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復接着說道:“這次五月攻勢,北營楊彥昌部被明廷左軍重創,雖然目前尚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但應該不容樂觀。而南營路應標部又公然造反,爲我兵馬司平息。原先襄京兩大支柱,都已轟然倒塌,如今整個京府之安
危,全繫於我兵馬司一身。從現在開始,在場的各位,包括我韓再興在內,都要有一種主人翁的意識,不能再像之前,眼睛只盯着咱兵馬司的一畝三分地了,要將所有和襄京府息息相關的事情,都當成是咱們自己的事情。”
葉崇訓、馮山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韓大人這個話說得迂迴了一些,但意思他們還是聽明白了,簡單來說,就是要把全襄京府,都當成自己的地盤!
這一下,把他們搞得都有點激動!
這兩人包括宋繼祖、陳大郎、何有田、魏大鬍子他們在內,都是三月十九日在桃葉渡外,開始跟着韓大人當兵喫糧的。
短短三個月不到的時間,韓大人就闖下了這麼大的名堂,連自己的基業都要有了!
他們之前跟着韓大人進城的時候,只是想着能夠在大順官軍這個體系當中,討一口飯喫,最多敢想一想出人頭地的事情。
但是現在,永昌皇爺敗走京師,天下大亂,韓大人坐擁襄陽這片基業,將來一下子就充滿了各種可能。
這個時候,丁樹皮、王宗周等人也過來了,聽到韓復剛纔的話,後者開口說道:“大人,咱們兵馬司現在只有六個戰兵局,守衛襄京已經十分勉強,若是控扼全襄的話,應該還是要繼續招兵?”
葉崇訓等人,一下子豎起了耳朵。
“當然還要招兵,今後這個將是常態化的差事,不管有無戰事,都要保持源源不斷的有新兵進來。”
雖然韓復現在還不知道,到底繳獲了多少銀子,但估計至少有大幾萬銀子。
有這些銀子打底,就算是光出不進,養個兩三千戰兵肯定是綽綽有餘的。
緊接着,韓復又道:“以後咱們兵馬司至少要再設三個營頭,府城一個大營頭,至少要有十個戰兵;南漳縣和宜城縣各一個小營頭,每營三到五個戰兵局這樣。大家輪流進山剿匪,每個營頭都能有鍛鍊的機會。”
從李自成退出北京之後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裏,襄陽這邊總體上還是比較平靜的。
大順和滿清主要的交戰地點是山西和陝西,以及河南北部一帶,誰都無暇顧及南邊的事情。
左良玉那邊,有白旺頂着,加上失去了路應標這個“內應”,大概率也很難長驅直入,不管不顧的跑過來打襄陽。
對於左侯來講,最好的選擇還是像自己在信中寫的那樣,能儘快的喫掉白旺,然後將影響力擴展到河南等地,雖然說等明年清軍騰出手開始收拾南朝的半壁江山的時候,左良玉還是擋不住,但左良玉又不是穿越者,沒有前後
眼,千載難逢的逐鹿中原的機會擺在眼前,很難不心動。
韓復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白旺的態度。
如果白旺懷疑自己的動機,或者即便沒有懷疑自己,只是純粹的不信任自己,而另外派人來接管襄陽防務的話,就會很麻煩。
畢竟除非韓復現在立馬南下,投奔南明朝廷,否則的話,還是不能和白旺撕破臉的。
因爲就算白旺對付不了自己,等一年後李自成大軍轉戰到襄陽以後,自己是很難頂得住的。
所以至少在表面上,維持與大順的良好關係,還是挺重要的。
在襄陽西邊的谷城縣,還有個馮養珠,手上還有千餘人馬,這小子的態度也必須要留意,否則他要是腦子一熱,投了鄖陽府的高鬥樞的話,那襄陽立刻就變成了前線,自己就很難窩在襄陽發育了。
