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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雷鼓嘈嘈喧武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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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老爺~”

武昌,王府口街附近的府邸內,徐勇妻子曹氏滿臉淚珠,哭訴道:“如今賊人攻城,雖婦道人家,卻也知忠義,老爺命守城,惟有從命而已。只是哥兒年歲尚小,乃是老爺親親骨肉,老爺即不念自身,難道不爲徐家香

火計嗎?”

本來按照羅繡錦、徐勇等人的估計,襄樊營攻了幾日攻打不下,死傷又重,可能會暫時放緩,另外想別的辦法。

誰知那韓再興是喫了秤砣鐵了心,攻勢不僅絲毫不減,反而更加猛烈,幾乎是不計傷亡。

一副不破此城誓不罷休的樣子。

這樣堅決的態度,讓城內文武官員都深受震懾。

徐勇倒沒有被震懾到,但問題在於,連日的攻擊讓城頭守軍也損失慘重。

人力被消耗是一方面,更關鍵的是在這樣殘酷的攻擊之下,很多人畏戰心理嚴重,根本不敢到望澤門來。

開初幾日都是徐勇本部兵馬在頂着,但現在也頂不住了。

張應祥是個指望不上的東西,你敢讓他來望澤門,他狗日的就敢譁變。

襄樊營攻勢又毒,通過各種方式向城頭守軍喊話,投射書信,甚至還搞了許多畫片出來,很是動搖軍心。

如今內憂外患之下,武昌城搖搖欲墜,到處都瀰漫着一種馬上就要完蛋的氣氛。

在這樣的局勢面前,徐勇也變得更加暴躁。

不僅全城拉壯丁,連自家人也不放過,昨日就要自己的婆娘曹氏,把城中女眷都組織起來,弄了個娘子軍。

這個娘子軍可不是管後勤的,而是人人發刀子,要上陣殺人的。

曹氏跟了徐勇如此多年,對其性格中的偏執早有瞭解,但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上戰場的一天,幾乎快要被折磨瘋了。

今日白天開始,襄樊營從西、南、東三個方向發起全面進攻,偌大的武昌城已是處在風雨飄搖之中,嚴峻的形勢讓徐勇更加癲狂。

這次回府,居然是要把自己的幼子也發動起來。

曹氏剛纔流涕苦勸,勸得就是這件事。

徐勇望瞭望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大腿,哭得滿臉淚水的曹氏,又望瞭望站在一旁,神色茫然又畏縮的幼子,頓了許久,眸中終是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

他不耐煩的一揮手,衝着兒子吼道:“滾吧,別在這礙眼!”

曹氏見老爺放過了兒子,心中各種滋味翻滾,又流下淚來。在老爺心中,哥兒畢竟要比自己這個婦人重要得多。

這本也沒什麼,但她也是人,若是能活,誰又願意去死?

況且,還要面對那幫兇神惡煞的賊兵。

兒子走了,曹氏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理由開脫了,想着將來可能會發生的場景,不由潸然淚下。

“…………...………....*, **, ......”

曹氏正待說點什麼,卻見徐勇忽然將自己推到地上,撩起自己的衣袍,惹得她不由驚叫。

但也沒有阻止,只道老爺想要發泄發泄。

儘管在這樣的環境下,她沒有半點敦倫的興致,但心中卻很滑稽的在想,也許把老爺伺候舒服了,弄完之後,老爺反而因此憐惜自己,讓自己待在府中不出去呢????讓她幹什麼都行,但實在是不想上戰場啊!

曹氏躺在地上,已經準備好迎接衝擊,誰知,卻聽叮叮噹噹的聲響傳來,一隻銅盆放在了自己的胯下。

“屙......往這裏屙尿!”

“老……………老爺?”曹氏半支起身子,眼睛裏全是茫然。

徐勇指着銅盆,復又大聲說道:“老爺叫你往這裏屙尿!婦人那處乃是天下最爲污穢之處,出來的血也好,尿也罷,最能煞晦氣,這你都不知道?!”

