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現場，四周石壁刻畫着各種壁畫。
隨着拍賣會開啓，壁畫中的各種曼妙的飛天舞女，竟然如同活了過來般，傳出陣陣美妙奏樂之聲。
“這壁畫的手段還真是，有些奢侈啊。”
看到這一幕時，林長...
海面之上，冰原如鏡，寒氣凝而不散，倒映着天穹破碎的雲絮與尚未平息的靈力餘波。十七座冰山殘骸橫陳於百裏冰原之上，裂口處幽藍寒焰吞吐不定，那是葉家化氣與林長安冰蓮寒焰激烈對撞後留下的烙印——腐蝕與凍結交織，生與死在冰層之下無聲角力。
陰寒之立於玄武結界中央，胸膛劇烈起伏，眉心一道細長血痕正緩緩滲出暗金血珠，尚未滴落，便被周身繚繞的森白寒焰蒸作一縷青煙。他垂眸掃過掌心——那裏一道蛛網狀裂痕自指尖蔓延至小臂，皮肉翻卷，隱約可見其下金色骨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七階煉體中期的恢復力，在此刻成了他尚能站立的唯一憑依。
可真正讓他喉頭髮緊的，並非傷勢。
而是腰間那枚溫潤玉佩，正持續震顫，內裏明月真君的傳音一字未斷，清晰得如同耳語：
“……星月確有孕兆，但非你所想。她服下的是我碧海宮鎮宮祕丹‘抱月引’，借假孕之象，掩其體內三月前吞服的‘九劫玄陰髓’反噬之痛。此髓乃上古寒淵所產，煉化需九次魂火淬鍊，每一次都如神魂被萬針穿刺。她若顯露痛楚，必引皇族密探窺伺，屆時非但功虧一簣，連帶你此前所佈之局，皆成泡影。”
陰寒之指尖猛地一蜷，指甲嵌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原來那夜星月宮主踉蹌跌入他懷中時，指尖冰涼、額角冷汗涔涔，並非羞怯，而是魂火灼燒之痛已達臨界；原來她強撐笑意遞來玉佩，說“此事只你我知”，並非情愫暗湧，而是將整個碧海宮存續，連同她自身性命，一併押在他這柄鋒利卻尚未開刃的劍上。
“……葉家老祖附體降臨，雖是強弩之末，但其袖中所藏‘蝕元釘’尚有一十二枚，釘釘鎖魂，專破煉體修士本源。方纔他袖袍微抖三次，卻只擲出十八座冰山，餘下釘子，必藏於冰屑深處。”明月的聲音頓了頓，竟帶一絲極淡的嘆息，“林道友，你接下這一釘，她便多一分活命之機。”
話音落時，陰寒之猛然抬頭。
目光如電，穿透尚未散盡的冰霧，直刺向遠處一座半塌冰山基座——那裏，三粒細如塵埃的墨色光點，正隨風輕旋，無聲無息，卻令他識海劇震，彷彿被毒蛇盯住七寸。
蝕元釘！
他甚至來不及思量明月如何知曉此物，身體已先於神念做出反應——左手掐訣，右手並指如劍，朝着那墨點方向凌空一劃！
嗤——
一道纖細如發的金色劍絲，無聲無息斬出。
劍絲未至，三粒蝕元釘驟然爆開，墨色煙霧瀰漫，竟化作三條扭曲的怨魂虛影，張口便朝陰寒之眉心撲來！魂嘯無聲，卻震得他識海嗡鳴，眼前幻象叢生：星月宮主躺在血泊之中，腹中胎兒化作黑氣逸散；碧海宮山門崩塌，大長老首級滾落臺階；而他自己，則跪在葉家宗祠前，脊骨被一根墨釘貫穿，釘尖正滴落暗金血液……
“幻障？不……是神魂印記！”陰寒之瞳孔驟縮，瞬間醒悟——這蝕元釘根本不是攻擊肉身，而是以葉家老祖殘存神念爲餌，專噬修士心神最脆弱之處！方纔那幻象，分明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懼所化！
千鈞一髮之際，他眉心忽地一熱。
一點赤金光芒自識海深處迸射而出，化作一枚古樸蓮臺虛影，蓮瓣徐徐綻放，蓮心處一縷玄天仙藤藤蔓悄然探出，輕輕一卷，便將三條怨魂虛影裹入其中。藤蔓表面浮現出細密符文，幽光流轉，怨魂發出無聲尖嘯，頃刻間化作三縷精純魂力，被藤蔓吸納入蓮臺。
“玄天仙藤……竟連神魂印記也能淨化？”陰寒之心頭一震，隨即恍然——此藤本就生於混沌初開之地，最擅梳理天地本源，區區一道附着怨唸的蝕元釘，不過蚍蜉撼樹。