葉崇訓自然不可能知道韓大人腦海裏的那些想法,但聽韓大人說要新設幾個營頭以後,頓時眼前一亮:“大人………………”
只是他話還沒有說完,韓復就擺手打斷:“除了這三個戰兵營之外,還要再設一個新勇營,崇訓你暫時還是管着新兵操練的事情。”
“大人。”葉崇訓眼神黯淡了幾分,低聲說道:“屬下還是想替大人帶兵打仗。”
他自從管了新勇操練的事情以後,雖然級別是整個兵馬司系統裏面最高的,管的人也是最多的,但是張家店之戰、雙河鎮之戰,還有今天的平亂,他都沒有太多發揮表現的機會。
感覺再這樣下去,自己就會像韓大人之前評論史可法到江北督師時候,說的那句話一樣,靠邊站,邊緣化了。
韓復就跟沒聽到葉崇訓的話一樣,繼續說道:“最近一個多月,咱們編制擴張的很快,新招募的士卒,普遍只訓練半個月的時間,就編入到了戰兵局裏面。因此這次雙河鎮之戰中,一部分表現的並不理想,出現了較大的
傷亡。甚至在與荊門州明軍列陣遠程對抗的時候,部分新勇還出現了畏懼退縮等現象,這是之前打拜香教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屬下沒有把新勇帶好,請大人責罰。”葉崇訓連忙躬身請罪。
韓復走上前,把葉崇訓給扶了起來,溫言說道:“這不是你的問題,時間緊任務重,任誰來了,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本官這麼說,是咱們要從之前的事情裏面,吸取經驗教訓。崇訓,你帶着新勇司的幾個管教商議一下,
儘快的拿出個改進的方案出來,交給我過目,到時候咱們再好好的議一議。”
“是!”聽到韓大人這麼說,葉崇訓本能的就挺直腰板答應了下來。
但是很快,他又反應過來,自己剛纔明明是想說到戰兵營去啊,怎麼就稀裏糊塗的把改進操練方案的差事給答應下來了?
這樣一來,自己豈不是還在新勇營裏面?
葉崇訓正準備找韓大人再爭取一下,抬起頭,卻看見韓大人已經走到了馮山面前。
“馮山,今後你仍舊管着鎮撫司的事情,不過鎮撫司的職級要整體提升,和戰兵營的職級相匹配。另外,軍情局要獨立出來,暫定由韓文來負責,但仍歸你統轄。”這個方案,是韓復之前就想好的。
今後天下的局勢變化的非常快,軍情局要承當的職責也將越來越多,越來越重要,要自成一個系統,不再適合和軍法隊混在一起了。
不過考慮到如果將軍情局從鎮撫司徹底剝離開來的話,馮山的職權將會大大的縮水,韓復因此就折中了一下,軍情局保持一定的獨立,但名義上仍然在馮山的統轄範圍之內。
馮山對於這個安排沒有意見,很痛快的就答應了下來。
他剛開始和宋繼祖、葉崇訓等人一樣,都想着當兵打仗,以後能當個營官啥的。但被韓大人弄到鎮撫司去了之後,他感覺自己挺適合這個差事的。
安排好新勇營和鎮撫司的事情之後,接下來就要對各戰兵局進行調整,這個就比較複雜了,韓覆在考慮進行混編的事情,這次派馬大利、趙守財和李松年一起去南城平叛就是一個實驗。
但之後具體實行什麼樣的方案,混編到什麼程度,幾個戰兵局的把總要怎麼安排,這個韓復暫時還沒想好。
並且,有了地盤之後,韓復還打算對工坊進行全面的擴張。
現在鐵匠坊的戴家昌,木匠坊的劉有弟等人,還是太小打小鬧了,根本跟不上形勢,滿足不了自己的需求。
上次在張家店,這次在雙河鎮,都俘獲了不少匠戶,尤其是還得到了曾經在登州鑄炮廠當過學徒,會造鳥槍和紅夷炮的趙有德等人。
韓復打算在漢水邊,也弄一個炮廠,生產火炮和火槍。
在之前的幾次戰鬥裏面,火銃隊所使用的火繩槍雖然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但也是因爲拜香教和荊門州聯軍戰鬥力有限的緣故,要想真正的對付這個時代的最強精銳,火繩槍缺陷還是太大了。