這下,曹氏聽清楚了,聽得清清楚楚。

她很是不可思議地望着徐勇,盯着那張臉,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男人,居然如此作賤自己,作賤自己這樣一位髮妻,作賤他兒子的母親。

“望什麼望?趕緊往裏面屙!不僅你要屙,府裏大大小小所有女都要屙!韓再興那狗日的敢來,老子就他一臉!”徐勇大着嗓門又催促起來。

曹氏臉上淚水凝固,表情從愕然變爲釋然。

終於,在嘩啦啦的水流聲裏,勾勒嘴角,無聲的笑了起來。

徐勇根本無心理會自家娘們心中是何想法,他折騰一番之後,正準備再去採集別人的,剛出門,就見宋師爺急匆匆的過來:“總爺,賊人三面攻城,又派掘子營掘地,看着要守不住了,督臺急招總爺過去商量對策。”

“媽了個巴子的!”徐勇瞪着眼睛大罵,但也無可奈何。

他把銅盆交到自家妹子李氏的手中,又吩咐了幾句??他不把婆娘當人,自是也不把妹子當人??急匆匆的去了。

前日大火燒掉半條街之後,羅繡錦、何鳴等人暫住在吉祥巷附近的原長樂郡王府中。

這時,羅繡錦等人剛從前線回來,見到徐勇之後,羅大人直截了當的說道:“老夫剛纔沿着漢陽、平湖、竹牌、望澤諸門走了一圈,賊人攻勢,已經數次攻上城頭,雖然都被撲滅,但難說下次會是何等情況。況且,賊人

又在東西兩處掘地,似是要埋設炸藥。”

“本官與羅督臺已問過軍中多人,都說至多到明日上午,賊人就可在城牆下掘出足夠大的藥室,屆時城牆多半要塌。”何鳴也滿臉憂色。

李棲鳳接口道:“襄樊之賊兇悍猛烈,我兵憑依堅城尚且只能勉強應付,他時若是城破,又如何抵擋?如今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何去何從,該當議一議。”

他這話說完,羅繡錦、何鳴鑾都微微點頭,顯然也是這個意思。

如今武昌內憂外患,傳說中的援兵又一直只停留在傳說中,局勢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到了必須要認真考慮出路的時候了。

“你們叫我過來,說這等話,是什麼意思?!”

徐勇的大嗓門把羅繡錦、何鳴等人都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此人臉色漲紅,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城頭狹小,施展不開,殺賊殺得不盡興。如今城破又能怎地?老子只恨賊人不來!賊人若來,定要一舉殲滅,叫他有

來無回!”

這話把羅繡錦等人整得一愣一愣的,三人交換眼色,都沒想到這徐鬍子居然會如此說。

往常他們這些督撫,最恨的就是武官們怕死,當逃跑將軍。

但如今形勢如此,徐勇寧願打巷戰,也不考慮轉進的事情,屬實把羅繡錦他們整不會了。

"Be......"

李棲鳳斟酌道:“賊人兵力厚集於南城,而北邊的草埠門外,則匹馬未見。如今德安、黃州、嶽州、荊州仍未失陷,且小貝勒還有重兵在手,韓再興即便得一空城,也不過自陷死地而已,不如我等暫且退至黃州,再徐徐圖

之,不知......”

“不可,萬萬不可!”

李棲鳳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徐勇大聲打斷,表明城可破,頭可斷,但逃跑是萬萬不可能的!

任由李棲鳳等人如何動之以情,言明撤退只是爲了更好的進攻,也堅決不同意。

並且還反過來提醒羅繡錦、何鳴鑾他們身爲朝廷封疆,守土有責,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喪師失地的話,全家都要跟着陪葬。

羅繡錦剛纔確實存着轉進的念頭,但這時見徐勇如此,也無可奈何。

況且此人說得也確有道理,這裏所有人都能跑,但他和何鳴鑾這些封疆不能跑。

跑了也難辭其咎,還累得家人陪葬。

當下暗歎一聲,打消了這個念頭。

便在此時,遠處傳來巨大的聲響,大地都震動起來。

這動靜是從西南方向傳來的,那裏的竹牌門附近,正是襄樊掘子營挖地洞的所在!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過不多時,就有人奔跑而來,嚷叫道:“塌了,城牆塌了,襄樊營的賊人把竹牌門的城牆炸塌了,不好了,城牆塌了......”

聽到這聲音,羅繡錦、何鳴鑾、李棲鳳等人瞬時變了臉色,懸着的一顆心終於死了。

“啊哈哈哈……………”徐勇不怒反喜,仰頭大笑:“好,好,賊人來得正好,老子正愁沒機會手刃韓再興那個王八蛋!好,來得好!”

