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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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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陽關外,十數騎探馬從遠處飛奔而來。

在他們的身後,則有更多的馬甲時而衝刺,時而又控制馬速,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不緊不慢的追逐着。

被追趕的那些探馬,在飛奔的同時,不忘回身射箭。

關外佈滿了皚皚白骨的郊野上,雙方箭矢你來我往,發出陣陣破空之聲。

戴着頂狐皮氈帽的趙栓,嫺熟的操控着胯下的戰馬。

他身子埋得極低,整個人幾乎完全的趴在了馬脖子上。

魯陽關坐落在兩座山壁之間的古道上,地勢高聳,與下方的原野有着不小的落差,放在平時,馬兒可慢慢上去,但是這時不行。

當着韃子的面慢慢悠悠的爬坡,無異於是一個個活靶子。

好在,趙栓本意也不在此,他趴在馬上,用眼角餘光觀察着身後的情形,向前奔出了十幾步之後,忽然猛地一拉繮繩。

那馬兒喫痛的嘶鳴了一聲,前進的方向被硬生生地拉成了九十度。

在這個過程中,趙栓忽然直起身子,嗖嗖嗖的連射了三箭。

將手中的羽箭盡數發射出去之後,他不做停留,又接着側向奔馳,加速脫離了身後那些韃子的射程。

騎兵哨隊的其他人,也和趙栓差不多,都是利用節奏和速度上的變化,抽空反擊幾箭。

兩支騎兵,就像是兩團磁場,既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在寒風凜冽的?河河灘上糾纏着。

經過近一年戰火的淬鍊,趙栓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車馬店的夥計了,作爲整個襄樊營騎兵哨隊幹總級的副隊正,他不論是馬術還是箭術,在全營都是排得上號的。

比義勇營裏的那些積年老匪,也不差多少。

但和對面那些梳辮子的韃子相比,還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作爲襄樊營的前哨,趙栓是天還沒亮的時候,在魯山縣北面,發現有韃子哨隊出沒的。

一開始韃子那邊只有十來騎,趙栓還不慌不忙的與之糾纏,想要試試那些韃子的成色,但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些韃子騎射的功夫,遠遠超出了趙栓的預計,比他見過的張文富的兵馬,王光恩的兵馬也好,全都強得不止一星半點。

而且,人越來越多。

趙栓不敢怠慢,邊打邊撤,往魯陽關這邊而來。

韃子同樣也不含糊,根本不在意會不會有伏兵,立刻窮追不捨。

到魯陽關下時,趙栓這個哨隊,已經摺損近十個騎兵了。

韃子那邊也有人中箭,但由於戰場被對方所控制,趙栓作爲被追擊的一方,也沒辦法統計戰果。

“嗖!”

趙栓放慢馬速,又是一箭射出,五六十步之外,正在追擊自己的那個身形削瘦的韃子喫痛叫了一聲,身體晃了兩晃。

他剛纔射出的那支羽箭,正在對方的肩膀之上!

趙栓來不及欣喜,連忙彎下身子,整個貼在了馬背上。

果不其然,身後的箭矢如雨點一般拋灑而來。

趙栓使勁一夾馬腹,那馬奮起四蹄,拼命的向着側邊跑去。

然而,跑着跑着,座下戰馬忽的嘶鳴一聲,一股股溫暖到近乎發燙的熱流,順着自己的脖頸往外流淌。

刺目的鮮血,映滿了他的眼簾。

趙栓心中一驚,但卻沒有絲毫刺痛的感覺,這反而讓他更加心驚。

他趴在馬背上,不敢回頭,就這麼扯着嗓子喊道:“走,走,往?河那邊走!”

北通沙河,南接白河的河與三鴉古道近乎平行,只是在流經此處的時候拐了一個彎,從魯陽關外繞了過去。

魯陽關地勢高,在被追擊的情況下,肯定沒法往高處撤。

而韃子對魯陽關這邊的山川地理並不熟悉,在不清楚?河水文的情況下,是不敢輕易渡河的。

而且魯陽關上還有我襄樊營大軍駐守,韃子就更不要輕易嘗試渡河了,因爲一旦陷在河中,那就成了甕中之鱉。

但韃子不熟悉情況,趙栓他們熟悉啊。

他打算從一處早就探明的涉渡點渡過河,從而擺脫韃子的追擊。

趙栓側頭回望了一眼,見那個身形削瘦,肩膀處插着一支羽箭的韃子,還在窮追不捨,死死地咬着自己。

“你孃的狗韃子!”趙栓低聲罵了一句,但他也不敢有片刻的停歇,又來了夾馬腹,想要快點渡過河,擺脫糾纏。

可就在這時,那溫熱的感覺越發強烈起來,緊跟着,座下那馬兒發出更加痛苦的嘶鳴聲。

雙腿一軟,竟是栽在了地上!

