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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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鄖陽城郊,一處廢棄失修的關隘。

一條長長的陷入到地下的坑道,延伸到了關城附近,而在坑道之上,還有一架蒙着獸皮的,龜背形制的大車,將坑道給罩住,時而向前,時而向後。

關城對面不遠的一處小小山頭上,掘子營幹總隊的幹總李鐵頭,指着下方說道:“大人,這是我掘子營最新之戰法。原先坑道暗挖的話,不僅速度極慢,且坑道一長,裏面憋悶無比,甚至還經常有工兵被憋死其中。即便是不

被憋死,坑道內不知何故,也極爲容易爆炸、爆燃,還容易坍塌,炸了幾次之後,使得許多人都不願意下坑道了。”

李鐵頭身旁,韓復穿着一身通體漆黑的皮製大氅,兩手戴着那雙西貝貨親手縫製的羊皮手套,胸前掛着一枚彩金琺琅懷錶,雙手持握着的是黃銅千里鏡。

立在這鉛雲低垂,寒風朔朔的山頭,倒還是真有幾分領袖色彩。

聽了李鐵頭的話,韓復微微點頭。

這個年代,暗挖坑道確實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不過其他的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最主要的還是工時太長。

在實戰中,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挖到城下,至少要從一百步之外開始挖。

一百多米的暗道,這個工程量確實有點大。

中間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所以,大人,咱就想着,試一試明挖的法子。明挖的話雖然容易被發現,但是,咱們可以同時開挖好幾條啊。”

“而且,爲了防止被賊人破壞,咱還想到了這種龜車,挖的時候就架在上面,可以隨着坑道一起移動。’

“咱之前試過了,這龜車還是挺能扛的,一般東西根本砸不壞。”

“砸壞了咱就換一輛,反正這玩意造起來簡單得很。”

“最重要的是,暗挖的法子太費時間了,明挖的話,不需要弄那麼遠,幾十步,乃至十幾步之外就可以開始挖,幾個時辰就能弄好。”

“大人不是時常告誡我等,一切的恐懼都來自那啥......那啥火力不足麼?”

“等到打仗的時候,咱們幾條,甚至十來條坑道一起挖,十來個地方一起爆炸,憑他鐵打的堅城,又如何守得住?”

李鐵頭手指着對面的關城,唾沫橫飛,滔滔不絕,神情顯得極爲興奮。

掘子營是韓復仿照太平天國掘子軍搞出來的,本來是想要在鄖陽之戰中建立奇功,拿下這座堅城的。

沒想到,計劃往往跟不上變化,鄖陽的王光恩部主動出擊,猛打光化幾十日不克後,又在撤退之時,將全副家當扔在了左旗營。

韓復兵不血刃輕取此城,使得掘子營根本沒有發揮的機會。

可把這位李鐵頭給憋壞了,這段時間,也是沒少琢磨和改進自己的戰法。

這一點,讓韓復相當的欣賞。

用腦子打仗的將領,纔是好的將領。

“李鐵頭,你是用了心的,本官很是欣慰。”韓複眼望着在坑道上方不停移動的龜車,竟有了一種看簡易礦車移動的幻視感。

定了定神,又說道:“鄖陽方面掘子營雖然沒有派上用場,但接下來本官要清剿山中的流寇、山寨,興安州,以及鄖陽府下屬各縣,如果不主動投誠的話,本官亦要派人攻打。到時候,掘子營總是會有用武之地的。”

整個秋季戰事,襄樊營幾個千總司雖然損失頗大,但也接收了大量的俘虜和降兵,高鬥樞等率城投降的消息傳開以後,遠近震動,河南湖北等地也陸續有人馬來投,加上襄樊營的徵兵工作開始全速運轉起來,兵員得到了極大

的補充。

韓復打算擴編之後,以五大千總司的正兵爲骨幹,將新兵按比例填充其中。

這些新成立的部隊,肯定需要實戰來鍛鍊捏合。

好在,襄樊營周邊從來不缺乏用來刷經驗的野怪。

鄖陽府下轄有上津、鄖西、鄖縣、竹溪、竹山、房縣、保康等縣,這裏面鄖縣是鄖陽府的附郭縣,鄖西在王光恩投降次日即宣告歸順襄樊營,保康縣也派人表示歸順,其他幾縣,尤其是十萬大山裏的竹溪、竹山、房縣等縣,