他說罷,轉身就走,行了幾步後又折返回來,竟是叮囑羅繡錦等人不許跑路,不許投降。

羅繡錦扯動嘴角,只覺場面實在是滑稽得很,想笑卻笑不出來。

等徐勇走了之後,他才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交到李棲鳳手中,緩緩言道:“此乃老夫所寫之塘報,詳述幾日來襄樊營攻城的經過。你持此信,到南京去找洪部院,請求朝廷速速調派大兵來援。”

“督臺,如今江城危若累卵,再請援兵,恐怕來不及了......”李棲鳳話說到一半,忽然住口不言。

他意識到,這是羅繡錦特地給自己找了個無比充足的理由,讓自己逃出生天,離開此處!

“督臺.............這是爲何?”李棲鳳又是感動,又是不解。

“我與何大人身負爲朝廷守土重任,責無旁貸,自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也無甚可說的。你李棲鳳不同,你還年輕,正是做事的年紀,死在這裏毫無意義。不若留此有用之身,萬一......萬一老夫葬身賊手,李大人還有爲我

等報仇的機會。”

其實李棲鳳只比羅繡錦小幾歲,今年也五十出頭了,但在當漢奸這件事上,確實比羅繡錦要資歷淺薄許多。

聽到這話,李棲鳳瞬間紅了眼眶。

他推辭幾句之後,見羅繡錦確實不是在試探自己,也就不再多言,給羅繡錦、何鳴鑾各磕了三個響頭之後,接過書信,轉身出門去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當中。

長樂王府內,又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靜當中,只有遠處越來越響亮的喊殺聲,昭示着此夜的不平靜。

“侯爺,城牆塌了,城牆塌了,哈哈,城牆真他孃的塌了!”望着千里鏡內的景象,向來穩重的黃家旺,這時也禁不住手舞足蹈,一連重複了三遍。

張維楨也滿臉喜色,這城牆要是再不塌,他就要塌了。

韓復這纔有了些許情緒上的變化,他沒急着回應衆人,只是取來千里鏡仔細觀瞧,見竹牌門那一段的城牆果然崩裂出一道大大的缺口。

終是長長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他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反正自己是真的快要頂不住了,戰事若是再不起變化的話,他都想要親自上陣去攻城了。

好在,自己的堅持是正確的。

只要能攻破城牆,哪怕城中敵人還要負隅頑抗,徹底清除他們,獲得完全的勝利,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他手裏還掌握着最後一支預備隊,主要以親兵隊的重甲步兵爲主,就是爲這個時候準備的。

韓復把石玄清和李伯威都叫了過來,後者之前受傷,在漢陽養了兩日之後,便屢次請戰。考慮到此人身上那股不要命的勁,天生是個先鋒將,韓復便又把他調了過來,同樣是爲這個時候準備的。

戰事打到這個份上,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前進,只有勝利,舍此之外,別無其他選擇,這時也沒有太多的話可以說。

韓復只是抽出腰間佩劍,指向缺口所在,淡淡的吐出一字:“殺!”

“殺啊!”

“殺啊!”

竹牌門附近城牆坍塌的消息,給守城清軍帶來了極大的恐慌,同樣,也使得正在攻城的襄樊營各部備受振奮。

新南門附近,梁化鳳取來盾牌與腰刀,當先踏上雲梯,身後數人也各持刀盾,一齊向上仰攻。

他身手敏捷,速度極快,蹬蹬蹬幾步就到了跟前。

上面的垛堞已經損毀嚴重,後頭守軍癲狂般大喊大叫,不知是在恐懼明軍的又一次逼近,還是因城牆坍塌,局勢崩壞而感到絕望。

梁化鳳不管這些,他苦熬了一晚上,等的同樣是此刻這樣的機會。

他在李自成、吳三桂手下都打過仗,攻城戰也參與過數次,經驗相當豐富。

梁化鳳快到城頭的時候,故意頓了頓,引清軍主動來攻。

他停頓的地方離城頭還有半個身位,這個位置很是微妙,守軍要想打到他,必須要把身子全部探出來,不僅難以發力,還很容易被反殺。

而若是不管的話,他又隨時能快步上前,跳上城頭。

他在李自成和吳三桂軍中,都斬獲過先登的殊榮,憑藉的除本身武勇之外,正是這樣的技巧。

“啊,殺啊!”