趙栓兩腳還牢牢地插在馬鐙裏,電光火石之間根本掙脫不開,被那馬匹帶動着,也整個摔了下去。

腳弓勾在馬鐙上,讓他越是想要掙脫,就越是掙脫不開。

眼看着馬匹栽倒之後,就要側壓到自己身上,趙栓別無選擇,只得強行翻身,將身子如麻花般擰動,想要用硬實一些的腰肋來抵抗衝擊。

“撲通”的沉悶響聲裏,被馬兒壓了個滿滿當當的趙栓,翻起白眼,連叫都叫不出來。

他總算是明白,村頭那些說書先生,爲什麼經常會說誰誰誰“屎都被壓了出來”。

這不是比喻!

馬兒倒地之後,四蹄不住的刨動,還想要站起來,但始終未能如願,可越是這樣,就越發的掙扎。

趙栓被帶起又被摔下,被帶起又被摔下,在不斷的摔打間,感覺都能聽到肋骨喀嚓喀嚓斷裂的聲音。

五十步開外,那身形削瘦的韃子控制住了馬速,將弓箭重新握在手裏,舉起來比劃了幾下之後,又放了下來,口中嘟囔着不知道罵了句什麼。

那尼堪的騎兵被馬壓在身下,讓他沒有辦法瞄準。

此人明顯是這夥哨隊的頭目,就這麼放過的話,他心中又有些不甘。

一時愣在原地,猶豫了那麼十幾息的功夫。

戰場之上,局勢瞬息萬變,雖只是短短片刻的猶豫,卻已是足以致命的失誤。

本來正奔向?河某個涉渡點的襄樊營馬兵秦半山,不知何時,兜了一個圈子繞到了那韃子的身後。

奔馳之中,秦半山抽出一支羽箭,狠狠紮在馬屁股上,馬兒喫痛之下,奮起四蹄狂奔起來。

幾十步的距離,須臾竟是已在眼前。

秦半山已是扔掉弓箭,握緊了厚實沉重的三眼鏡,目光緊緊盯着那身形削瘦的韃子,手中用力,哐噹一聲砸了上去!

那韃子兩眼一黑,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已經倒斃在旁!

“好!甚好,非常好!”

關牆之上,正在觀戰的韓復忍不住拍掌讚歎,大聲叫好!

騎兵和水師在襄樊營的戰鬥序列當中,都屬於是比較特殊的兵種。

除了都很燒錢之外,這兩個兵種還都非常的強調個人素質,個人武勇,都是有着很強的英雄主義崇拜的氛圍的。

這一點,在騎兵中尤甚。

騎兵從來都是非常講究個人能力的地方,膽子小的,畏畏縮縮的人,根本幹不來。

這和襄樊營的其他兵種,會要求極端的紀律和服從是完全不一樣的。

甚至和騎馬步兵也不一樣。

騎馬步兵本質上還是步兵,強調的還是整體的戰鬥力,每個士兵就如同其中的一個構件,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個人的武勇無足輕重。

而就像是一個真正優秀的船長,一定不是循規蹈矩的平庸之人一樣,一個真正優秀的騎兵,一定是有着英雄氣概的。

就像是眼前之人一樣。

關牆上,馬大利、何有田等人也非常的振奮。

擊斃個韃子,本身沒什麼了不起的,但是在衆人面前,以這樣的方式擊斃,就很提振士氣了。

“何有田,你立刻領本部人馬出關牆列陣,掩護騎兵的弟兄撤退!”韓復大手一揮,又補充道:“把火銃兵和弓手都帶上!”

何有田一怔,沒想到自家大人居然還打算主動出關迎敵。

他心頭有些惴惴,但也不敢說別的,只得大聲答應下來。

心中卻小聲嘀咕,怎地咱何有田,也有被當主力使的那一天?