態度還不明朗,很是曖昧。

這些地方,韓復也懶得去過分的爭取,不投降那自己就派兵去打。

正好能夠以戰帶練,刷一刷經驗。

除此之外,鄂西這邊各路土匪那真是多如牛毛,不完,根本不完。

韓復一點不愁沒有可以練兵的地方。

交代了此事之後,韓復又望向了身後那個跛腳的工匠。

見狀,李鐵頭連忙招手道:“杜瘸子,你趕緊過來,給韓大人介紹一下你造的那鐵鍬。”

“是。”

那杜瘸子背有些駝,身上胡亂裹着些什麼衣物,他跛了一隻腳,走起來肩膀一高一低,不住地搖晃。

杜瘸子兩手各拿着一支鐵鍬,晃晃悠悠的走到韓復面前,雙膝跪地道:“小人杜瘸子,見過大人。”

“起來說話吧。”

韓復雖然從未在襄樊營內推廣過跪禮,但他身爲“鄂西王”,總是要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這些人見着自己,總是習慣性地要跪。

每次都要提醒和複述一遍襄樊營不興跪禮的話,未免太過迂腐、繁瑣,韓復有的時候也懶得像復讀機一遍又一遍地說。

這時等那杜瘸子起來以後,又溫言問道:“你原先在總工坊戴家昌手下做事吧,大號叫什麼?”

“回大人的話,小人沒有大號,腿沒有病之前叫杜五一,瘸了以後人家就都叫杜瘸子了。”

杜瘸子低着頭,又說道:“總工坊那邊戴主事要求得嚴,小人嘴笨,又瘸了一條腿,不討主事的喜歡,戴主事便讓俺到掘子營這邊來。”

“你孃的,杜瘸子,你跟韓大人說這些作甚?!”李鐵頭現在是準營級的幹部,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在碼頭上扛包的苦力了,如何聽不出來這杜瘸子是在告黑狀?

韓復臉色不變,彷彿沒有聽到這句話般。

戴家昌、劉有弟、魏大生、王積善、王來雙這幾個人,都是匠戶出身,也都是最早在桃葉渡就跟着自己的老人。

王積善和王來雙這兩個人,都年過五十,原先給隊伍做飯,負責勤務方面的工作。

王積善如今還在勤務處,而王來雙到了襄陽以後,先是被抽調去捲菸工坊幹活,反而因禍得福,如今任商事房的主事,負責煙行方面的工作,可謂是真正的翻身了。

戴家昌、劉有弟、魏大生這三個,則是幹着工匠方面的活兒,相互之間抱團抱得很死。

泥瓦匠出身的魏大生還好一點,先是被派去了澳門,從澳門回來以後又被扔到了屯事房,負責屯堡建設方面的事情,和戴、劉兩人聯繫的沒那麼緊密了。

而戴家昌和劉有弟這兩個仍留在總工坊的人,則漸漸驕縱起來。

尤其是戴家昌。

已經很多次帶頭排擠新來的匠人,趙有德他們剛到襄陽的時候,就被排擠的相當難受。

一直以來,中軍衙門也時常能夠接到對戴家昌的舉報。

沒想到在這裏,還能聽到類似的聲音。

思緒紛呈間,韓復望向了杜瘸子拿在手中的一長一短兩把鐵鍬,見狀,那杜瘸子連忙說道:“這兩支鐵鍬,便是小人按照李幹總轉述大人的要求,打製出來的。其中長的這一把,便是那......那全尺寸的。這鐵鍬打得重,咬地

頗深,掘一鍬,可令地塌三寸。用的是鄖西鐵廠的鐵料,淬火之後能打出脊骨來,甚是堅實,能挖得動石塊,掀得開磚土。此鍬連木柄全長近四尺,重近四斤。”

介紹完了那長的,杜瘸子又晃了晃手中那柄短的道:“這個短鍬,是小人照大人的圖樣打的,刀脊平直,能鏟、能刨、能除草木,應急之時也能用作兵刃。小人原先不知道鐵鍬還能製成這般模樣,打製之後,才曉得如此這

般,確實是好用方便。”

杜瘸子一邊介紹,一邊還不忘把韓大人給誇了一遍。

韓復也是心道,誰說這杜瘸子嘴笨了,這不是挺會說話的麼?