果然,上方的守軍在重壓之下,幾乎失去了理智,只是依循身體的本能在行動。

這時感受到威脅的來臨,根本顧不上思索,探出身子,挺槍便刺。

這守軍已是出現了應激反應,槍使得又老又,被梁化鳳手中盾牌順勢一帶,整個人又往前探出不少。

梁化鳳瞅準時機,盾牌忽然撤回的同時,右手腰刀猛地向上劈砍,在那清軍臉頰、脖頸和胸腹前,留下一道又長又深的創口。

“啊......”淒厲難言的慘叫聲中,鮮血激射而出。

盾牌是纏在手臂上的,使得梁化鳳左手還有寬餘,能夠向前探出,抓住那槍桿,使勁向外扯動,竟是把那清軍拽出了垛堞。

他立時鬆手,那連相貌也沒瞧清楚的二韃子,墮下城去,發出轟的一聲悶響。

到這時,剛纔還不緊不慢,表現的極有耐心的梁化鳳,此刻再無猶疑,快速上前。

左手盾牌向前伸出,格擋可能到來的攻擊,右手腰刀揮舞,將可能的敵人逼退,然後兩足發力,向上一躍,終於跳上了城頭。

然後又片刻不停的向前攻擊,爲後續登城之人製造空間。

只是他舉着盾牌向前十數步,始終既未打到別人,也沒被別人打到。

梁化鳳稍稍移開盾牌一瞧,只見城頭的殘垣斷壁之中,滿是各種各樣的屍體,以及被丟棄了一地的守城器械。

再往遠處看去,先前守衛此處的清兵,彷彿被自己這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驚叫着四散奔逃。

其實那些又哪裏是兵,只是一羣羣被強徵來的可憐人罷了。

梁化鳳沒有那樣細膩的心思爲他們感傷,只覺勝利來得如此艱鉅,又如此輕鬆。

在這空曠的城頭,他拔劍四顧心茫然,竟是有了種不真實的感覺。

短暫的茫然之後,隔壁的保安門以及遠處的大東門,也傳來陣陣喧譁,梁化鳳這才如夢驚醒,立刻舉着手中的腰刀大喊道:“先登者,侍從室侍從,獨立千總營千總梁化鳳!先登者,待從室侍從,獨立千總營幹總梁化鳳!”

“殺啊!”

“殺啊!”

不知道先前工兵營埋設了幾千斤炸藥,竹牌門附近的城牆出現了大範圍的垮塌,形成一道寬闊的缺口。

在這缺口的外側,工兵營的人已經不知道跑到了哪裏,只歪歪扭扭的躺着幾輛已經動彈不得的龐然大物。

李伯威不關心這些,他只在乎缺口內側的武昌城。

塌掉的城牆其實就像是座由建築廢墟堆起來的小山,裏頭除了殘肢斷臂之外,還有一時未死的傷員,其實也不是那麼的好走。

不過先前的大爆炸,徹底摧毀了此處守軍的所有意志,這裏已是無人設防。

侍從隊架上梯子,倒也很快翻越廢墟,進入到了武昌城內。

竹牌門到望澤門這一段,是武昌城的西南角,裏頭遍佈着總兵府署,都指揮使司署、武昌左衛、武昌右衛等軍事機構。

放眼望去好些地方都起了火,到處都能聽到喊叫聲。

反而跟前黑洞洞的一片,沒有光亮,什麼也看不清。

大家都是頭一次到武昌來,本想着進來以後,會與敵人血戰一番,這時半分阻攔也沒有遇到,反而抓了瞎,不知該往何處去。

還是石玄清跟着韓大帥耳濡目染有些經驗,趕緊讓人把抓到的那個清軍俘虜帶了上來。

那俘虜一根鞭子纏在脖頸處,諂媚道:“二位將莫慌,小人認得去總督府的路,軍爺跟小人來便是。”

“好,那你他孃的頭前帶路!”李伯威虛踹了那俘虜一腳,舉着長槍大叫道:“打進總督府,活捉羅繡錦!”

“打進總督府,活捉羅繡錦!”

衆人高喊着口號,往前行進,拐入大都司巷的時候,前方,黑漆漆的巷口處,忽然炮聲四起,數道火光噴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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