而且火繩槍要想快速的擊發,火繩必須保持一直燃燒的狀態,這就極大的限制了火銃手的機動能力,並且,天然的對氣候條件的要求也很高。
燧發槍的原理其實並不複雜,作爲什麼都懂一點的韓科長,上輩子也瞭解過一點,難點好像主要是在簧片的製造上,不過只要肯花功夫,純手工也能弄出來,就是產量可能會跟不上。
韓復記得這個時代,大明已經弄出來自生火銃了,那個人的名字他一下子想不來,但肯定是有這個事情,也不知道那人還活不活着,有沒有機會給他弄到襄陽來。
但既然已經有了自生火銃,就說明技術上問題不太大。
韓復打算局勢穩定下來以後,派人到江南以及澳門那邊,高價聘請一些工匠過來,幫自己攀一攀科技樹。
雖然自己也算不上是專家,但好歹是穿越者,光是理論知識就比同時代的人豐富太多了,理論結合實際,再捨得花銀子,搞不好就能大力出奇蹟。
火器技術要是能在這一年的時間裏能到大發展的話,自己有了優勢火力,憑藉着襄陽堅城,還是有可能守一守的,畢竟襄陽依託漢水,很難被完全的困死。
如果能再和鄖陽連成線的話,那勝算就更大了。
另外,還要屯田,南北兩營本來就有不少軍屯,現在都成了無主之地,自己當然要利用起來。
好處就是,荊襄流民不下百萬,人力資源不是問題,壞處就是又得花錢,並且短時間內很難見到成效,並且一旦遭兵的話,之前所有投資就都得打水漂,風險很高。
並且誰來管民事,韓復暫時還沒有想好,想來想去,自己手上也沒有這方面的人才。
而除了襄陽內部的事情之外,韓復還需要考慮外部形勢的變化。他兩世爲人,能夠提前預知一些重大事件的走勢,這個優勢不得不用。
雖然南明上上下下爛成一坨,大羅金仙來了都救不了,但要是能在一些關鍵節點上,施加點影響,至少讓弘光小朝廷別垮得那麼快,多少給清軍制造點麻煩也是好的。
比如說讓左侯別整天他孃的想着清君側,你手裏那麼多兵,去河南瀟灑走一回,別讓清廷那麼順利的接管河南,不好麼?
包括李自成那邊也是,能多拖一會兒是一會兒,能多製造點麻煩就多製造點麻煩,總之,只要滿清不能像原本歷史上那麼順利,事情就會好辦很多。
一時之間,韓科長感覺腦海當中千頭萬緒,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就這麼過了一會兒,韓文出現在後院的垂花門前。
看到這個身影,韓復不動聲色的走向了後院的角落,韓文跟了過去,其他人則很有默契的沒有跟過來。
這位長相清秀,臉面白淨,看起來像是書生的軍法隊旗總,這時身上滿是血跡,手裏還提着一個包裹,從輪廓上看應該是人頭。
韓文將包裹往上提了提,夾在右邊的胳肢窩當中,同時用左手將那包裹掀開了一角,露出裏面青黑色的人頭,低聲說道:“大人,白雲寨的阮寨主已經伏誅,現在是戴進當寨主,我安排了幾個軍法隊的弟兄進去,幫着戴寨主
管控那些寨兵。”
“好,阮寨主死得其所,死得英勇,死得壯烈!”對韓復來說,阮寨主這一死,比他之前活着的時候所有價值都要大。
只是韓科長今天看了太多的人頭,都看麻木了,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銀子呢?”
韓文將阮寨主的人頭重新包好,又壓低聲音道:“北城的大戶,半數都遭到了劫掠,尤其是北營的那幾家,無一倖免。北營的營官大多都是從陝西就跟着闖營起事的,多年積攢下來的銀子實在是不少,光是楊彥昌家中,就搜
得十三箱五萬多兩銀子,另外還有會票、地契、房契、金錠和珠寶等物,一時難以計數。”
“好,好。”韓復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狗日的,光是楊彥昌家裏現銀就有五萬多兩,看來做賊確實賺錢。
可惜風口已經過去了,這玩意現在成了夕陽產業,入行需慎重!
