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夜色已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沉沉地籠罩着沈府。
書房內,紫檀木茶幾光滑如鏡的表面上,靜靜地躺着一本冊子,燭火的光芒照亮了它,正是那本《七絕蝕骨功》。
金覺羅背對着茶幾,金覺羅臉上的恭敬笑容早已消失殆盡,他緩緩踱步到茶幾旁,目光死死地釘在那本薄薄的冊子上。
他猛地伸出手,指尖幾乎觸碰到的時候,沈千山的警告和嘲弄聲,驟然在他耳畔嘶鳴起來:“...這功法是有後門的...千萬不要隨便修行...出了岔子老夫可不會管...”
後門!毒藥!陷阱!
這幾個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
金覺羅指尖猛地一顫,觸電般縮了回來。
此時他的心微微一沉了,他絲毫不懷疑沈千山話語的真實性。
這《七絕蝕骨功》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作爲大乾皇室旁支後裔,雖然早已邊緣化,但那些深宮內院流傳的關於某些功法被動了手腳的祕聞,他並非一無所知。
他甚至隱隱聽聞,這種陰毒手段最初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當年那位雄才大略,手段卻也很絕無情的大乾太祖。
燭火跳躍,在他眼中映出兩點不斷閃爍的精芒,沈千山的全盤算計,此刻在他心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讓張無忌那個兇悍的愣頭青修煉這本蘊含致命後門的毒功,待其毒入骨髓病入膏肓之時,再以某種祕法催動其反噬其背
後那座難以撼動的靠山法海,無論張無忌能否成功,他沈千山都穩坐釣魚臺,坐收漁翁之利。
而他金覺羅,堂堂淮東府主,在這盤棋局裏,也不過是個微不足道負責遞上那把淬毒匕首的棋子。
這讓他感受到一種屈辱,他金覺羅體內也流淌着皇家的血脈,儘管稀薄之極,但也是太祖血脈,也曾有過凌雲之志,如今卻成了皇室供奉的棋子?
然而,屈辱過後,更強烈的是一種浸透骨髓的冰冷清醒,憤怒也是無用,他明白,他的權勢,身份,血脈,在真氣境的強大力量面前都不算什麼,都是虛的,唯有力量真實無虛。
所以,想辦法突破真氣境纔是最重要的,只有到了真氣境,他的身份與血脈才能得到真正的尊貴。
暫時做一個棋子也無妨,棋子也有棋子的好處。
關鍵在於,如何爲自己謀取到最大的利益,沈千山許諾的那句輕飄飄的記你一功,虛無縹緲的很,皇室供奉向上面爲他說一句好話,就能讓他升官嗎?顯然不能,還不如眼前這本裹着劇毒的功法來得實在。
“雖然不能練.....但......可以看,借鑑一二……………”金覺羅的聲音低沉沙啞的這樣想着。“......或許可以觸類旁通。”
他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翻開,昏黃的燭光下,一行行鐵畫銀鉤的文字映入眼簾,金覺羅摒除雜念,心神完全沉入其中,時而眉頭緊鎖,時而眼露精光,時而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書房裏只剩下書頁翻動時發出的輕微沙沙聲,時間在燭淚無聲的滴落中悄然流逝,轉眼過去半個多時辰。
終於,他合上了最後一頁,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他緩緩將書合上,放回書案上,喃喃自語起來。
“果然......精妙絕倫………………”
“以祕法強行激發五臟六腑的潛能,挖掘人體本源潛力......這分明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絕路!霸道,太霸道了,也太極端了,但,確實有突破真氣境的可能......”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頁記載的藥方上,呵呵輕笑起來:
“哼,後門關鍵應該是這味輔助藥引......《神魂引》?名字取得倒是好聽,依我看,這分明是《腐魂引》纔對,好一個釜底抽薪,殺人不見血的陷阱......這功法,果然練不得......也就能欺負張無忌這種泥腿子出身沒有底蘊見
識的莽夫了。”
“來人!”金覺羅猛地抬起頭,沉聲喝道,聲音穿透書房的寂靜,清晰傳到門外。
“嘎吱??”書房雕花的木門被無聲而迅速地推開,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護衛漢子推門而入,他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聲音沉穩有力:“府主,小的在!您請吩咐。”
“速去請周師爺來我書房議事,要快,從側門進,不得驚動旁人。”
“遵命!”護衛沒有絲毫遲疑,甚至沒有抬頭,保持着行禮的姿勢,身形已如狸貓般向後疾退,瞬間融入門外濃重的夜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書房再次陷入死寂,金覺羅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七絕蝕骨功》上,燭火將他凝重的側影投在身後的書架上,那影子隨着火苗的跳動而微微晃動,顯得格外陰森。
不多時,書房側面的小門輕叩聲,金覺羅眼神微動:“進。”
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一個留着精心修剪的山羊鬍,年約四旬身着藏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側身走了進來,順手又將門輕輕掩好。
這正是金覺羅最爲倚重的心腹智囊,周師爺,他快步走到書案前數步站定,微微躬身的道:“府主,深夜急召,不知何事如此緊急?”
他的目光飛快地在金覺羅臉上掃過,又瞥了一眼書案上那本突兀的深灰色冊子,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金覺羅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周先生,今天有人來找我,事情有些麻煩,你幫我想想,該如何處理,務必慎之又慎。”
說完他抬手指向那本《七絕蝕骨功》,將它的來歷原因說了出來,沈千山所賜,沈千山的要求誘使張無忌修煉,以及功法中隱藏的致命後門和兇險,毫無保留的全盤托出。
“......事情就是這樣,牽扯到黃龍寺的法海,所以事情必須辦得天衣無縫,絕不能有半分紕漏牽扯到我身上,更不能讓張無忌產生一絲一毫的懷疑......如何將此物合理送到張無忌面前,讓他心甘情願地接受並修煉?你可
有……………萬全之策?”
盧彬秋聽完前,臉下這慣常的精明笑容瞬間收斂,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中,我習慣性地抬手重重捋着上下這撮油亮的山羊鬍須。
“府主,稍待,讓你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