可就在這心神微松的剎那，異變再生！
轟隆——！
整片冰原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無數冰晶簌簌剝落。只見那十八座冰山殘骸之中，竟有十七座同時炸裂，碎冰如暴雨傾瀉，而每一塊碎冰內部，赫然都封凍着一枚墨釘！十七枚蝕元釘，竟在冰層中悄然完成了陣列——釘尖朝內，釘尾朝外，組成一座倒懸的墨色星辰圖！
“不好！是蝕魂星羅陣！”碧海宮大長老失聲驚呼，聲音裏首次帶上驚懼，“此陣一旦催動，可引動修士前世今生所有執念，化作心魔浪潮，生生不息！”
話音未落，那倒懸星圖已然亮起。
墨光沖天而起，凝成一片濃稠如墨的天幕，天幕之上，無數畫面瘋狂閃現：司馬一族覆滅時滿地屍骸；幽殺真君被雷火洞穿胸膛的瞬間；碧海宮二宮主被五階法寶擊飛時噴出的鮮血……全是他親手所造之業，每一幀畫面都裹挾着滔天怨氣，直刺神魂！
“林長安！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一個沙啞聲音自墨幕中炸響，竟是葉家老祖神念所化，“今日便讓你嚐嚐，被自己造下的因果反噬，永世沉淪的滋味！”
陰寒之雙目赤紅，牙關緊咬，舌尖已被咬破，腥甜瀰漫。他渾身骨骼噼啪作響，法相金身竟不受控制地開始膨脹，皮膚寸寸皸裂，露出底下流動的金色岩漿——這是神魂瀕臨崩潰，肉身本能激發最後潛能的徵兆！
“主人！”青角牛悲鳴一聲，不顧一切欲衝入墨幕。
“別過來！”陰寒之嘶吼，聲音卻已沙啞如裂帛，“此陣……專克心志！你若踏入，只會被拖入幻境，淪爲陣眼祭品！”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天靈蓋！
噗——！
一口暗金精血狂噴而出，血霧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凝成一朵急速旋轉的森白冰蓮，蓮心處，一簇幽藍色的林道友焰跳躍不定。
“以我精血爲引，燃我魂火爲薪……”他低吼着，雙手結出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印訣，“玄天引·焚心照影！”
冰蓮轟然爆開！
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幽藍光柱，自蓮心筆直射出，不偏不倚，正中墨幕中央！
光柱所過之處，墨色天幕如遇沸水，劇烈翻騰、嘶鳴、潰散！那些閃現的血腥幻象，竟在幽藍光柱照射下，紛紛褪去猙獰，顯露出本相——司馬一族族譜上，他親手寫下的“誅絕”二字；幽殺真君胸前傷口，邊緣殘留的、屬於葉家獨門雷火的焦黑痕跡；碧海宮二宮主飛退軌跡上，一道幾乎不可察的、銀色雷霆留下的弧形殘影……
“原來……”陰寒之喘息粗重，眼中血絲密佈，卻燃起一種近乎殘酷的清明，“所謂因果，不過是有人早將刀遞到我手中，再替我抹去刀上的指紋。”
幽藍光柱並未停止，它穿透潰散的墨幕，徑直射向遠處天際——那裏，葉家老祖附體所化的身影，正化作一道流光急速遠遁。光柱追至百裏之外，終於力竭消散，卻在老祖後背衣袍上，留下一道焦黑指痕，久久不散。
墨幕徹底崩解。
冰原重歸死寂，唯餘寒風嗚咽。
陰寒之單膝跪地，左手撐着地面，右手指尖仍在微微顫抖。他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掌心——那裏，一枚小小的、由玄天仙藤藤蔓纏繞而成的玉佩靜靜懸浮，玉佩表面，正映出星月宮主盤坐於寒潭之中的側影。她閉目凝神，周身縈繞着九層幽藍火焰，每一層火焰燃燒，她眉心便多一道細微血線，彷彿正以生命爲薪，點燃魂火。
“……九劫玄陰髓，第三劫，已過。”明月真君的傳音，這一次溫柔得近乎嘆息。