分明就是個又紅又專的技術人才啊。

“這個短鍬,以後便叫工兵鏟,掘子營內的工兵,要作爲標配的作戰工具,人手一支,你李鐵頭要安排出相應的用法,戰法和操練之法出來,形成文書之後,報到的中軍衙門文書室。”

韓復先是衝着李鐵頭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復又望向那杜瘸子道:“你將這長短兩種鐵鍬的制式,以及性能,材料,造價等,同樣用文書的方式確定下來,形成標準之後,與中軍衙門、總工坊以及掘子營三方驗收。驗收通過之

後,即可大量的打製。”

杜瘸子是戴家昌排擠出去的,現在自己讓他來負責這個事情,本身就是對戴家昌的一種敲打。

但願這位戴匠頭,能夠察覺到風向的變化,自覺地做出改變,跟上襄樊營這輛戰車前行的速度。

戴家昌是桃葉渡的老人,在自己剛到襄陽的時候,也是爲兵馬司打製了大量的武器,爲兵馬司快速成軍,擊敗拜香教,從而在襄陽站穩腳跟,立下過很大功勳的。

韓復是個很感性,很念舊的人,儘管不太喜歡戴家昌這個人,但從情感上來說,他還是不太願意拿他動刀的。

這個冬天過完之後,韓復要開刀清理的人太多了,他不希望戴家昌這樣的桃葉渡老人,也是其中的那一個。

南都宮禁之外,天剛矇矇亮,長滿了吳宮荒草與空氣中都瀰漫着香粉味道的南都紫禁城,就在這濃濃的晨霧中若隱若現。

在金陵逗留數日之後,準備回九江的袁繼鹹,特來陛辭的袁繼鹹,凝望着這座宏偉莊麗的宮殿,忽然聽到有轔轔車馬之聲傳來。

幾輛大車穿破霧氣,不緊不慢地從宮門內緩緩駛出。

袁繼鹹恍惚間,彷彿置身於國初全盛之時的宮禁前,彷彿見到了太祖高皇帝的御攆。

那轔轔車馬之聲越來越清晰,每一次聲響,都如同是一道電流,穿越袁繼成的全身。

天色晦明不定,高大的宮垣被濃霧籠罩,周圍全是白的、灰的、藍的色彩,遠處有並不真切地各種各樣的人聲。

天氣是如此的寒冷,那御攆移動所發出的轔轔之聲又是如此的撩動心絃。

袁繼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夢,一場無比清醒的夢。

他夢見自己來到了洪武年間,而自己正站在這裏,準備迎接那位開天行道,肇紀立極,大聖至神的,真正偉大的皇帝。

無愧於“聖天子”這個稱呼的,真正偉大皇帝。

這讓袁繼鹹心中如有道道驚雷炸裂,讓他不可遏制的渾身顫慄起來。

他弓着腰,完全懷着一種想要匍匐,想要朝聖的心態,緊緊盯着那隱沒在晨霧中,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車輛。

那一前一後的兩輛大車,終於是刺破了晨霧,完全顯現在了袁繼成的眼前。

那是兩輛用騾子拉着的板車,每一架上都躺着一具僵直的屍體。

袁繼鹹不知何時直起了身子,張大嘴巴,怔怔地望着板車上衣衫不整的屍體。

就這麼怔怔地看着。

直到第二輛近乎一模一樣的板車,都快要越過自己以後,他才鬼使神差的快步追了上去,問道:“這兩個是何人,因何而死?怎地從宮禁中出來?”