韓文又接着說道:“等到戰兵局的人開始來平亂的時候,屬下按照大人的吩咐,讓戴寨主將搶來的銀箱都放在板車上,從長門出的城,然後搶了漢水外的一條船,往南邊去了。
“搬銀子出城的時候,動靜大不大,看見的人多不多?”韓復問道。
韓文依舊壓着嗓音:“屬下謹記大人的吩咐,讓戴寨主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並且都是當着那些家屬的面做的。來到街上的時候,也在縣署和防禦使署面前轉了一圈,很多人都看到了。”
“上的是咱們的船?”
“是咱們的船,但是搶來的,那些寨兵並不知情。”韓文接着說道:“軍法隊的幾個弟兄也跟着戴寨主一起上了船,那條船上的水手都認得我,我即便是蒙了頭巾也不便遮掩,又擔心大人心中焦急,特意先回來報告消息。”
按照韓複寫的劇本,在戰兵局開始平叛的時候,白雲寨的人就帶着搶來的銀子,轟轟烈烈,衆目睽睽之下,從防禦薄弱的長門出城,然後到漢水碼頭邊搶一條船,帶着銀子順流南下。
而平叛的戰兵局人馬,也是因爲各種事情,速度始終快不起來,讓阮寨主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完成這個事情。
等到船過了宜城縣以後,在象河河口上岸時,那幾個軍法隊的弟兄,就會假意發難,劫持住戴寨主,想要獨吞船上的銀子。
經過一番談判之後,戴寨主放棄了其中的大部分,只能帶走其中的一到兩箱銀子,剩下的自然都被那些反骨仔喫下了。
不過,戴寨主手中至少還有三四千兩銀子,還有幾十個老兄弟,回到白雲寨的話,還是很快就能重整旗鼓的。
目前看來,自己這位本家兄弟,將整個計劃都執行的非常好。
楊彥昌等人畢竟沒有造反,因此他們的那些銀子,必須要經過白雲寨的手洗一洗。
而南城那邊的銀子都是路應標的,韓復自然可以理所應當的直接充公。
什麼?
你說牛公子府上的那些銀子也不見了?
韓復只能回答,不清楚,不知道,沒有這回事,要不你去找路應標問問。
收回思緒,韓復拍了拍韓文的肩膀,語氣溫和的說道:“這件事你做的不錯,本官記在心裏了。本官姓韓,小韓兄弟亦是姓韓,你我是本家,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來找我。”
韓文原本白淨的臉上,立刻激動的全是血色,他連忙彎腰,語速頗快的說道:“大人抬愛了,小人本是谷城縣外飯也喫不上的賤民,不敢攀附大人,辱沒大人尊姓。”
“哪裏的話。”韓復轉身將韓文扶了起來,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袖口,微笑着說道:“小韓兄弟今後是軍情局的把總了,體統還是要立起來的,萬不可再妄自菲薄了。”
說話的同時,韓復又解下了腰間的玉佩,掛在了韓文的腰間。
接着退後幾步,摸着下巴打量了片刻,笑容更盛的說道:“小韓兄弟一表人才,是我韓家的好兒郎!今後要替本官將軍情局的事情管起來,再立新功!”
韓文挺直胸膛,嘴脣不停地顫抖,眼淚在眼窩裏面打轉,只覺得胸中一股豪氣激盪,油然而生一種可以爲韓大人慷慨赴死的豪情與衝動!
過了良久,韓文才深吸一口氣,以軍情局把總的角色開口說道:“大人,銀子之事,雖然有種種佈置,但依舊還有衆多可疑之處,等到幾位大人問起來,恐怕還是不太好自圓其說。況且,白雲寨的人撤得倉促,北城尚有很多
銀兩還沒來得及帶走,李大人等人要是回來的話,咱們便不太好據爲己有了。
就在韓文說話的時候,軍醫院後門再度被打開,手上拿着旗槍,旗槍上串着一隻老母雞,老母雞上方綁着一顆人頭的羅長庚出現在了那裏。
看到那顆人頭,韓復向着韓文笑道:“李大人他們通情達理,善解人意,不會不相信咱們的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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