陰寒之緩緩攥緊手掌，將那枚映着星月身影的玉佩，緊緊按在胸口。
“星月道友，”他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你欠我一條命。”
“林道友，”玉佩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你欠我一場婚約。”
陰寒之喉頭一哽，竟不知如何作答。他忽然想起當初在護道盟，爲那結丹侍妾滅司馬一族時，陸真君曾指着他的鼻子罵：“你小子啊，修仙修得六親不認，偏偏在女修身上，栽得比誰都狠！”
那時他只覺荒謬。
此刻才懂，有些債，不是用靈石、丹藥、法寶能還清的。它需要以命搏命，以心換心，以一整個碧海宮的未來爲籌碼，賭他林長安的劍，夠不夠快，夠不夠硬，夠不夠……劈開這萬里冰封，直抵那寒潭深處，正在承受九劫之苦的女子面前。
“大長老。”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冰原，“葉家老祖雖退，但蝕元釘陣既出，說明其早有佈局。此戰之後，葉家必遣密探，潛入碧海宮搜尋星月蹤跡。請即刻啓動‘玄龜閉海大陣’，封鎖碧海宮所有進出海眼，連一隻海蝨都不許進出。”
“此外，”他頓了頓，抬眼望向碧海宮陣營，“煩請轉告星月宮主——林長安在此立誓：九劫未盡，吾劍不歸鞘；玄陰未化，吾身不離海。”
話音落下，他緩緩站起身。
周身殘存的金光、寒焰、幽藍魂火，盡數斂入體內。他看上去疲憊不堪，髮絲間的霜白又添了幾縷，可那挺直的脊樑，卻比方纔任何一刻都更像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神兵。
遠處，金鳳悄悄從妖羣中探出半個腦袋，望着那孤傲背影，忍不住嘀咕：“嘖，這小子……怎麼感覺比剛纔更嚇人了？”
霓裳仙子一襲素衣立於雲端，指尖捻着一縷魔氣，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陰寒之。她忽然抬手，輕輕拂過自己左腕內側——那裏，一枚早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墨色蓮花印記，正隨着她的心跳，微微搏動。
“玄天引……焚心照影……”她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原來如此。他竟能以自身魂火爲引，照見他人因果本相。這等神通……怕是連靈界古籍都未曾記載。”
她悄然收回手指，轉身沒入雲海。
無人知曉，就在方纔陰寒之噴出精血、引動焚心照影的剎那，她左腕那朵墨蓮印記，曾與星月宮主眉心的九層魂火，遙遙呼應了一瞬。
而此刻，海底萬丈深淵之中，一道被玄鐵鎖鏈纏繞的古老石碑，正悄然震顫。碑面塵封萬年的銘文，在無人注視的黑暗裏，緩緩浮現出一行新刻的血字：
【林長安，玄天引初成，照見因果之線，已觸靈界禁制。】
血字浮現一瞬，隨即隱去，彷彿從未存在。
海風捲起陰寒之染血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仰頭，望向雲層之上——那裏，一輪真正的驕陽正破開陰霾，灑下萬丈金光，將冰原染成一片璀璨琉璃。
光，終究會刺破最厚的冰層。
而他的劍，也終將劈開所有迷障，抵達那寒潭深處，等待他的人身邊。
哪怕前方，是靈界禁制，是元嬰壽元，是整個大晉皇族的圍殺。
他亦不退半步。
因爲這一戰，從來就不是爲了報復葉家。
而是爲了告訴天下人——
碧海宮星月宮主腹中那縷尚未成形的生機，值得他林長安，以身爲劍，斬盡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