趕車那個太監並不認得眼前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江督袁繼成,但見此人官階不小,分明是方面大員,也就隨口說道:“此二女都是舊院的,是馬、阮兩位大人選進的,昨夜才入的宮,侍奉的皇上。。

負責押車的太監,說話的同時,臉上露出了男人都懂,殘缺的男人更懂的笑容。

可惜,先前問話的袁繼鹹,早已失去了談話的興致。

更準確地說,他似乎失去了一切興致。

心中如有什麼東西,片片破碎。

那破碎了的,帶有尖銳棱角的東西,又不停地錐刺着他的神經與心臟。

讓他整個人都陷入到了極端的痛苦之中。

在與這極端痛苦的對抗裏,袁繼渾身的精氣伴隨着出離了身體的靈魂,都遠遠的飄去。

彷彿可以穿透這層層的迷霧,到達兩百七十多年前的此地。

被抽空了靈魂的袁繼鹹,行屍走肉般回到了駐地。

“袁大人?”

正在院中晨練的張文富,見到袁繼剛出門就回來了,不由得迎上前問道:“大人不是去御前陛辭了麼,怎地去而復返?”

袁繼鹹一手扶着張文富,另一手擺了擺,有氣無力道:“不見陛下了,你我即刻回九江去,到九江之後,你立刻就去見那韓復。”

不見陛下了,要見韓再興?

還是我自己去見?

見韓再興作甚?

皇上已經下旨要招撫襄樊營了?

張文富被一連串的疑問弄得有些暈乎乎,一時都不知道該問什麼了。

只得依從本能的開口說道:“見......見韓再興?”

“對,就是見這個韓再興。”袁繼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堅決:“帶着老夫的書信去見!”

“書信?這是誰的書信?”

“少爺,這,這是俺大師姐的書信。”

均州城內,小半個月沒見着人的胖道士,給韓復帶了封書信回來。

韓復接過來先用手捏了捏,感覺還挺厚的,至少有好幾張紙的樣子,再看書封上飄逸瀟灑、秀美舒展的靈飛經體字跡,韓復暗自說了聲端的是好字。

既而又問道:“你那大師姐還沒回去?不會真就待在襄陽不走,等着嫁與我韓再興吧?這是情書還是怎地?石大胖,你跟少爺說實話,你那大師姐相貌、身段,人品到底咋樣?”

雖然已經抱定了“爲國捐軀”的大無畏精神,但見這大師姐一副要喫定自己的樣子,韓復還是本能感覺有些害怕。

腦海裏不知怎地,浮現出了被考研二兄弟綁架的那個富婆。

你孃的,這個大師姐的大,不會形容的不是段位,也不是......那啥,而是噸位吧?

玉虛宮人均養豬?

“少爺,俺大師姐這段時間在河南、湖北各地遊歷講經,這幾日纔回到襄陽來,哪裏是專門在襄陽等少爺的。”

石玄清很是有集體榮譽感的爲他那大師姐辯解了一句,然後說道:“至於說旁的,俺從小在玉虛宮長大,受大師姐的管教,......俺怎地評說大師姐的長相?反正......反正要他覺得,肯定配得上少爺你就是了。

什麼叫肯定配得上少爺我就是了?

這話聽着,怎麼不像是在誇自己的樣子?

本來,由於石大胖見到美女就口喫的特質,韓復對於他的審美還是很有信心的,但偏偏這傢伙見了他那大師姐,又不口喫了。

一點都不口喫了。

讓韓科長心裏慌慌的。

唉,做人難,做男人更難,做個成功的男人,更是難上加難!

胡思亂想間,韓復也是豁出去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關鍵時候,遵從心的選擇就是了。

他也是大手一揮,豪邁道:“少爺我自八月底離襄出徵,至今日已近四月,馬上就要過年了,該回去了。你去通知中軍,即日起,我襄樊營班師凱旋!”

ps:朱由崧一日斃二女的事,在《棗林雜俎》和《明季南略》中都有記載,不是我隨便杜撰的。不得不說,這位弘光皇帝,在特定條件下,還是能硬得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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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關於弘光皇帝那一段有刪減,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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