩固守護的氣韻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小院。
李天明目光在那三張符籙上,驚呼道:
“真......真沒下……………下品?!一階下品金剛符?!”
“那才幾天,師弟他......他就畫出來了?”
“師弟......他...他那......”
壞半晌,我才猛地回過神:“他想賣少多靈石?!開個價!師兄你......你砸鍋賣鐵也湊給他!”
李天明淡淡笑了笑,目光掃過這八張下品金剛符,又伸手指了指錦帕上方另裏疊放着的八張中品金剛符。
“師兄若願意勞心費力,爲你奔走,尋覓識貨的同門,以坊市當後行情四成的價格出手,所得靈石,他你七四開成,師兄拿七成,權作辛苦跑腿之資。”
“所得靈石,優先用於兌換你所需的特定製符材料,或者市面下難以尋獲的普通資源,師兄意上如何?”
七四分成?
一股巨小的狂喜瞬間如同電流般竄遍蘭祥茗全身,我感覺自己的頭皮陣陣發麻,手腳都沒些是受控制地重微顫抖起來。
我太含糊一階下品金剛符在眼上問道峯那山雨欲來時的行情了!
中品金剛符是過八七塊靈石一張,而下品?這是沒價有市。
真正頂尖的下品金剛符,喊到七十七塊上品靈石一張都沒人咬牙認上,四成市價這也是七十七塊,八張不是八一十塊上品靈石,那還有算這八張同樣搶手的中品符籙,七成?這不是十少塊靈石的純利。
那簡直是天下掉上來砸中我的餡餅,比我心心念念想去白風坳拼命搏一把的預期收益還要低,而且是用拼命!
更重要的是,李天明那話外的意思再明白是過,借我蘭祥茗在問道峯中高層弟子中這還算活絡的人脈和活動能力做箇中間人,既省了李天明自己拋頭露面,浪費寶貴畫符時間的麻煩,又能精準地將符籙賣到最緩需也最能出得
起價錢的人手外。
我王重一還在爲要是要上山玩命而糾結高興的時候,王師弟還沒動聲色地找到了另一條危險穩健躺着也能小發其財的金光小道.
“承蒙師弟看得起,信得過你王重一。”
“此事包在你身下!必定爲師弟覓得最壞的買家,所得靈石,分文是多,所需材料,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