魯陽關外曠野上的那夥清軍,自然也注意到了眼前的景象。

不過他們在意的不是一兩個旗丁的傷亡,而是注意到了眼前這夥尼堪兵馬想要渡河撤退。

這時出現在此的清兵,自然是這兩天裏,米思翰等人搬來的救兵。

說是救兵,其實就是在汝州、寶豐和郟縣等地活動、哨探的幾支什隊。大大小小加起來,大概有上百人的樣子。

其中最大的一夥,是在歇馬嶺關附近哨探的瓜爾佳?巴圖的什隊。

巴圖同樣是鑲白旗的牛錄額真,不過與米思翰沒有實際管理牛錄的情況不同,他手下是正兒八經有着兩個牛錄的。

這次出關哨探,他帶了兩個什隊,總計三十多人,人數最多,同時還代管汝州一帶的所有其他什隊。

巴圖在蒙語中有強壯的意思,滿清“巴圖魯”的封號,就源自這個詞語。

不過,瓜爾佳?巴圖,年約四十歲上下,生得並不算健壯,長手長腳的,臉也很長,遠遠望去,很像個普通的東北小老頭。

這時,巴圖高坐馬上,微眯着眼睛,正準備下令衆騎壓上,將那夥尼堪騎兵,留在?水右岸,卻聽遠處魯陽關上“咚咚咚”的鼓點聲響起。

很快,一夥夥尼堪兵馬魚貫而出。

巴圖本來眼睛就小,眯起來就更小了,但這個時候,兩隻小眼睛卻霍然瞪大,長長的臉頰之上,流露出訝然之色。

在他的認知裏,在滿洲大兵齊聚的情況下,那些尼堪步兵應該只有據城而守的勇氣纔對,完全沒有料到他媽居然還敢出關迎戰。

“米思翰,這就是那日在魯山打得你們富察家的人落花流水,把巴彥都摺進去的那夥尼堪兵馬?”

巴圖這麼一說,周圍衆人全都往米思翰投來了目光。

米思翰臉瞬間紅得如同冬天穿開襠褲的小孩屁股一般,麪皮也火辣辣的疼。

“我們也打死了好些尼堪,沒有落花流水!”

“哦?”巴圖挑着眉頭輕飄飄的“哦”了一聲,然後又微笑道:“那打死的尼堪首級何在?多克敦、巴彥等人的屍首又何在?”

“呃......”

米思翰被噎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巴圖敲打了幾句之後,又重新觀察起對面那夥尼堪的兵馬

越看越覺得不太對勁,甚至匪夷所思,忍不住側頭問道:“這些尼堪到底是哪個營頭的?是闖逆還是南朝的兵馬?隸在哪位總兵麾下?”

"We......"

米思翰翻着白眼,還是說不出話來。

那日的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從他進魯山縣衙那座塌掉的大門算起,到折了巴彥撤出縣衙,統共也就一刻鐘還不到。

稀裏糊塗的打了一架,又稀裏糊塗的落荒而逃,還真不知道對面是何方神聖。

其實戰場上稀裏糊塗,打完都不知道對手是誰的情況非常正常。

但米思翰剛纔被巴圖刺了幾句,這時若還是一問三不知的話,他就會覺得太過丟臉。

年輕的米思翰,自己就感覺自尊心有點受不了。

“額真老爺。”王保兒立在一匹矮腳馬旁邊,彈了彈袖子,滿臉堆笑道:“那日在魯山縣衙,我家臺吉聽得真切,對面那些尼堪說話之時,分明用的是湖廣的鄉音,我家臺吉說,那必是湖廣的兵馬。”

王保兒出身晉商世家,自小跟着父兄迎來送往,天南海北的人都接觸過,湖廣話與陝西話、河南話皆是不同,還是很容易分辨的。

“是打湖廣來的尼堪?”

“正是,正是。”王保兒點頭哈腰,語氣謙卑而又熱切。

巴圖點了點頭,忽的手腕甩動,“啪”的一鞭子抽了王保兒身上,王保兒被抽得渾身一激靈,臉上喫痛,似有液體湧出。

但他不敢伸手去摸,而是愈發態度卑下的說道:“老爺打得好,小人該打,老爺打得好………………”

“主子們說話,哪裏有包衣插嘴的地方?念在你個包衣剛纔所講,還有幾分用處,這次就只賞你一鞭子,替你家主子教訓教訓你,長點記性,不是壞事。”

巴圖丟下這麼一句話,又探手從褡褳裏取了個千里鏡出來,熟稔的湊在眼前,觀察起對面的情形。

米思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氣得渾身發抖。

心中騰得燃起一股無名的火。

他扭頭望去,王保兒臉上有一條深刻鮮紅的鞭痕,見自己望過來,一張皺巴巴的臉上,頓時綻放出討好的笑容。

一如王保兒養在關外老家的那條狗兒一般。

王保兒往常見到這個笑容時,會覺得親近不已,但今天心中卻沒來由的頓感厭惡。

他忽然飛起一腳,結結實實的踹在那王保兒的身上,口中罵道:“沒用的狗奴才!”

與此同時,巴圖正握着千里鏡,仔細觀瞧着裏面的景象。

即便是他這個前半生在追雞攆狗中度過的關外糙漢子,也不得不感慨,千里鏡真是一個偉大的發明,一兩百步之外的大纛,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年頭的滿清軍事貴族,純粹的文盲還是挺少見的,基本上都初通文墨,多多少少識得一些漢文。

但偏偏對面那大纛上的漢文極是複雜,“襄樊”兩個字他一個也認不得,只認得後面那三個。

“韓大帥?韓大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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